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霜月信徒与兰瑟叔叔

第44章 霜月信徒与兰瑟叔叔桶桶伸出触手，轻轻地、慢慢地碰了碰白泽的手指。和平时那种抢食物的急切不同，和拍脸叫醒他起床的力道不同，这次是一种很轻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触碰，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白泽把桶桶递向了章鱼商人。

“给你。”

桶桶在白泽的手掌上蹲了一小会儿。它看了看章鱼商人，又看了看白泽，然后从白泽的手掌上跳了起来。八条触手在空中展开，像一把粉橙色的伞，轻轻地落在了章鱼商人伸出的手掌中。它在章鱼商人的手掌心里蹲下来，触手卷住了章鱼商人的手指，然后把头埋进了触手之间，只露出半只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白泽。

章鱼商人把桶桶收进了黑袍下面。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碎什么。桶桶的身影在黑袍的褶皱中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隆起，在章鱼商人的胸口位置微微起伏。

然后章鱼商人微微弯了一下腰。不是鞠躬，不是点头，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身体微微前倾、头部稍微低垂的姿势。白泽不确定这个姿势在他们种族的礼仪中代表什么，但那种感谢的情绪是跨越物种的。

“感谢这位异星来客。”章鱼商人的声音还是那种奇怪的调子，但每个音节之间的间隔比刚才长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你照顾好了我们宝贵的幼崽。章鱼商人全族将记住你的善意。”

章鱼商人直起身，黑袍下伸出了一条触手。触手的末端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触手的吸盘中射出来，像一支无形的箭矢，没入了白泽的胸口。

白泽惊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道蓝光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伤口，没有标记，甚至没有任何感觉。但他能感受到那道光在他身体内部的位置。那道蓝光停留在了他的胸腔正中央，在心口的位置，像一颗静止的、不发光的星星。

“这是我们一族的标记。”章鱼商人解释，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它代表你是章鱼商人的贵宾。其他霜月信徒若见到此标记，亦会对你表示友好。它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影响你的任何能力。”

霜月信徒。白泽捕捉到了这个词。

“霜月指的是？”

章鱼商人的触手在水面下轻轻摆动了一下。他的头微微抬起，兜帽的阴影从他的下巴上移开了一小段，露出了更多的脸，苍白的皮肤，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他的脸看起来不像白泽想象中的“异族商人”，更像是一个在深海里住了很久的人类。

“你是异星来客，不知道三月的名号。”他说。然后他抬起那只苍白的、有蹼的手，手掌向上，抬向天空中三轮正在变深的月亮。

蓝的。“霜月。”

红的。“赤月。”

白的。“恒月。”

白泽顺着他的手指，把三个名字和三个月亮的颜色对应起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霜月，赤月，恒月。

“章鱼商人是霜月女神的信徒。”章鱼商人的手收回了黑袍，“我们的力量与霜月相连。”

白泽点了点头。他消化这个信息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在这个有神明、有魔法、有各种异族的世界里，三个月轮有名字、有信徒，再正常不过。

他又想起了几天前的那个夜晚。

“前几天红月——”白泽顿了顿，换了个问法，“赤月交辉的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章鱼商人沉默了一下。黑袍下桶桶的轮廓动了一下，像是在翻了个身。章鱼商人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隆起，然后抬起头回答：“三月交辉，每年一次。三月的力量在那一晚同时降临到海面上，但每年的主导者不同。今年是赤月主导，所以那晚是赤月信徒的狂欢。”

三月交辉。每年一次。今年是赤月主导。

白泽把这些信息记在了脑子里。他没有追问“赤月信徒的狂欢具体是什么”，因为章鱼商人的语气已经告诉他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不是不能问，而是问了也不会有更详细的回答。

沉默了几秒。白泽觉得自己应该介绍一下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名字是有意义的，章鱼商人应该也是一样。

“我叫白泽。”他说，然后顿了顿，“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章鱼商人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平的没有起伏的调子，但音节之间的间隔又拉长了一些，听起来像是在笑。

“你的年纪和科威尔差不多。”他说，“叫我兰瑟叔叔就行。”

科威尔。白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他怀疑的看了看章鱼商人兰瑟的黑袍下面那个圆滚滚的隆起。

“科威尔是？”

兰瑟的触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个隆起在他的黑袍下动了一下，触手从领口伸出来，朝着白泽挥了挥，然后又缩了回去。

“就是你救的这个小家伙。”

白泽盯着那个圆滚滚的隆起看了两秒。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不算矮小的身躯。然后他抬起头，又看了看兰瑟胸口那个巴掌大的蜷缩著的隆起。

科威尔。和他的年纪差不多。

那个巴掌大的、会“啾”一声叫的、吃烤鱼能吃二十条的萌物，那个需要他用手掌捧著、蹲在他肩膀上像一顶小帽子、睡觉的时候会蜷缩成馒头的幼崽，和他年纪差不多。

白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兰瑟眼里，他可能也是幼崽。一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连三月的名字都不知道的幼崽。白泽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耳朵有点热。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从“自己和一只章鱼幼崽同龄”这件事上强行拽开。

“兰瑟叔叔，等一下，我有东西要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