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赈济银进了首饰铺

第98章 赈济银进了首饰铺冯夫人站在一旁，脸色已经不能看。她今日想借粥棚翻身，结果当众补米。

百姓会记得稠粥是谁逼出来的。也会记得前十日他们喝了什么。

这时，去冯府取账的护卫回来了。他身后跟着冯府管事，手里捧著一只木匣。

护卫上前禀报：“殿下，原账取到了。”

冯夫人刚要开口，护卫又道：“取账时，冯府账房有人烧纸，被当场拿下。”

木匣打开，里头一半账册完整，另一半边角焦黑。

秦姝翻开第一页，脸色变了：“永宁侯，赈济银三千两入账后，当日转出两千四百两。”

沈宴辞问：“转去哪里？”

秦姝抬头，看向冯夫人：“冯夫人名下的首饰铺。”

冯夫人脸上的血色退了，她第一反应是去夺账册。

可长公主府护卫站在旁边，她的手刚抬起，又放了下去。

“裴夫人，你看清楚。冯家铺面众多，同名账目也有。不可凭一页账就污臣妇清白。”

秦姝没有跟她争。她把账册摊在桌上，又从木匣里取出几张票据。

“这里有转银凭证。冯氏钱庄南柜，转银两千四百两，收款处写的是翠珍阁。”

一位夫人忍不住道：“翠珍阁是冯夫人的首饰铺。”

冯夫人立刻看过去。

那夫人意识到失言，闭上嘴。

团团听见首饰铺，抬头问：“银子去买簪子了吗？”

无人答她。

团团低头看看粥锅，又看看冯夫人头上的金簪：“饿肚子的银子，戴在头上会不会重？”

这句话一落，几位夫人的脸色都变了。

冯夫人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簪子，像是被烫到，立刻放下。

她怒道：“沈团团！”

沈宴辞将团团护到身后：“夫人慎言。”

冯夫人胸口起伏，她知道自己失态了。她今日被一个孩子逼到这地步，已经输了大半。

可她还不能认。

“殿下，翠珍阁确是臣妇名下铺子。可铺子也常为粥棚采买器具，锅碗、棚布、药材，皆可走铺面账。裴夫人只说银子转入，不说支出，未免偏颇。”

秦姝点头：“那便看支出。”

她翻开翠珍阁附账。账页被火烧过一角，仍能看清大半。

“转入两千四百两后，支出白玉簪三支，赤金步摇两套，东珠耳坠一匣，合计一千六百两。”

周围静了。

冯夫人咬紧牙。

秦姝继续看：“另支出丝缎二十匹，送往冯府内宅。支出檀木匣十只，记作宴礼。”

长公主笑了笑：“原来锅碗长这样。”

几名贵女低下头。

沈宝珠这一次没忍住，笑了一声。

老夫人立刻瞪她。

沈宝珠赶紧低头，嘴角却压不下去。

冯夫人转向秦姝：“商铺账往来复杂，裴夫人出身商户，该知道银子入账后会混用。赈济银未必用于这些首饰。”

秦姝把账册往前推了一寸：“可账房在支出旁标了‘粥棚余银，夫人取用’。”

冯夫人彻底说不出话。

管事趴在地上，抖得停不下来。

萧明棠看向冯夫人：“粥棚余银？”

冯夫人嘴唇发白：“臣妇臣妇不知账房为何这样记。”

萧明棠抬手：“把账房带上来。”

刚才在冯府烧纸的账房被押了过来。

他年约四十，额头破了，身上还带着纸灰。

一看见冯夫人，他立刻磕头：“夫人救我！”

冯夫人闭了闭眼，她知道坏了。

萧明棠道：“你烧的是什么？”

账房不敢答。护卫把搜出的半卷账纸递上。

秦姝接过拼了拼：“这是粥棚原始入账。城南赈济银三千两，另有商户捐银八百两，冯府实出米粮折银六百两。”

秦姝抬头：“冯夫人对外说冯家独力施粥十日，账上却写赈济银和商户捐银占了大头。”

人群里响起低低议论。

“原来不是冯家出的。”

“怪不得粥这么稀。”

“拿官银做善名，还不给人吃饱。”

冯夫人手心发冷，她最怕的就是这句话传出去。

冯家可以解释账目，可以推管事，却挡不住百姓的嘴。

她强撑著开口：“赈济银交给冯家管理，冯家搭粥棚也出了力。臣妇拿些余银贴补铺面周转，之后补回去便是。”

沈宴辞看向她：“补回去了吗？”

冯夫人顿住。

沈宴辞翻开账册尾页：“第十日结余，银十二两七钱。”

他把账册合上：“三千八百两入账，十日后剩十二两七钱。锅里熬出的粥能照人脸。冯夫人，这账要怎么补？”

冯夫人没有答。

团团伸出小手，认真算了半天。

她算不明白，扯了扯沈宴辞：“爹，三千八百两可以买多少米？”

沈宴辞低头：“很多。”

团团又问：“能让他们吃饱吗？”

沈宴辞看着排队的百姓：“能吃很多日。”

团团看向冯夫人：“那你为什么不给他们吃？”

冯夫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忽然觉得，跟沈宴辞辩账还好，面对沈团团反而更难。

孩子的问题太直，直得让她没有地方躲。

她只能拿规矩压人：“沈姑娘，银钱调配，内宅账务，你不懂。”

团团点头：“团团不懂。”

冯夫人刚松口气。

团团继续道：“可是饿肚子懂。”

排队的人群里，有人眼睛红了。

一个老人扶著拐杖跪下：“贵人，求查清楚。小民不懂账，只知道孙子喝了十日稀粥，夜里饿得睡不着。”

接着，又有人跪下。

“求贵人做主。”

“求长公主做主。”

冯夫人看着跪下的人，心里发慌。她终于意识到，今日这事已经压不住。

萧明棠站起身：“冯氏粥棚账目不清，涉及赈济银挪用。本宫会把账册送入宫中，由陛下定夺。”

冯夫人急道：“殿下，臣妇愿立刻补银，愿加施十日粥，求殿下给冯家一个弥补机会。”

萧明棠看她：“百姓饿了十日，你现在才想弥补？”

冯夫人跪下，她跪得很快。周围夫人都吓了一跳。

冯夫人顾不得体面了：“臣妇知错。臣妇治下不严，受账房蒙蔽。求殿下念在冯家粥棚确实救过人的份上，容臣妇回去清查。”

沈宴辞看向账房：“你蒙蔽夫人？”

账房嘴唇发抖。

冯夫人猛地看他，那一眼带着威胁。

账房把头磕在地上：“小的小的”

沈宴辞没有逼他，只对秦姝道：“裴夫人，翠珍阁送往冯府内宅的首饰，可有收单？”

秦姝翻出一张单子：“有。签收人是冯夫人身边的曹嬷嬷。”

所有人的视线落到刚才被留下的嬷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