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它太苦了
书名:星穹:灵魂彼岸,孤塔汍澜 作者:城上秋叶
第21章 它太苦了
“你从哪里觉得我给你的巧克力,就是你从前吃的那个?”
黑塔的视线落在危澜身上,平静如水。
“我的舌头又不会骗我,这巧克力的味道那算是独树一帜了。”
危澜看起来蛮自信。
然而,黑塔却是不屑地一笑。
“是啊,独树一帜地难吃。”
危澜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一脸严肃地说道:“老板,你可以贬低我,但是不能贬低我最爱的巧克力。”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这是我找到的最难吃的巧克力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他们重新生产这种老古董?”
“老板,我也没开玩笑,这个明明很好吃。”
危澜这会儿不乐意了。
谁也不能诋毁他的巧克力,老板也不行。
“因为它太苦了。”
黑塔看着危澜,她的话音落下,短暂沉默之后,将视线挪向一旁。
“吃过一次之后,回忆起那种苦涩感,就不会想尝试第二次。”
略微颤动的尾音转瞬即逝,消散于晚风之中,黑塔的眼眸微垂,望向远处华灯璀璨的夜景,那双向来充盈著光彩的双瞳,在月光映照下,泛著几分黯然。
黑塔的模样被危澜尽收眼底,些微淡薄的伤感情绪溶于夜风,吹过危澜的发鬓,他的心中没来由地一紧。
“嗯众口难调,倒也正常。”
许久之后,危澜轻叹一声,终究是选择了让步。
目光流转,黑塔的目光重新落回危澜身上,她抿著嘴,看着眼前避开视线的危澜,短暂的沉默后,站起身来。
玻璃杯挪动,与餐盘发出轻微的碰撞,危澜直觉正前方的月光似乎被遮挡了些许,抬眼望去,却见黑塔一只手撑著桌子,娇小的身子倾向前,隔着餐桌,朝他这边靠过来。
“张嘴。”
平静的声音如无波的深潭,黑塔紫色的眼眸泛著微光,而她的右手上,则是捏著一块小巧的点心。
“老板你这是做什么?”
危澜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让你尝尝这里的高级点心,张嘴。”
黑塔的身子再度向前探了几分,那副样子似乎危澜再有异议,就直接硬塞进去。
“我自己来”
“让你张嘴没让你动手。”
危澜的小动作被黑塔喝止,看着那已经逼近他嘴边的点心,不由皱眉。
他实际上吃不了太甜的东西,因为会牙疼。
但
沉默片刻后,危澜终究是选择妥协,靠在椅子上张开嘴。
而黑塔没有丝毫的犹豫,将手中捏著的点心径直塞进了危澜的嘴里。
手指紧贴危澜的唇间,纤白的指尖触碰牙齿,危澜没有分出心思去管那点心是什么味道,心中想着的却是,这人偶特征明显的,有着球状关节的手指,在他齿间的触感却是过分柔软,于嘴唇触碰的地方,也有着微凉的温度。
这人偶用的是什么材质?
当危澜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黑塔的手指已经从他的齿间抽离而出。
“好吃吧?”
垂眸俯视著危澜,黑塔的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危澜这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嚼了嚼
呃
靠,好甜!
走出酒店大门,黑塔重新戴上了那顶遮阳帽以及几乎遮住她半张脸的墨镜,这会儿的她看上去似乎还挺愉悦。
而跟在后面的危澜就不太好了,因为间歇性牙疼的缘故,还在揉腮帮子。
“这顿饭怎么样,还满意吗?”黑塔转过头,微笑着问。
“嗯,很不错,只是”
“只是什么?”
