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毛骨悚然的日记本

第4章 毛骨悚然的日记本第三根钓竿破碎的时候，白泽正好把一条鲈鱼甩到身后的地板上。

鱼“啪嗒”一声落下，同时手中的钓竿发出那声他已经很熟悉的碎裂音——咔。白色的光点从掌心飘散，像碎掉的星光，转瞬消失在空气中。

白泽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四十分。

天要黑了。

他原本没注意到天色变化，因为这片天空一直是灰蒙蒙的，看不出早晚的差别。但当他抬头望向集装箱外面的时候，确实发现光线比中午暗了一些，灰白色的天幕正在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向深灰色过渡。

黄昏要来了。

白泽没有急着收杆，而是先清点了一下下午的收获。第三根钓竿用了大概一个半小时，钓上来的东西和前两根竿差不多，无非是鱼、海带、木棍、线这些基础物资。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一条闪著银光的鲱鱼——扫描后显示“银光鲱鱼，食用后可在水下呼吸30秒”。

水下呼吸？在这片毒海里有个屁用。

白泽把银光鲱鱼放进木桶，正准备去拿第四根钓竿——也就是他自己合成的那根——余光忽然扫到了一个东西。

就在集装箱门口的角落里，紧挨着出口边缘，有一个箱子。

他差点忘了，这个箱子散发著一种明亮的、柔和的蓝色光晕，像深海里的荧光。箱体表面有着波浪状的纹路，材质看起来既不是木头也不是金属，更像是某种带着鳞片光泽的材料。

白泽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仔细查看。视野里弹出了信息：

“海王的恩惠”

“类型：战利品箱（稀有）”

“来源：水产业2模组特殊掉落”

“效果：开启后可获得水产业2模组专属物品，品质固定为稀有及以上。”

白泽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稀有战利品箱。

他在mc里玩水产业2模组的时候见过这玩意儿——基本上等同于普通钓鱼盒子的大哥大版本，开出来的东西必出海王装备。但那是游戏里，而现在是现实，他面前真的有一个散发著蓝光的箱子，就在他的集装箱里，伸手就能碰到。

白泽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箱盖上，用力一掀。

蓝色的光芒从箱子里涌了出来，像是开了什么特效一样，整间集装箱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蓝色。三样物品静静地躺在箱子里，在白光中显现出它们的形状和信息。

第一个物品是一把锄头。

和普通的木锄石锄不一样，这把锄头的材质看起来和海王箱是同一种东西——蓝色的、带着鳞片光泽的金属，锄刃部分打磨得非常锋利，锄柄上刻着波浪形的纹路，握在手里感觉既轻盈又结实。

“海王锄”

“类型：工具”

“效果：特殊——使用此锄头耕作的土地将永久保持湿润状态，无需水源灌溉。

“攻击力：4点”

“耐久度：400”

白泽盯着那个“永久保持湿润状态，无需水源灌溉”看了好几秒钟。

在mc里，耕地如果不靠近水源就会变干，变干之后作物就会停止生长。所以玩家必须在水源旁边四格范围内耕作，或者用红石和活塞搞复杂的自动化灌溉系统。但这把海王锄直接绕过了整个机制——耕出来的地永远湿润，不需要水，不需要任何维护。

“用处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太小。”白泽把海王锄放到一边，“主要是现在连泥土都没有，锄个寂寞。”

第二件物品是两个锭。

和海王锄同材质，深蓝色金属表面有着鳞片般的光泽，放在手心里沉甸甸的，触感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不是腐烂的那种咸腥，而是海风一样的、干净的海盐气息。

“海王锭”

“类型：材料”

“效果：可用于合成海王系列工具和武器。海王系列物品拥有更高的耐久度和特殊效果。”

白泽把两个海王锭捏在手指间转了转，脑子里已经开始翻合成配方了。海王钓竿。两个海王锭，加一根木棍，加两根线。海王钓竿的耐久度远高于普通钓竿，而且钓东西的效率更高，还有概率钓到更稀有的东西。

没错，下一个目标就是这个。

第三件物品是七个蜘蛛网。

白色的、黏糊糊的、纠缠在一起的蜘蛛网，一拿出来就黏在了白泽的手指上，他费了好大劲才把它们扯开。蜘蛛网在视野里的信息很简单：“蜘蛛网，可用于制作线或作为陷阱材料。”

