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请团团赏花

第94章 请团团赏花老王府案落定后的第三日，永宁侯府偏院终于安静下来。

沈宴辞坐在窗边看账。团团坐在小凳上，抱着半块栗子糕啃，脚边放著小木马。

沈忠从外头进来，手里捧著一张烫金帖子：“侯爷，长公主府送来的。”

沈宴辞抬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帖子上写得很清楚。三日后，长公主府办赏花宴，请永宁侯与沈团团同往。

沈忠看见“沈团团”三个字，脸上有了笑：“长公主殿下这是给姑娘撑场面。”

沈宴辞合上帖子：“京中如今都知道团团在老王府案里露了脸。长公主此时设宴，请的又是各家夫人贵女，撑场面只占一半。”

沈忠愣了愣：“那另一半呢？”

沈宴辞看向桌上未归类的几份账册：“看人。”

沈忠懂了。

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寻常时候是女眷往来，谈婚嫁，谈门第，谈各家近况。

如今老王府刚被查封，冲喜买卖孩童的案子闹得京城人人议论，许多勋贵内宅都坐不住。

谁家用过牙行，谁家收过来历不明的小奴婢，谁家借善堂做过门面，谁都怕被牵出来。

长公主这帖子一发，许多人就该睡不好了。

团团啃完栗子糕，抬头问：“爹，赏花宴是什么？”

沈宴辞把帖子递给她看：“去长公主府看花，吃点心。”

团团眼睛亮了：“有肉吗？”

沈宴辞停了一下：“赏花宴一般没有大肉。”

团团脸上的期待少了一半：“那有粥吗？”

沈宴辞看着她。

团团认真补了一句：“稠粥。”

沈忠没忍住笑出声。

沈宴辞把她抱到膝上，用帕子擦她手上的糕屑：“长公主府不会让你饿著。”

团团立刻放心了：“那团团去。”

沈忠想起什么，低声道：“侯爷，二房那边听说也收到了帖子。”

沈宴辞抬眸：“周氏还在京兆府，二叔敢去？”

沈忠道：“二老爷病了，老夫人说侯府女眷不能空着，想让宝珠姑娘随她一道去。”

团团嘴巴停住。她想了想，小声问：“老夫人去，会不会说团团没规矩？”

沈宴辞把她抱稳：“她若说，你便问她规矩能不能填饱肚子。”

团团点头：“团团记得。”

沈忠看着父女二人，心里发酸。从前侯爷最怕外头议论，如今侯爷教姑娘当场问回去。

人真被逼到极处，骨头就会硬起来。

三日后，长公主府门前车马不断。

各府夫人贵女陆续入内，衣裙簪钗都按著身份来，没人敢在长公主府太张扬，却也没人肯失了体面。

团团跟着沈宴辞下车时，门前说话声顿了一下，不少人看了过来。

小姑娘今日穿着新袄裙，颜色干净，袖口绣了小花。头发梳成两个小髻，用红绳绑着。她怀里还抱着那只小木马。

有贵女低声道：“她就是沈团团？”

“老王府案里的那个孩子？”

“听说她在御前说话，陛下都不恼。”

“一个五岁孩子，懂什么？不过是永宁侯会借势。”

这些话声音压得低，团团听不清。

沈宴辞听清了。他没有看过去，只牵着团团往里走。

门房早得了吩咐，见他们来，立刻躬身：“永宁侯，沈姑娘，殿下在花厅。”

团团跟着父亲走进长公主府，眼睛一直看路边的花。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沈宴辞：“爹，花能吃吗？”

沈宴辞道：“有些能，有些不能。”

团团立刻把手背到身后：“那团团不摘。”

正好出来迎人的萧明棠听见这句，当场笑了：“本宫府里的花，摘了也不罚你。”

团团仰头看她：“姨姨，摘了花，花会疼吗？”

萧明棠弯腰看她：“那你问问它。”