黑塔迎上危澜的目光,而危澜则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笑着叹了口气。
“早知道老板请我到这么高级的地方吃饭,我就应该换身衣服,你瞧,这里的先生女士们那个不是穿的端正典雅,就我这一身工作服,实在有些不相称了。”
危澜的话语带着几分调笑,而黑塔则是不著痕迹地打量了一番,目光略过那一身熟悉的白色大衣,轻嗤一声。
“不换也好,你这一身行头我也看习惯了,挺顺眼的,就这样吧。”
“走吧,带你看看湛蓝星的夜景,全当饭后散步了。”
说著,黑塔转身走下酒店台阶,危澜没做言语,似是有所默契般,抬脚跟上黑塔的步伐。
夜幕之下,遥远的广幕生态网笼罩天空之中,璀璨的灯光充盈这一座充斥科技感的城市,辉煌犹如白昼。
酒店距离商业中心区域并不远,因此两人并未走出多久,便融入浩荡的人海之中。
“我曾经跟随罗浮的远洋星槎去过不少的星球,有的安居乐业,有的陷入战火,有的高速发展,有的转瞬即逝。”
“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星球的领袖,一直在各项事务之中疲于奔命,无论星球的未来是生是死。”
喧嚣人流之中,危澜看了眼身边的黑塔,笑着说:“但老板你看起来可比他们悠闲多了。”
“因为我是湛蓝星的主人,不是它的保姆,日常运作有国际同盟管,我只需要在它快死的时候把它捞回来就行。”
黑塔漫不经心地说道:“至于是里面的家伙犯蠢,还是外面的东西犯贱,我无所谓,干掉就行。”
危澜哑然失笑。
啊不过也是,这种快刀斩乱麻的风格也的确适合黑塔罢了。
“对了老板,你是不是要考虑在模拟宇宙里面加入繁育星神了?”
话题一转,危澜开口询问,而黑塔则是偏过头,抬眼瞥向危澜。
“嗯哼,我好像没跟你提过这件事?怎么知道的?”
“哈哈,只不过在翻阅空间站内科员们的论文时,发现从某个时间段开始,他们的研究课题中时不时出现大小拉铂尔星这一字眼,我大概查了查,虫皇似乎就是在那里飞升为神。”
“我觉得很有意思,便多看了几眼。”
“应物科的科员们在研究巨型真蛰虫的犄角在中子星内部压力下的变化”
“密卷科的科员在检索异象纪后遭受虚构史学家影响下的真实文献”
“界种科在研究多次变异后的蚀蛰虫与初代幼蛰虫对比后的变异阶段曲线”
“地概科在研究大小拉铂尔星,乃至整个蠹星系的生态环境是否对虫皇的诞生起到了某些促进作用”
“对星神的研究算是最顶级的课题,科员们尝试染指并不奇怪,但能让他们在某个时间段内的变化如此一致,有这种资格的,我觉得除了老板你应该也没别人了。”
听着危澜侃侃而谈,黑塔不由笑了笑。
“那你呢,看了那么多,你研究什么了?”
危澜微微挑眉,在黑塔注视之下,他认真思索了片刻。
“这种方向的研究我还真不太擅长,所以”
“我就只能陪老板你聊聊天了。”
“呵。”
黑塔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发出敷衍的一笑。
不过倒是没有再追加讽刺的话语。
“我对塔伊兹育罗斯这个除了繁育之外头
“至于,药师。”
黑塔看了一眼危澜。
“你想要通过研究丰饶,来寻找在自己的途径上根除魔阴身的方法,这一点你放心,对于药师我也很感兴趣,祂的研究我是不会落下的。”
危澜默然。
黑塔似乎会错意了,好像是觉得他忽然提起繁育星神的事情,是为了让她不要忘记合同中写到的关于丰饶的研究计划。
“嗯,我明白,我的意思是”
“大哥哥,要买花吗?”
软软的声音忽然从身边响起,将危澜要说的话打断了。
下意识转头望过去,危澜看到,此刻他和黑塔所处的人行道边,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正站在两人旁边,扑闪著一双大眼睛望着他,怀中抱着一个精致的篮子,里面整齐地摆放著各种不同类型的花束。
“大哥哥,姐姐这么好看,买朵花送给她吧。”
女孩奶声奶气地说著,那双眼睛落在黑塔的身上,顿时闪烁起光芒。
危澜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黑塔。
“她好看吗?”
“嗯!特别好看!”女孩用力点了点头。
你觉得她好看,难道就没觉得她眼熟吗?
危澜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湛蓝星人都是怎么回事,脸盲?
黑塔嘴角扬著轻浅的弧度,她伸出手,戳了戳危澜的胳膊。
“那他呢,他好看不?”
