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此乃诊疗

暖色调的灯光充盈著整个房间。

电脑前，危澜正目光平静地敲击著投影键盘，将雷克-法赫萨之行的见闻与细节进行记录和分类。

指尖的动作停滞，危澜看着屏幕上最后一行敲错的文字，此刻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这个巧克力品牌实际上六个琥珀纪前就已经停产了】

艾丝妲是这样说的，虽然后面她又改口说可能是自己记错了，但危澜还是留了个心眼，回到房间后，直接便搜索了这个巧克力的品牌制造商。

搜索界面上显示，这个制造商如今还在运营中，是湛蓝星上最大的一家甜品制造商，他们的产品销往银河各地，更重要的是，这家制造商居然是独立运营，公司没有任何的投资介入其中。

不过，危澜在他们产品的橱窗中找了找，的确没有找到他这一款巧克力。

呵，有点意思。

还在罗浮仙舟的时候，只有一家店能够买到这种巧克力，而且每个月只能买到一盒，危澜那时候还觉得这东西是什么稀罕货，这么难搞。

原来不是稀罕，而是绝版。

所以

罗浮上哪儿来的这个绝版货？

现在想想，当初和黑塔签合同的时候，里面曾提到过一条内容，那就是会免费向危澜供应这一款巧克力。

嗯，这是诱骗危澜签下合同的情况中，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看来，显然是掉进了某个陷阱里面。

心中略感烦躁，危澜站起身来，他思索著在房间内踱步，余光瞥见了一旁的脏衣篓。

那件白色大衣还丢在里面。

去见黑塔之前，危澜已经换过一身衣服，之前都已经去送机洗了。

除了这件大衣，它只能手洗。

将大衣提起来抖开，左半边衣襟上的血迹已经开始发黑，此刻近距离去看，就会发现这件大衣上零零星星地有着几处补丁，右侧下摆的位置颜色要稍微深一点点，边缘上有着细微的一抹黑色，似乎是被火烧过，又找了另一块布料缝补上去。

这件衣服有些年岁了，危澜担心机洗会对它有所损坏，因此一直都是自己手洗。

将大衣搭在胳膊上，危澜想着明天找个机会跟黑塔问明白这件事情，转身正打算离开房间时，身后的背包忽然从沙发上掉了下来。

危澜回头看去，只见背包里装着的那些他熬著玩儿的白巧克力此刻哗啦啦全滚了出来。

然而，在那一堆巧克力里面，危澜确实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玩意儿。

“滴，滴，滴”

红色的指示灯闪了闪，随后转变为淡蓝色，掉在地上的小机器人晃晃悠悠地漂浮在半空中，伴随着正面那弧形屏幕中闪烁的像素点，机械音传递而出。

眼前的这个小机器人，正是在监狱时，危澜用来做日常提醒用的公司生产家用寻物仪，查宝。

“你怎么跟过来了？”危澜看着眼前的查宝，只觉挺有意思。

“先生需要我做日常提醒，所以我就跟着先生。”

查宝上下飘忽著，黑色的屏幕中像素点拼凑成一个笑脸。

危澜闻言，略微有些意外。

查宝的官方名为家用寻物仪，顾名思义，是用来寻找丢失物品的智能机器人，危澜使用的这一款是公司的测试产品，他们希望在基本的寻物设定上，加入家政服务的功能。

不过说实话，这小玩意儿能做什么家政。

至于这个查宝，虽说是智能机器人，但也完全是跟随使用者的指令来行动的。

然而，危澜很清楚，他从未给眼前的查宝下过跟随他的指令，很显然，它是根据危澜的使用习惯，自行推导出了需要追随危澜的这一行为。

经历过帝皇战争，公司对于智械有着严重的防备心理，哪怕是这种不具备威胁的家政机器人，公司也会在底层逻辑上设置枷锁，杜绝任何觉醒的可能。

不过眼前这个小家伙的举动，莫非是正在觉醒自我意识？

然而，危澜并未觉得危险什么的，只是感觉真有意思。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可要在这个小机器人身上做点实验了。