七个蜘蛛网可以搓出不少线。白泽想着，等会儿有时间了可以处理一下。

箱子里还有一样东西，是压在蜘蛛网下面的——五个铁锭。还不确定需要什么，暂时就先不用了。

白泽把海王箱里的东西全部收进木桶，心情不错。

他继续钓鱼——用的是自己合成的那根普通钓竿，海王钓竿还没做，不急，先把这根普通竿的耐久用完再说。

钓了没几杆，鱼漂下沉，收线拉上来一个灰色的、块状的东西。

沙砾。

白泽看着手里这个灰色的小方块，眼睛亮了。

沙砾这个东西在mc里很常见，挖掉之后有概率掉落燧石，而燧石加上铁锭可以合成打火石。

他把沙砾拿出来，在手里“撸”了一下——就是mc里挖方块的那个动作。沙砾在他手中碎成了小块，掉落的只有一个沙砾本身，没有燧石。

再来一次。

沙砾碎裂，掉落沙砾。

再来一次。

白泽一连撸了三个沙砾，前两个什么都没有，第三个碎裂的瞬间，一小块黑色的、边缘锋利的燧石从他指缝间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终于出了。”白泽把燧石捡起来，又从木桶里取出一个铁锭。铁锭和燧石并排放置，心中默念合成——微光闪过，一个打火石出现在他的手掌中。

打火石很小，比预想的要小得多，只比拇指大一圈，形状像一个扁平的打火机。白泽试着按了一下，一小簇火花从金属头上弹射出来，发出噼啪的声响。

“能用很久了。”白泽把打火石收好。

有了打火石，下一步就是篝火。篝火的配方是三个木棍、一个木炭或者煤炭、三个橡木原木或者其他木头。木棍和原木他都有，问题出在木炭上——他既没有钓到熔炉，也没有钓到八块石头来合成熔炉。没有熔炉就烧不了木炭，没有木炭就做不了篝火。

死循环。

白泽叹了口气。其实他可以用现实的方法随便生一团火，但那个和mc的篝火完全是两码事。mc里的篝火非常神奇——只要不拿水桶浇灭，它就会一直燃烧，哪怕外面下著倾盆大雨也照烧不误。而且篝火的燃烧和烤制东西不消耗任何燃料，一次做成，永久使用。就算不小心熄灭了，拿打火石“咔哒”一下就能重新点燃。

这性价比，值得他为它专门搞一个熔炉。

石头。他现在需要石头。要么从盒子里开出来，要么用水和岩浆浇出来。白泽看了看木桶里那桶岩浆，又看了看外面一望无际的海水。

浇石头的事得尽快安排。但不是在晚上。

外面的光线又暗了一些。白泽看了一眼手环，六点二十分。

他拿出面包吃了半个，又喝了点水，饱食度和饥渴值都回到了安全的范围。羊在他脚边卧了下来，似乎准备睡觉了。

白泽坐在木桶上，从桶底翻出了中午钓上来的那本日记。

“不知名日记”。

他到现在还没打开看过。

白泽翻开第一页，纸张泛黄，边缘有些破损，但字迹还算清晰。字是用一种他不认识的文字写的，但在他阅读的那一刻，那些文字自动转化成了他能理解的内容——手环的翻译功能。

“七月十一日。晴。”

“今天又有一批新的污染物从三号排放口排进了海里。我向公司反映了三次，每次都被敷衍。他们说排放指标在安全范围内，但我亲眼看到了那些鱼。它们的眼睛变了位置，有的长出了第二个头，有的皮肤开始透明，能看到内脏在异常地搏动。”

“我偷偷取了一份水样，送到大学的实验室检测。结果让我一周都没睡好觉。样本里检出了一种从未被记录的化合物，它会改变生物体的基因表达方式，而且这种改变是可遗传的。也就是说，一旦污染扩散开来，对海洋生物的影响将是永久性的。”

白泽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继续往下翻。

“三月二日。阴。”

“污染范围扩大了。不仅仅是鱼类，海藻也开始出现变异。有些藻类开始发光，有些则变成了黑色，像墨汁一样在海面上蔓延。公司的高层在会议上说‘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但我在财务部的一个朋友告诉我，他们已经开始转移资产了。”

“他们知道迟早会出事。”

“十月十九日。暴雨。”

“今天发生了大规模的泄漏事件。三号排放口的管道破裂，高浓度的污染物在四个小时内释放进了海洋。海面上飘起了成片成片的死鱼，它们的尸体腐烂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半天之内就化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散发出让人头晕目眩的恶臭。”