团团真的凑近一朵花，小声问：“你疼吗？”

周围女眷有人笑出了声。这笑里有喜欢，也有看热闹。

萧明棠伸手捏了捏团团的小脸：“走，今日给你备了酥酪和肉丸汤。”

团团眼睛一下亮了：“姨姨你真好。”

萧明棠满意了：“这话本宫爱听。”

花厅里，座位早安排好。

沈宴辞身为男子，不入内席，长公主另在侧厅备了茶。团团却被萧明棠直接带到自己身边坐。

这一下，许多夫人的脸色都有了变化。

长公主府的席位很讲究。谁坐上首，谁靠门，谁挨着长公主，都代表着态度。

沈团团一个五岁小姑娘，坐在长公主身边，意思太明白了。

老夫人带着沈宝珠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沈宝珠咬了咬唇。

老夫人脸上挂著笑，手里的佛珠却转快了。她上前行礼：“老身见过长公主殿下。”

萧明棠随意抬手：“免了。”

老夫人看向团团，笑得慈和：“团团今日倒是精神。前些日子听说你受了惊，曾祖母心疼得睡不着。”

团团眨了眨眼：“老夫人睡不着，怎么没来看团团？”

花厅里顿时安静了一下。老夫人笑容僵住。

沈宝珠低声道：“老夫人身子不好。”

团团点点头：“哦，那老夫人身子好了再心疼。”

萧明棠拿起茶盏，遮住嘴角。旁边几位夫人也低头理袖子。

老夫人脸上挂不住，只能坐下。

赏花宴还没正式开始，沈团团已经让侯府老夫人下不来台。

有人暗暗想，这孩子真不能随便逗。

片刻后，一个穿深紫衣裙的贵夫人入厅。她一进来，便有几位夫人起身相迎。

“冯夫人来了。”

“听说城南粥棚是夫人出银搭的，连施十日，真是善心。”

“冯夫人这般仁厚，难怪冯氏钱庄生意兴旺。”

团团听见“冯”字，转头看向萧明棠：“姨姨，冯氏钱庄，是给老王府银票盖红印的那个吗？”

花厅里几道笑声当场断了。

冯夫人脚步停在原地。她脸上的笑还在，手里的帕子却被捏紧。

萧明棠放下茶盏，看向她：“冯夫人，坐吧。”

冯夫人行礼：“臣妇见过长公主殿下。”

她说完，又看向团团：“这位便是沈姑娘吧？果然伶俐。”

团团认真回道：“夫人也伶俐。”

冯夫人笑容松了些。

下一瞬，团团又问：“你家的钱庄为什么给坏人盖章？”

花厅里彻底没声了。冯夫人的脸色变了。

冯夫人很快稳住了自己。她能在京中贵妇圈站稳，靠的不是一张脸。

冯氏钱庄如今被皇帝盯上，老王府案里的银票也扯到了冯家，可银票往来不等于罪证。

只要三司没有定案，她就还能端著冯家夫人的身份出门。

她今日来长公主府，正是为了这一点。她要让京中人看见，冯家还站得住。她也要让人记住，冯家在城南搭了粥棚，救济穷人。

冯夫人对团团笑了笑：“沈姑娘年纪小，许多事听不懂。钱庄开门做生意，有人存银，有人取银，掌柜只认票据，不知旁人拿银子做什么。”

团团听得很认真：“那坏人拿银子去买小孩，你们也不知道吗？”

冯夫人脸上笑意少了些：“自然不知。”

团团又问：“那现在知道了吗？”

冯夫人手指收紧：“知道了，所以冯家才愿意配合官府查账。”

萧明棠看了她一眼：“愿意？”

冯夫人立刻起身：“臣妇失言。官府查账，冯家必定配合。”

花厅里几位夫人交换了目光。

沈团团开口没轻没重，可每句都踩着冯家的要害。

冯夫人不能同一个孩子计较，又不能承认冯家有罪，只能把话往善举上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