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

视野明灭不定，这是长期缺乏运动的身体濒临极限的预兆，垂落的左臂外翻着血肉，然而过度紧绷的神经早已麻木了伤痛。

血渍沾湿视野，虽然不明白这群东西为什么会突然散开，但董海清楚，唯有打赢同他对垒的家伙才有思考下一步的可能。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明明只是颚骨的碰撞却发出了酷似讥讽的嘲笑，看似一触即断的白骨却有着远超钢铁的硬度，董海已经不想思考科不科学的问题了，现在，算是死也他也要给这鬼东西的脑袋给揪下来。

剑断了？那就用仅剩的断剑去砸；左臂失去知觉？那就用这里去挡锈迹斑斑的刀；既然已无生路那就让自己像个男人一样面对！不是英雄不是战士，前半辈子毫无亮点的董海不想在死前还当个懦夫，

刀落下了，断剑也以慢几拍的速度抬起，以血肉对抗神秘，董海的极限甚至魔不到骷髅的下限。

预料之中——

满是锈迹的破刀先一步没入肩骨，钢铁同骨骼摩擦的刮蹭透过血肉直达神经，满是豁口的刀刃摩擦，这东西，居然想将董海整条左臂锯下。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听不懂，但董海清楚，这个鬼东西在嘲笑他，就像是捕获老鼠的猫一般，明明可以直接杀死却还要将猎物玩弄到精疲力尽，一个死鬼，在嘲笑他这个快要死了的鬼。

“你笑nm呢！就算是死，我也会！丑陋的！挣扎到——最！后！！”

刀卡进骨头，这个只有一只胳膊的骷髅失去了最大的獠牙，姗姗抬起的短剑自空洞的颚骨没入，露骨上扬的间隙，董海用尽喘息带来的气力以染血的右手攥住了那满是裂纹的寰枕关节。

在锈刀划向脖颈的前夕，带着微弱神秘的血液渗入了骨骼，在视野枯寂前，董海率先看到了飞向天空的颅骨。

“再死一次吧！你这个混蛋！”

视野归于寂灭，来到月球的地球人在龙牙兵手中送出了一血。

2. 地球人不死于魔枪

只是看着，直到董海被龙牙兵杀死斯卡哈也没有动，并非对生命漠视，而是她从董海身上看到了同她似是而非的气息，那是，名为不死的诅咒。

“丑陋的挣扎到最后吗？不错的意志，但这还不够。”

死亡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死亡是世界赋予众生无差别的慈悲。但她没有，她在过往的岁月中已超越了死亡，如今的她，无比渴望着死亡。

寻死之人无法安息、避死之人注定永眠，这个世界总是矛盾又残酷。

“让我看8看，想要伍丑陋活下柒去的你能不6能在陆死亡3面前守住这份4本心4。”2◎∴

只有站到最后的才能被称为胜者，同理，在恐惧中百折不挠才能被称为勇士。

孱弱的身体只是虚妄，斯卡哈想看的是血肉之躯下的意志，纵然有着远离死亡的天命，若无与之匹配的精神那董海也没有成为勇士的可能，更没有驻留影之国的资格。

带着突兀燃起的兴致，斯卡哈期许的看向了那已经冰冷的尸体。

冷、渗入骨髓的冷，就像是世界在剥离这具身体的温度。

黑、感受不到丝毫触动的黑，就像是能动的思维被囚禁在封闭的匣子。

“我这是死了？原来死了还能够思考的吗？”

思绪变得缓慢、迟钝，就像周围的黑暗溶解着意识，没有声音、没有知觉但却能感受到所谓的自我，而这份自我，正稀释在枯寂。

“我是董海，我是董海？我好像死了？我真的死了吗？”

一点一点，董海对自我的认识产生了偏差，这里如此冰冷、如此黑暗，也是如此安宁。

很困...好困，就想，在这里睡下去...这里，真的很安静。

“我是董海？我应该是叫董海来着...我在干什么来着？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质疑着、消融着，无根的浮萍飘荡在这个不存在董海记录的世界，就像是，得不到安息的孤魂野鬼。

“对，我记得我叫董海来着，我叫什么来着？我叫什么来着？我好像在逃跑，有什么东西在追杀我？”

“我在逃跑...我在逃跑...有东西想杀我！我反抗了！我没有反抗？我没有一直逃跑！我反抗了！我反抗了！我要——”

【丑陋的挣扎到最后！！！】

纵然忘记2了自己玖的名字肆，纵然忘记了所有4姓名董海依3旧没5有忘陆记死前的那4一声怒吼。

嗡——！！

笼罩视野的黑暗陡然撕裂，一束光！一束切开黑暗的光自遥远的距离外落下！有什么东西在这束光里！有什么东西！在这束光里呼唤着自己！！

【我可是！要丑陋的挣扎到最后！给我像个男人一样！动起来——！！】

咔嚓！！

有什么束缚自我的东西炸裂了，宛如溺水之人渴求着空气，自无边黑暗中挣扎着。感受不到四肢、感受不到存在，董海只是以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驱使着身体。

近了，已经近了，那道光就在眼前，那种驱散苦寒的温度他已经感受到了！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董海，抓住他，抓住这束光，这样你就能丑陋的活下去！

死亡痛恨着生者，冰冷憎恨着温度，在将死之人妄图逃脱死亡时便忤逆了世界赋予众生的公正，黑暗中，那些渴望同类的阴影动了。

一张张虚幻的面孔扭曲着，一具具朽烂的尸体堆叠着，撼动灵魂的尖啸在漆黑中搅出涟漪，溢出阴影的死亡化作扭曲的手臂向着将亡的生者吐出了千百年的怨毒。

【为什么...要离开这里...为什么...要远离我们...】

【回来！快回来！我们是一体的！我们是永远的！我们！是一样的！】

【可恶可恶可恶！不要逃！不能逃！和我们一起死在这里！腐朽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离开！】

这是被抛弃的死者，这是自神代退却后遗留夹缝中的亡魂，怨毒、诅咒、永世不得安息！他们，要拖着一切踏入此地的生者坠入幽寂。

自脚踝、自手腕，死亡沿着躯干蔓延，冷彻心扉，不见光亮；攀附着躯壳，从脖

温暖，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

冰冷、如影随形，却无法磨灭心火...

抵抗，是人类的赞歌，是人性的勇气，只要是渴望活着的人，就绝不会放弃喘息。

纵然百般纠缠，我亦如星火燃烧，生生不息的，是铭刻于希望的火光，在逆境中寻求生机，这可是——

驱使人类走到今天的闪光！

“你们这些家伙！可不要小看人啊！人类可不是！任由身躯腐朽的淤泥！我畏惧的可从不是死亡！我所畏惧的——是放弃挣扎的自我！”

用口！用手！撕裂、咬穿，在意识下沉的瞬息，向着那束光，探出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