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贪食????鱼

第13章 贪食?鱼白泽划了过去。

帖子又翻了十几页，他的手指忽然僵住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让人在看到的第一眼就想把视线移开的图片。

图片拍的是一个人类的大腿。从膝盖往下，小腿和脚已经完全消失了。断口处不是平整的切口，而是撕裂状的、参差不齐的伤口，血肉模糊的断面里能看到断裂的骨骼和白花花的脂肪组织。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整条裤腿和身下的集装箱铁皮地板。

发帖人的头像已经灰掉了。

灰色意味着死亡。手环在检测到佩戴者生命体征消失后，会自动将头像转为灰色。这是一个冰冷而高效的设计，不需要公告，不需要悼念，只是颜色变了，提醒每一个看到这条消息的人：这个人已经死了。

发帖人的id变成了一串随机生成的字母和数字，没有名字。他的文字断断续续的，有的地方语义不通，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中打出来的：

“白泽说的对集装箱不安全的我钓鱼，拉上来一条鱼，很大，半人高，嘴巴嘴巴很大，牙齿很多，背上还有刺，头上有灯

“它咬我，没有咬钩，咬我它跳出水面直接咬的我的腿，我的腿

“我把它打死了，用木棍但是它把我的腿咬掉了膝盖以下，没有了血止不住止不住

“我知道我要死了手环扫描了那条鱼，我把信息发出来希望对别人有用能帮一些人是一些

贪食?鱼一般生活在幽暗层不不知道为什么会钓上来这种鱼会不顾一切攻击周围的活物直到它死或者活物死攻击欲非常强牙有毒刺也有毒没有有用的东西除非你想自杀

我死了大家小心”

图片下面附着一条扫描信息的截图。手环对那条鱼的扫描结果被完整地贴了出来：

“对象：贪食?鱼（变异体）”

“类型：敌对生物”

“栖息地：幽暗层（海洋深度5000米以下区域）”

“行为模式：极度攻击性。会主动攻击视野内的一切活物，不死不休。”

“特征：口部巨大，牙齿密集且带有麻痹毒素；背刺含有神经毒素，接触后可导致局部瘫痪；头顶附有发光器官，用于在幽暗层中吸引猎物。

“价值评估：无。该生物体内不含任何可利用资源，肉质含有多种有害物质，不可食用；皮肤、骨骼、器官均无实用价值。”

“建议：避免接触。若不慎遭遇，优先保护要害部位，尽快脱离战斗。”

白泽盯着那张照片和那段文字，沉默了很久。

白泽在这条帖子下面发了一个回复：

“默哀。”

然后跟上一个表情：一支小小的、燃烧的蜡烛。

他发完之后，看到这条帖子下面已经多了几十条回复。每一个回复都是一样的：一支蜡烛，或者一个“安息”。没有人在下面闲聊，没有人炫耀自己钓到了什么好东西。几十支蜡烛安安静静地排在屏幕上的灰色头像下面。

白泽把帖子截图保存了。不是为了纪念，而是为了记住，记住这个世界不是游戏，没有复活甲，没有重生点。死了就是死了，头像灰了就是灰了。

评论区里有人问了一句：“他发消息是什么时候的事？”

时间戳显示：中午十二点零八分。

白泽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苦涩的味道。

中午十二点零八分。他正在那场七分钟的剧痛中挣扎。他的大脑被药剂撕碎又重组的时候，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正在和一条从深海来的怪物搏斗，丢掉了一条腿，然后丢掉了所有的血。

如果，如果白泽那时候没有在喝药，没有在承受那七分钟的疼痛，而是正常地钓鱼、看手环、刷贴吧，他能不能帮到这个人？

不能。

白泽在心里给出了一个诚实的、残忍的答案。他帮不了。他离那个人太远了，没有传送功能，没有办法跨越空间的限制去救人。他能做的，和那些在帖子里点蜡烛的人一样多——什么都做不了。

但这个事实并没有让他感到安慰。

白泽关掉了那个帖子，靠在集装箱壁上，闭上眼睛。

“贪食?鱼。”他在心里默念了这个名字三遍。幽暗层，深度五千米以下。这种鱼不应该出现在浅层，但它被钓上来了。

这种事会发生一次，就会发生第二次。

白泽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手环上自己的状态：十颗红心全满，饱食度满格，饥渴度满格，温度正常。

但这些够不够挡住一条贪食?鱼？

白泽不知道答案。

他从木桶里拿出六块橡木木板，合成了橡木台阶，然后把台阶合了一个木桶，把防御反击放进去，他要给附魔书单独一个桶的地位。

白泽在篝火旁边坐了下来，把羊拉到身边，靠着它温热柔软的毛，闭上了眼睛。

今天就这样吧。

脑子太累了。

下午的阳光从集装箱门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灰黑色的石头地面上，落在橡木木桶的盖子上，落在羊白色的毛上，落在他闭着的眼皮上。眼皮内侧是一片温暖的橙红色，像是在看篝火的背面。

今天就这样短暂的休假吧，就当是最后的放松了。白泽想，有了系统之后，他好像就变飘了，对于这样危机四伏的世界放松了警惕，这是不对的。

白泽在温暖的橙红色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不是睡觉，而是休息。不需要睡眠的身体和需要休息的灵魂之间的妥协。意识变得模糊，思维变得缓慢，所有的警觉和紧绷都暂时地松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彻底放松下来的，也不知道羊是什么时候把头搁在他腿上的。

但他知道，在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不是黑暗，而是一支小小的、燃烧的蜡烛。

在灰色的头像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