女孩用力点了点头。
“姐姐好看,哥哥也好看,姐姐和哥哥一看就是天生一对。”
危澜内心不由发出一声轻笑。
小孩子就是好,天真,只会发现好的一面。
就没看出来她眼前站着的是一个老板和一个打工仔。
“你”
就在危澜准备开口,想着要不买支花敷衍过去时,身边的黑塔却是上前一步,弯下腰从女孩的篮子中拿出一支紫色的桔梗。
“姐姐要这一支了。”
说著,黑塔拿出手机,扫描了贴在篮子上的付款码。
女孩开心地点头,然而,当她拿出手机时,看到屏幕上的付款数额,吓得嘴都张大了。
“姐姐姐,你是不是按错了?没这么贵”
“多出来的是奖励你的。”
黑塔笑了笑,她转头望向危澜,抬手就将刚刚买下的那支桔梗别进了危澜胸前的口袋里。
“还看什么呢,走吧。”
伸出手,黑塔扯住了危澜的衣袖,而被拉着的危澜,在离开之际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她似乎已经被吓得惊慌失措跑去找妈妈了。
“你给她付了多少?”
危澜皱着眉,转头看着黑塔。黑塔若有所思,随后抬起另一只手掐掐算算。
“你这是在算刚刚给了多少钱?”
“不,我在想刚刚按了几个零。”
黑塔漫不经心地说道。
危澜:“”
瞧,资本家的嘴脸。
暗中叹了口气,危澜低头看着胸前的那支桔梗,紫色的花瓣上还沾著水珠,晶莹剔透,在夜风的吹拂下微微颤动。
“你可别把它养死了。”黑塔说道,“想想刚才我花了多少钱。”
“但实际上你本来没必要花这么多钱。”
危澜叹了口气。
人与人的金钱观并不相通,我只觉得有钱真爽。
后面的路两人的话语渐渐变少,当耳畔的喧嚣声逐渐散去,扑面而来的夜风散去城市中的燥热,变得微凉之时,危澜抬起头,远远地,已经能够看见那从大气层中直贯而下的太空电梯。
“快到空港了。”危澜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黑塔,“老板你也要回空间站?”
“我回不回有区别?给空间站多塞一个人偶进去罢了。”
黑塔漫不经心地说道。
“哈哈,那看来我只能一个人回去了,多谢老板今晚请客,破费了。”
危澜笑了笑,向着黑塔道谢。
然而黑塔只是淡淡瞥了危澜一眼,随后转身走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别急着走,过来。”
朝着身边示意了一下,危澜见状,也没多在意,走上前在坐在黑塔旁边。
“还有什么指示吗老板?”
“指示倒没有,就是想你走之前,我们两个来玩个游戏。”
一边说著,黑塔从裙子的口袋中摸出一个便签,又拿出一支笔。
“能不玩吗?”
“如果你赢了,我就把你的假期延长十五天,且允许你回罗浮一趟。”
“玩!”
危澜面色严肃地说道。
黑塔淡淡一笑,她手中的笔落在便签纸上,以危澜所看不见的姿态,写下两个字。
【黑塔】
然而刚刚写完,她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将自己的名字擦去,换了新的两个字上去。
“好了。”
收起笔,黑塔将手伸进口袋,却是摸出来一个发卡。
随后,她顺手将发卡卡在了危澜的头发上,又将那支便签塞了进去。
“猜吧,猜猜我写的是什么,哦对了。”
抱着胳膊,黑塔戏谑地笑了笑:“如果猜错了,你就得把这个发卡一直戴着,直到我说可以摘下来为止,懂吗?”
危澜:“”
难怪刚刚给出那么丰厚的奖励,他可是看到发卡上面有朵花的。
“嗯怎么猜,有规则吗?”
“你问,我答,十个问题,问吧。”
黑塔抬起眼睛,在危澜那双满溢着疑问的眼眸上方,用荧光笔写在便签上的两个字,在夜晚的路灯下熠熠生辉。
她将自己的名字【黑塔】换成了【老婆】
当然,危澜并不知道,在一阵深思熟虑后,危澜开口问道。
“嗯,这是个东西吗?”
黑塔脸色一黑。
“按照逻辑学严格来说,不是。”
听到黑塔这么说,危澜不由得点了点头:“哦,这还不是个东西啊。”
黑塔:“”
“那这个东西,哦不,这玩意儿算食物吗?”
黑塔:“我建议你别吃。”
危澜:“嗯?不好吃是吗?”
黑塔:“”
她忽然有点后悔心血来潮玩这个了。
“你就权当不好吃吧。”
见黑塔似乎开始耍赖,危澜不著痕迹地啧了一声。
“那这玩意儿我能用吗?”
这个问题一出,黑塔沉默下来。
“怎么了?也不能用?”
