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夜闯牙行

第84章 怒查积福案萧承璟起身时，御书房内没人敢拦。

萧景琮还跪在地上，脸色青白交错。

他本想借父王病重压下案子，可东宫一句“不肯用药”，把皇帝的心神直接牵走。

偏偏这不是他能指责的事，太子是国本。

团团已经急得小脚往外挪，又想起自己不能乱跑，回头看沈宴辞：“爹，可以去看看太子哥哥吗？”

沈宴辞还未开口，萧承璟已经道：“一并去。”

团团立刻抱着小木马跟上。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萧景琮：“你也要吃药吗？”

萧景琮一怔。

团团认真道：“你脸好白。”

殿中有人险些笑出声，又死死憋住。

萧景琮脸色更白了。

萧承璟脚步未停，唇角却极淡地动了一下。

东宫里，宫人跪了一地。

小太子坐在榻边，手里握著那只糖鸟。糖鸟已经少了一只翅膀，被他用干净油纸仔细包著，像什么稀世珍宝。

药碗放在旁边，热气散了大半。

皇后也在，正低声劝他：“稚安，药凉了就苦。”

小太子抿著唇，不说话。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皇帝，立刻要起身行礼。

萧承璟按住他肩：“为何不用药？”

小太子看了看皇帝，又看见团团，眼神松了一下：“父皇，儿臣不是故意不吃。”

萧承璟声音沉了些：“那为何？”

小太子握紧糖鸟，低声道：“他们说，沈小姐因为和儿臣做朋友，被大臣弹劾。又说，有小姑娘被抓去冲喜，死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儿臣不明白。儿臣只是交了一个朋友，怎么会害她？”

团团愣住，她跑到榻边，踮脚看他：“太子哥哥，你没有害团团。”

小太子看着她：“真的吗？”

“真的！”团团把小木马举给他看：“你送团团马，团团很喜欢。它没有咬人，也没有打架，它就是一只马。”

小太子睫毛动了动。

团团又说：“那些大人自己坏，不能怪木马。”

皇后眼眶一酸，别过脸去。

萧承璟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

小太子问：“那那些小姑娘呢？”

团团脸上的高兴慢慢退了。她想了想，把小木马抱回怀里：“找到两个，还有一个阿巧妹妹，要回家了。”

小太子握著糖鸟的手紧了紧：“她也想吃糖人吗？”

团团点头：“小孩都想吃吧。”

小太子沉默片刻，把糖鸟递给团团：“那这只给她。”

团团睁大眼睛：“这是太子哥哥第一次吃的糖人。”

小太子低头看着糖鸟，眼眶红了，却没有收回手：“她没有吃到。”

殿内宫人纷纷低头。刘德全眼睛红得厉害。

团团没有接，她伸出小手，把糖鸟推回去：“太子哥哥留着。”

小太子不解。

团团认真道：“阿巧妹妹要回家，不能吃糖鸟了。你要好好吃药，以后看见有小孩不能吃糖，就帮她们说话。”

小太子怔住。

团团又把药碗端起来。碗有点烫，她端得歪歪扭扭，皇后赶紧伸手帮了一下。

团团把药递到小太子面前：“你先喝药，喝完才有力气帮忙。”

小太子看着她，又看向皇帝。

萧承璟低声道：“太子。”

小太子坐直了些：“父皇，儿臣想知道，那些小姑娘为何会被送去冲喜。”

萧承璟道：“朕会查。”

小太子又问：“查完会改吗？”

这一次，东宫内外静了。这不是团团问的童言，这是太子问的国法。

萧承璟看着他的儿子。

小太子握著糖鸟，明明还病弱，眼神却比从前亮得多。

萧承璟缓缓道：“会。”

小太子这才接过药碗。他喝得很慢，眉头皱得紧。

团团在旁边小声鼓劲：“一口，太子哥哥厉害。两口，太子哥哥更厉害。三口，药妖怪被打跑啦。”

小太子被逗得差点呛到，皇后忙拍他的背。

萧承璟看着这一幕，眼底沉冷渐渐化开，又很快凝成更锋利的东西。

药喝完，小太子把空碗递给宫人。

团团立刻从小包袱里摸东西。摸了半天，只摸出一颗压扁的糖。

她有点心虚：“它扁了，但是甜。”

小太子接过去，眼睛弯了一下：“谢谢。”

萧承璟转身看向刘德全：“传旨。”

刘德全立刻躬身。

萧承璟声音冷沉：“老王府案，三司会审。京兆府主审，长公主监查，永宁侯协查律例。凡涉冲喜买卖孩童者，不论宗室勋贵，一并查办。”

刘德全心口一震：“奴才遵旨。”

萧承璟继续道：“命户部封查冯氏钱庄相关银流。”

东宫外，萧景琮脸色骤变。他被禁军拦在殿外，却听得清清楚楚。

冯氏钱庄一查，老王府再难只用“收养积福”遮掩。

萧承璟最后道：“著礼部、刑部拟律，凡以冲喜、祈福、收养之名强买、诱买、转卖孩童者，按拐卖论罪。父母亲族同谋者同罪。”

团团听不懂全部，但听懂了“不能卖小孩”。

她眼睛亮起来：“皇帝伯伯，以后不能冲喜了吗？”

萧承璟看向她：“不能。”

团团又问：“积福也不能买小孩了？”

“不能。”

团团长长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小木马：“你听见了吗？以后小孩不许被积福走。”

小太子握著那颗压扁的糖，轻声道：“父皇金口玉言。”

团团立刻点头：“不能骗小孩。”

萧承璟看着两个孩子，忽然低笑一声：“朕知道。”

皇后擦了擦眼角，柔声道：“团团今日也吓坏了，留下用些热羹再回去吧。”

团团本能看沈宴辞。

沈宴辞还未答，萧承璟已经看他：“永宁侯也留下。”

沈宴辞拱手：“臣遵旨。”

东宫很快摆了热羹点心。

小太子喝了药，胃口不大，却在团团盯着下，多吃了半碗粥。

团团自己也吃得认真。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皇帝伯伯，阿巧妹妹能回家，那小梨姐姐和盼儿妹妹呢？”

萧承璟道：“京兆府会送她们回亲人身边，若亲族涉案，朝廷另行安置。”

团团听得半懂不懂。

沈宴辞低声解释：“不会再送回坏人那里。”

团团这才放心，她把一块点心掰成两半，一半给小太子：“朋友一起吃。”

小太子接过，轻轻点头。

殿外，萧景琮被禁军带走时，终于失了温和模样。

他的手指死死抓着袖口，回头看了一眼东宫。那一眼里有怨，有惧，还有藏不住的慌。

沈宴辞正好看见。他垂下眼，轻轻替团团擦掉嘴角点心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