“公司的反应是封锁消息。他们把所有目击者集中到了一个地方，说是‘临时安置’，其实就是监视居住。我借着给实验室送样本的借口跑了出来，现在躲在老城区的一个地下室里写这些。”

“这个世界不只是人类。还有海妖，还有精灵，还有那些古老的、生活在深海里的物种。他们一直和我们相安无事，甚至可以说，他们在容忍我们。但是现在——我不知道他们还能容忍多久。”

白泽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海妖。精灵。

这是他在mc系统和手环之外，第一次明确地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其他智慧生物的存在。

他继续往下读。

“十一月三十日。没有太阳。”

“事情失控了。公司的泄漏事件被一个调查记者曝光了，全球哗然。但已经太迟了，污染物已经扩散到了各大洋流中，没有人能阻止它。海洋在死去——不，是在变成别的东西。”

“海里的生物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异。有些变异是良性的，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适应’——它们在进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但更多是恶性的。我看到了报告，有渔民在近海发现了一个长着人脸的鱼，还会发出类似婴儿哭泣的声音。他们把它打死了，因为太害怕了。”

“但我最害怕的不是鱼。”

“是月亮。”

白泽的手指完全停住了。

月亮。

“三个月亮。”

“它们变了。从上周开始，三个月亮同时出现在了夜空中，而且它们的颜色不一样——一个偏蓝，一个偏红，一个偏白。海面上倒映着三种颜色的月光，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海里升起来了一样。”

“我的大学老师曾经跟我提到过一个古老的传说。说这片大海在最开始的时候是没有月亮的，后来有三个来自远方的神明降临，用他们的力量净化了被污染的海域，然后化作了三个月亮，永远守护着这片海洋。”

“没有人当真过。直到现在。”

“我不知道泄露事件是不是触怒了它们。但我每天晚上都能看到那种光，落在海面上，海水就会发出微弱的、像呼吸一样的明灭。那不是反射——是海水在回应月光。”

“我们可能惹了不该惹的东西。”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后面几页全是重复的、潦草的祈祷文，笔迹越来越乱，有些地方被水渍模糊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最后几页完全是空白的，只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写着一行字，比之前的字迹小了很多，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写下的：

“它们来了。”

日记合上。

白泽坐在木桶上，手指按在日记本泛黄的封面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集装箱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羊已经睡着了，肚子一起一伏。探照灯的白光照亮了四周的一切——铁皮墙壁，木质木桶，还有脚边匍匐的羊。

白泽慢慢抬起头，看向集装箱外面。

黄昏已经结束了。天色暗了下来，但不是完全的黑暗——天空中有光，柔和的光，像有人在天幕上挂了三盏不同颜色的灯。

他站起身，走到集装箱门口，抬头望向了天空。

三个月亮。

它们高高地悬挂在天幕上，大小不一，位置不同，散发著三种截然不同的光芒。左边那个最大，散发著清冷的蓝色光芒，像是深海的颜色浓缩到了天上；中间那个中等大小，光芒偏红，不是鲜血的红，更像是晚霞或者熔岩的那种温暖的、橙红色的光；右边那个最小，月光是纯粹的白色，白得像新雪，不带任何杂色。

三种光芒落在海面上，将黑色的海水切割成了三个不同颜色的区域。蓝光照亮的地方，海水显得深邃而神秘；红光照亮的地方，海面泛起微弱的暖色，像是有火焰在水下燃烧；白光笼罩的地方，海水清晰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上那轮白色的月亮，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种颜色。

白泽抬起手环，对准了天空中的月亮，按下了扫描。

光屏闪烁了两下，弹出了一段文字：

“对象：三月”

“描述：此世界存在着超越认知层面的力量。三月是三位远古神明的化身，他们在遥远的过去降临于此，用自己的力量净化了被污染的大海，并化作三颗月亮，永远守护着这片海域。”

“警告：三月并非无生命的星体。他们拥有意识，且处于某种未知的沉眠状态中。不要轻易惊醒他们。”

“建议：保持敬畏。”

白泽把这段描述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神。

真正的、可以验证的神。不是古书里模糊不清的传说，不是电视剧里虚构的形象，而是真实存在的、就挂在他头顶上的、随时可能被惊醒的神明。

他放下手环，重新望向天空，试图从三个月亮的沉默中读出点什么。但月亮就是月亮，它们不说话，只是沉默地发著光，落在海面上，落在集装箱的铁皮上，落在他仰起的脸上。

忽然，手环又震动了一下。

不是扫描结果，是一条系统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