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中计
书名:夫侍宅斗日常 作者:麦子熟了一千次
第十二章 中计
“且慢。”
林竟舟出声阻止。他转向父母,躬身一礼,声音温雅:“父亲、母亲,安宁君府所赠皆是稀世之珍,寻常下人粗手笨脚,可别毁了贵礼才好。”他目光掠过跪在人群稍后的子英,指着他说:“此人曾是贵女侍卫,身手敏捷,气力过人,因着是贴身侍卫,想来也惯于打理精细物件。这些贵礼,不妨交由他来搬运清点,也好显我林家郑重。父亲母亲辛苦半日,余下琐事,交给儿子便是,还请父亲母亲早日歇息为重。”
林父点了点头:“也好,我和你母亲还得去督促你妹妹的功课。这里都照你说的办便是。”林家妹妹才是下一代家主,比起林竟舟的婚事,林父林母还是更在意家中女郎的课业。说完,林父便带着林母和林家剩下的夫侍、子女离开了。堂内只留林竟舟、子英、大管家和一堆跪地待命的下人。
下方跪着的子英此刻心头一沉。
来林府三日了,说是跟着林竟舟培养“感情”,实则他连林竟舟的面也没见着。一进府就被扔给了林府管家,林府管家带他去了最底层粗使小厮的屋子,随便给他挪腾出了一个床铺。
后来这三天,便让他给林府的粗使小厮打下手,这些底层的人都是欺软怕硬、拜高踩低的主儿,他猜测林府的小厮可能也是获得了上面人的授意,这三天,他被随意指派去做最脏最累的活计,比如刷全府的恭桶,比如随意哪个小厮犯的错都推在他的身上。
种种刁难欺辱,他都默默受了。自幼被卖为奴,这般境遇他并非头一遭经历。一身足以轻松撂倒七八个壮汉的功夫,也被他隐忍压下。他只想熬过这三月,平平安安地、完完整整地回到沈知年身边去。只要还能回去,眼下这些折辱,便都不算什么。
此刻林竟舟终于“想起了他”,他先是本能地绷紧了神经,不知对方意欲何为。待听得只是要他搬运清点聘礼,心中反倒松了半分——不过是继续出苦力。这满院箱笼,若只他一人,怕是不吃不睡也得清点搬运数日。
但无妨,皮肉之苦他早已习惯,只要继续忍下去,他就有能安全回到女郎身边的那一天。
他依言上前,正欲打开第一口描金红箱。
“慢著。”林竟舟的声音再度响起,“那是江南进贡的云锦霞缎,最是娇贵。你从第二箱开始吧。”
子英依言转向第二口箱子,揭开箱盖,内里——尽是金玉首饰,光华夺目。有仆役端来铺了软缎的托盘,他需得一件件取出,仔细清点,再移送入库。
他屏息凝神,指尖极轻地托起那些冰冷华贵的物件,动作小心翼翼,唯恐有失。清点到一半时,他取出下一件——那是串以九十九颗东海珍珠琢成的项链,珍珠莹润,恰似星河坠泪,华美不可方物。
就在他双手捧起项链,即将放入托盘的刹那——
“嗖!”
破空之声极细微,自斜后方而来。子英习武之人,耳力目力远超常人,瞬间辨出是暗器,可那出手之人角度刁钻迅捷至极!他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动作,只觉手腕被一股巧劲猛地一撞!
“啪——!”
清脆的碎裂声炸响在寂静的堂中。那串珍贵的项链竟自他手中脱出,重重砸在地上!颗颗珍珠迸溅,四散滚落。
“大胆贱奴!”林竟舟的厉喝几乎与碎裂声同时响起,仿佛早已等候多时,“竟敢故意毁损贵人珍宝、安宁君府嫡女聘礼!”
子英脑中“嗡”的一声,看着满地碎珠,瞬间明白自己落入了精心布置的陷阱!惊怒与恐慌瞬时间灌顶,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此地离正堂大门不过数步,他几乎未加思索,身形猛地向后一窜,同时挥掌劈开两个试图拦阻的家丁,朝着洞开的院门疾冲而去!
他身手极快,寻常护院根本拦他不住,眼看就要冲出庭院——
“嗒。”林竟舟立于原地,只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两个林家影奴不知从廊柱的哪块阴影凭空渗冒出,无声无息,却后发先至,瞬间截断了子英的去路。
电光石火间,拳掌交错,劲风凌厉。子英一身功夫毫无保留,招招狠厉。可影奴的武艺诡异莫测,更兼配合无间,以二打一,不过几个回合,一股巨力猛地击中子英膝弯,另一个影奴如跟着锁住子英双臂关节!
“咚!”子英的双膝狠狠砸在地上,被两名影奴死死按跪于地,动弹不得,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瞪向林竟舟,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几乎要喷出火来。
林竟舟这才缓步上前,停在子英身前,居高临下,华贵的靴尖触到子英低垂的额发。
“一个贱籍奴才,”他字字淬冰,“也敢肆意毁坏贵礼!”
“你一个奴身,还想负罪潜逃不成?”
子英被影奴强行按低下头,只能看见他贵气的靴子。不久前,这双靴子还狠狠踩过他受伤的双腿。
林竟舟继续说:“我知你妒忌我,毕竟我是未来的安宁君嫡女正夫,而你只能做个奴侍,冲动之下,因妒生恨,便想肆意毁坏未来主母所赠我之礼——”
子英挣扎着欲辩:“你明知道——”
“啪!”
一记极重的耳光,狠狠扇断了他的话。
“正夫训话,哪有你一个奴才插嘴的份?”还没正式过门,林竟舟就耍起了正夫的威风,“看来,是得好好教教你,什么是尊卑,什么是规矩了。”
他微微侧头,对影奴吩咐:“押去我林家地牢。该怎么‘教’,你们清楚。”
影奴无声领命,如拖死物般将仍在徒劳挣扎的子英架起,迅速拖向府邸深处,消失在了回廊的阴影里。
庭院重归寂静,只有满地珍珠,在日光下闪著冰冷刺目的光。
林竟舟扫了一眼噤若寒蝉、跪了一地的仆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之事,若有一字半句传出去,传到贵女耳中”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掠过众人低垂的头顶,“我便割了他的舌头,丢去乱葬岗喂野狗。”
他一向爱惜羽毛,注重声名。即便林府上下皆知影奴手段,仆役口风极严,他也绝不容许今日这场“意外”,有任何一丝可能,传到沈知年的耳朵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