危澜追问道。
黑塔摘下墨镜,瞪了危澜一眼,随后冷笑一声:“当然能用,就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还得看有没有本事?
嚯,那看来还是个有专业性的玩意儿。
“嗯,那这玩意儿”
“什么这玩意儿那玩意儿的,好好说话!”
“行行,那个,大小怎么样?”
黑塔的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你指哪方面?”
“质量?密度?算了,就重量吧。”
“哼。”
几乎要将危澜刺穿的眼神收了回去,黑塔昂起头,高傲地瞥了一眼危澜。
“可以轻也可以重,轻的时候你一只手就能抱起来,重的时候就说不定了。”
毕竟除了本人之外,其他的看材质。
“哦,还会变啊。”危澜皱着眉头,那副表情看起来相当认真。
“那是死的还是活的?”
“活的。”黑塔的模样有些不耐烦了。
“会咬人吗?”
“一般不会,不过,得看某些人会不会惹到她。”
黑塔眯起眼,冷哼一声。
“嗯”
危澜回想了一下刚刚问过的问题,经过综合思考后,心中有了打算。
“好,最后一个问题,这玩那个我能驯服吗?”
两人之间又一次沉默。
“哼哼。”
许久之后,黑塔发出一阵戏谑的笑声。
“或许能吧,但我看你大概是没这个能耐。”
听到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危澜思索片刻后,握紧拳头砸在自己手心上。
“我知道了。”
黑塔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她脸上的散漫之意悄然间散去,那依旧平静地望着危澜的双眼深处,却是带着一丝丝的紧张。
“那个东西就是”
“”
“波迷图。”
黑塔:“?”
脸上的表情僵硬一瞬,黑塔皱起眉:“什么东西?”
“波迷图,那个听到终末呓语的家伙,他的家乡畜牧用的一种动物。”
危澜迎上黑塔的目光,认真地说道。
“首先,波迷图是动物,所以不是东西,它是产奶用的,肉的确不好吃,它是活的,小的时候轻长大之后重,虽然性情温顺,但惹急了也会咬人,而且我从来没接触那个东西,听说要驯服它的确需要技术。”
“老板你厉害啊,我都没跟你提过这个东西,这你都知道。”
洋洋洒洒的理论脱口而出,危澜满意于自己的推论,确实没有注意到黑塔的脸越来越黑。
“我猜对了?还是猜错了?”
危澜信心满满地望向黑塔,而黑塔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许久之后
“危医生。”
“嗯?”
“回空间站好好歇著吧,工作把你的脑子都快干坏掉了。”
狠狠地瞪了危澜一眼,黑塔站起身来,与此同时,一辆浮空车停于路边,黑塔头也不回地便坐了上去。
看着扬长而去的浮空车,危澜的表情渐渐收敛。
啧,敷衍过去了。
实际上他早就知道便签上写的是什么,不过只是故意没赢下这场游戏罢了。
毕竟老板今天破费这么多,就让她高兴一下算了。
虽然就结果而言有点失败。
至于上面写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她自己的名字呗。”
摘下头上的便签,危澜扫了一眼,却是微微一怔。
便签上此刻只剩下了一个“老”字,而这一个字,也在逐渐地化作荧光,慢慢消散。
什么笔写的,还会消失?
不过,她写的原来是【老板】啊。
啧,真麻烦,虽然意思一样,但字不一样可没用。
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危澜看着不远处的空港,迈步朝着那边走去。
浮空车从天际掠过,璀璨的华灯影影绰绰,映照着黑塔无表情的面容。
她的眼尾泛著些许的微红,许久沉默后,转头望向那遥远天际之处,闪烁著光点的太空电梯。
太空电梯缓缓向上,身后城市的光影犹如泼在玻璃上的油彩,不断地向下跌坠。
危澜看着电梯之外的世界,他低下头,轻轻碰了碰胸前口袋中的桔梗花。
这里十分安静,安静到闭上眼睛,似乎能够听到从那城市之内,有着些微的歌声飘荡而来。
在我和世界之间
你是海湾,是帆
是缆绳忠诚的两端
你是喷泉,是风
是童年清脆的呼喊
当危澜再度睁开眼时,视野之中,已是漫天群星
短暂的沉默,危澜看着电梯舱室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
猛然间,危澜神色一变
等等,他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伸手揪著自己的衣领,危澜脸上露出懊悔的表情
还有一块巧克力被他忘在那辆租赁的浮空车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