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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毒计

书名:夫侍宅斗日常 作者:麦子熟了一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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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毒计

子英被扔在角落发霉的稻草堆上,多年习武磨练的铁骨也熬不住,他发起了高烧,

意识在灼热中浮浮沉沉,渐渐又被拖入纷乱的梦境。

那是许多年前,他和沈知年都还是十二三岁的年纪。不知她从哪儿学来了民间的跳花绳,著了迷。那段时间,她去太学,他便去武场练武,待到黄昏散学,她总会偷偷拉住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碎星星:“子英,快,帮我撑著绳子!”她将彩绳一端系在老槐树的枝桠上,另一端塞进他手里,自己则灵巧地在一片片晃动的绳影间跳跃,裙摆像春日翩跹的蝴蝶。

她其实并不敢贪玩,跳上一会儿,便匆匆收起绳子,拉着他往回跑,边跑边小声嘀咕:“快走快走,要是让竟舟哥哥看见我玩物丧志,又要板著脸教训我了!”那时桃花开得正好,花瓣落在她发间,她回头冲他笑,那笑容干净明亮,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突然,四周温暖的桃花林瞬间褪色、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地牢,鞭影,烙铁,和他自己卑微的乞求:“林大人,奴不敢僭越,只求留在女郎身边”而林竟舟那张俊美却冷酷的脸依旧不为所动

“呃啊——!”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头痛欲裂。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依旧躺在林家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额上传来一丝冰凉湿润的触感,稍稍缓解了脑中的灼热。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发现隔壁牢房的木栅栏缝隙里,伸过来一只手,正将一块湿漉漉的破布搭在他额头,给他降温。

“你醒了?”一个带着点沙哑的少年声音从隔壁传来。

“你是谁?”子英喉咙干渴得像要冒烟。

“我叫小五,是是主母的奴侍。”那声音顿了顿,反问道,“你呢?怎么被打成这样?”

子英没有立刻回答。他稍稍清醒了些,猜到这小五口中的“主母”,大抵是林家主母,林文彦的妻子,林竟舟的母亲。只是不知,一个登记在册的奴侍,怎会落到与他这外人同一下场?

“喂,怎么不说话?你叫什么呀?”小五的嘴是个闲不住的。

子英勉强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回答:“我叫子英。”

“子英?!”小五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讶,“啊!你就是大公子带回来的那个,沈家女郎的侍卫?怪不得怪不得被打得这么狠。这就说得通了”

他自顾自地打开了话匣子,也不管子英回不回应:“唉,不过咱俩也算同病相怜,大哥不说二哥,我的处境,也没比你好到哪儿去。”

“我们家男子,世代都在林家为奴。前些日子我刚成年,不过是在前厅扫地的功夫,就被主母瞧上了,要了在身边做奴侍。”小五的声音虽然清脆,却带着一丝认命的麻木,“你也知道,我们林家这位主母,是赘入了男家的,很多事情做不得主。开头那阵子还好,主母说我年纪小,嘴也甜,挺喜欢我的,常唤我去跟前伺候。”

“可惜啊,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家里正夫见我在主母跟前得了些脸,便恼了。随便寻了个由头,说我狐媚惑主、损伤主母贵体,就把我扔进这地牢里来了。毕竟我们林家,男君才是家主,主母虽然舍不得我,还偷偷来地牢看了我几回,但也不敢忤逆正夫大人,更是不敢把我弄出去,”他叹了口气,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哎呀,看我,光顾著说话,你肯定渴坏了吧?”

说著,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从栅栏下小心地推了过来,里面晃荡著半碗清水。对此刻的子英而言,这无异于琼浆玉露。他挣扎着挪过去,贪婪地喝了几口,干涸的喉咙总算得到一丝滋润,心里对这陌生的少年,也多了几分感激。

“嘿,其实我也不是第一个了。”小五压低了声音,“在我之前,凡是主母多宠了几分的侍君,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悄没声儿地就‘病’了或者‘犯错’被打发了。我偷偷告诉你,我们家前面,还有两个侧夫呢,也是不明不白,不知道怎么就没了。”

他说著说著,声音里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说这世道咱们这些做男子的,要是做不上正夫,这日子可真不是人过的。要是能重来一次,我宁可去那小门小户做个正经夫君,也不愿在这高门大户里,当个朝不保夕的侍奴玩意儿。”

小五一股脑倒完苦水,才想起子英本就身受重伤还心灰意冷,自己这般诉苦怕是会让他更绝望,于是连忙找补道:“不过你比我还是强些。你的主母不是入赘的,自己能当家做主。等你日后回去了,好好伺候主母,她总归是能护着你的。不像我们林家,男子掌家,正夫说一不二,我们这些人的命,就跟草芥似的。”

或许是在这封闭绝望的环境里,又受了小五这番遭遇的影响,子英一直压抑的情绪也找到了一个倾泻的口。他沉默良久,终于沙哑地开口:“我也曾怨过这世道,哪家贵女不是三夫四侍?为何他什么都有了,却偏偏容不下一个只是想做奴侍的我?”

这话仿佛打开了小五另一个话匣子,他立刻接道:“这你可就想岔了!”

“大公子这种人上位后抓小侍最狠了!”

“我早就料到我们家大公子会是这般做派。你想想,他从小看着自己父母怎么相处的——父亲是家主,说一不二;母亲虽是主母,却是入赘的。虽说碍于朝廷法令,不得不纳些侧夫侍君装点门面,可这内宅真正的天,是他父亲!母亲宠幸谁,不宠幸谁,都得看他父亲的脸色。”

“大公子在这种环境里长大,耳濡目染,学的便是这一套。他日后做了正夫,哪能甘心后院里有不是自己心腹、还可能会分宠的‘外人’?你看看我的下场,不就知道了?”小五的声音里充满了过来人的唏嘘,“照我说啊,就算你日后真能进了沈府名册,成了女郎的奴侍,可有我们大公子那样性子的正夫在上头压着,你的日子也绝不会好过。他现在愿意放你走,给你自由身,你倒不如拿了盘缠,走得远远的。哪怕是去个贫寒人家,正经做个夫郎,也比在这豪门大宅里当个随时可能没命的奴侍强。”

子英默默喝完碗里最后一点水,将头转向另一边墙壁的阴影里,不再说话。

小五看着他沉默却倔强的背影,他哪能不明白。年轻男子都是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为了心里那个放不下的人,就算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是要闯一闯的。他不再劝,只是又小心翼翼推过来半个有些发硬的粗面饼子:“算了,先吃点东西吧。我在林家十几年,多少还有点人情,打点了这里的看守。虽然出不去,但弄点吃的喝的,还有这湿布巾给你降降体温,总也还行。你还发著热,好好歇著。只盼你将来若是真有熬出头的那一天,别忘了在地牢里,还有个小五兄弟,给你递过水。”

子英接过饼子道了谢,沉默地干嚼著。

地牢重归寂静,只有火把偶尔爆出噼啪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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