这般想着，危澜走上前，在查宝面前蹲下身，开口说道。

“我问你啊。”

“你想不想做一个心理医生？”

查宝在半空上线漂浮着，屏幕中的像素点此刻也是上下翻飞，似乎正在进行思考。

答案为“是”或“不是”，都无所谓。

只要是其中一个，危澜便能够确认，眼前这个小家伙，已经拥有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许久之后，在危澜期待的目光下，查宝屏幕中的像素点聚集成了一个感叹号。

“心理医生，又称心理咨询师，主要从事心理咨询，心理辅导和心理治疗工作，心理咨询师是运用心理学以及相关学科的知识，遵循心理学原则，通过心理咨询技术，帮助求助者缓解心理问题的专业人员”

洋洋洒洒的专业答案从扬声器中传出来，危澜的表情顿时一僵。

这家伙刚刚不是在思考，而是在检索啊。

叹了口气，危澜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也是，这种事情哪有那么容易。

第二天，危澜在医疗科内开设的心理咨询室，时隔一年后终于又亮起了工作中的标语。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空间站，因此，当诊室的灯刚刚亮起不到五分钟，门外便排了不少人。

危澜初到空间站时，就觉得这里的人怨气可真不是一般强，都快比得上十王司镇守的幽囚狱了。

真不愧是各路天之骄子。

然而，这群本应在自己星球上享誉盛名的人，在空间站内却开始为了级别和影响因子相互攻讦，尔虞我诈，质疑空间站的排名定分策略，自我否定，以及对站长艾丝妲不信任等。

因此，在上任此地的心理医生后，危澜经过三天的观察，为空间站的各位开出了第一张药方。

【请各位不借助除普通纸笔之外的任何工具，左手根据整体连续但不可导方程画出对应的函数线，同时右手在一平方米的纸上画出皮亚诺曲线】

【如果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并将完整录像交给我，奖品就是可以在艾丝妲那边领取直升一级的资格，或者】

【我去帮你录一句黑塔女士亲口说的“再接再厉”】

最后的这个奖励，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也让危澜在那一瞬间为所有人下达了暗示。

整体连续但不可导方程，以及皮亚诺曲线对于这群学者们来说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在他们看来，想要达成这项挑战简直轻而易举。

不过很可惜，危澜之前用一天时间大致翻阅过各位的论文，确定过他们之中没有那种艺术感超标的天才。

这种第一感受加上那无比吸引人的奖励，让危澜的暗示成功，没有人去质疑这项挑战存在的合理性，而是第一时间纷纷接受了这项挑战。

而从那天开始，几乎所有科员们在日常工作结束之后，都投入到这项挑战之中，渐渐地，内部群里吃瓜的人少了，私下里相互交谈黑料的人也几乎看不见了，瓜农们眼见着没节奏可带，一咬牙也加入到挑战里面去了。

空间站内传播的负面消息逐渐变少，甚至对艾丝妲能力的质疑也渐渐消散。

因为大伙没时间。

虽然竞争还在，但已经进入了一种存在明确目标的良性竞争。

因为没有人能作弊。

“如果有人想要借助其他的工具来走捷径，他们的手腕就会脱臼。”

站在医疗室外，危澜看着不知第几个请医师帮他们接骨的科员，向着艾丝妲微笑道。

“没有人能作弊，就不会有恶性竞争，所有人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相信规则，眼中只有冠军的奖品时，心中才有动力。”

“老板她太优秀了，优秀到足以抹杀这群天之骄子心中的自信和动力，这不太好。”

“所以，这是我做的第一个诊疗，让各位重新充满信心。”

那时艾丝妲看着眼前面容和声音都那般温和的危澜，这才明白为什么黑塔女士会忽然招一个从未见过的心理医生进入空间站。

原来，她早就注意到空间站内的乱象，所以才出手整改。

太伟大了，黑塔女士，原来你一直在注视着我们

艾丝妲感动地都快抹眼泪了，而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并未注意到危澜的余光正落在她的脸庞上。

唉

微微叹了口气，危澜从艾丝妲那很是激动的面容上收回了视线。

这也是诊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