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车辙通向义坟

第79章 慈悲装不下去了这时，搜查的差役回来禀报：“大人，前院未见女童。后院佛堂有人把守，不许进。”

萧明棠转身：“带路。”

王妃脸色一变：“佛堂乃王爷清修祈福之地，女眷尚不可随意入内！”

萧明棠看她：“孩子能进去，本宫不能？”

王妃唇色发白：“殿下慎言！”

裴照没有废话，直接带人往后院去。

佛堂在老王府最深处。门口两个婆子拦著，见人来，腿都软了：“王妃有令，佛堂不许”

萧明棠的侍卫上前，直接将人拖开。

佛堂门推开，一股浓重香火味扑面而来，呛得团团咳了一声。

屋内供著高大的金佛，佛前长明灯燃著，地上摆着蒲团。四周红绸、符纸、祈福牌密密麻麻。

沈宴辞一眼看见角落里放著三只小木箱。

箱子上贴著名字，刘盼儿，周小梨，孙阿巧。

团团从沈宴辞怀里挣了一下。

沈宴辞把她放下，却牵紧她的手。

她走到木箱前，蹲下去。

第一只箱子里放著一件旧小袄，一只断了耳朵的布兔子，还有一枚小小的铜钱。

第二只箱子里是一把木梳，几根红头绳。

第三只箱子里空了一半，只剩一只小鞋。

团团看着那只鞋。鞋很小，比她的脚还小。她伸手想摸，又停住：“爹。”

“嗯。”

“她们不是来积福的。”

沈宴辞低声问：“为什么？”

团团抬头，小脸白白的：“她们是带着自己的东西来的。”

她指著小鞋，声音发颤：“要是来当福，她们为什么还带兔兔和鞋鞋？”

屋内所有人都沉默了。王妃赶到门口，看见木箱被打开，脸色骤变。

管家被押在后面，眼神也乱了一瞬。

裴照捕捉到了。他立刻上前，翻查木箱底部。

第三只箱子夹层里，摸出一张被揉皱的纸。纸上字迹歪斜，像是有人偷偷写的。

只有几个字：“我要回家。”

团团盯着那四个字，她认得“家”，因为爹教过她。

她忽然抬头，看向王妃。这一次，她没有等谁问：“她想回家。”

王妃指尖发抖，却仍强撑：“小孩初入府，哭闹想家，寻常得很。”

团团把小包袱抱到胸前，一字一顿地问：“那你们为什么不送她回家？”

王妃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被一个孩子揭开了她最不愿让人看的东西。

她扶著嬷嬷的手，指节泛白。

“沈小姐。”王妃声音压低，“你年纪小，不懂大人的难处。若什么都由孩子哭闹决定，世上还有规矩吗？”

团团抱着小包袱，往沈宴辞身边靠了一点。她怕这个王妃。

王妃说话不大声，可她身上的香味很浓，眼神也很冷。像佛堂里的香灰，表面软，一碰就呛人。

沈宴辞将团团护到身后，淡淡道：“王妃所谓规矩，是孩子想回家，王府不许？”

王妃看向他，眼底终于露出敌意：“永宁侯，你也是勋贵出身，难道不知宗室体面？王爷病重，府中上下日夜祈福。那几个孩子入府，有吃有穿，有人照料。比她们在外头挨饿受冻强了百倍。”

沈宴辞道：“所以她们该感恩？”

王妃冷笑：“至少不该被你们说成买卖。”

裴照将那张“我要回家”的纸放进证袋，冷声道：“是不是买卖，查了才知道。”

王妃转头：“裴大人，文书齐全，印信俱在。你们凭一个孩子随手乱写的纸条，就要污蔑王府？”

萧明棠走到佛前，她看着满墙祈福牌，忽然伸手摘下一块。牌子上写着老王爷的生辰八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童女持福，病厄消退。”

萧明棠把木牌丢到王妃脚边：“这是什么？”

王妃脸色一白。

管家立刻道：“民间祈福之语，殿下何必当真？”

萧明棠没看他，只盯着王妃：“本宫问你。”

王妃咬了咬牙：“是请道士写的祈福牌。王爷病重，府中求个心安，并无害人之意。”

团团从沈宴辞身后探出头：“童女是什么？”

屋里没人答。

团团又问：“是小姑娘吗？”

王妃闭了闭眼。

团团皱眉：“为什么小姑娘持福？小男孩不持吗？”

顾砚舟猛地抬头。裴照脸色也变了。

萧明棠冷冷一笑：“问得好。”

王妃厉声道：“荒唐！佛堂清净之地，岂容稚子胡言！”

团团被吓得肩膀一缩。

沈宴辞眼神骤冷，他往前半步。

王妃身后的嬷嬷下意识后退，竟被他看得脸色发白。

沈宴辞声音很轻：“王妃对一个五岁孩子发威，是觉得她比京兆府好欺？”

王妃胸口起伏，咬牙道：“本妃只是教她规矩。”

团团小声道：“团团有爹教。”

沈宴辞低头看她。

团团抓着他的袖子，努力站直：“爹说，不可以卖小孩。”

这一句落下，佛堂里的香火味都像淡了。

裴照直接下令：“封佛堂，所有祈福牌、木箱、文书，全部带回京兆府。”

王妃脸色大变：“裴照！你敢！”

裴照冷冷道：“本官奉旨查案。”

王妃看向萧明棠：“长公主，您当真要把事做绝？老王爷是若有个好歹，您如何向宗室交代？”

萧明棠缓缓转身：“交代？”

她走到王妃面前，忽然抬手，啪！一记耳光打得王妃偏过脸去。

屋中所有人都僵住。

王妃捂著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萧明棠甩了甩手，眼神冷得像刀锋：“这一下，是替那张写‘我要回家’的纸打的。”

王妃嘴唇发抖：“你”

啪！第二记耳光落下：“这一下，是替三只木箱里的东西打的。”

王妃脸上迅速红肿起来，嬷嬷尖叫着要上前，被侍卫按住。

萧明棠盯着王妃，一字一句道：“你拿宗室压本宫？本宫也是宗室。本宫倒要看看，宗室的脸，是靠孩子的命撑著，还是靠你们这群人藏着。”

王妃终于撑不住，眼底露出怨毒：“你们懂什么？王爷病了这么多年，太医束手无策。府里求神拜佛，只想留住王爷一口气。那几个孩子入府，吃穿用度从未短过！她们不过是哭闹几日，哪里就害了她们？”

裴照眯起眼：“不过？”

沈宴辞握著团团的手，感觉到她的小手冰凉。他没有让她再听，弯腰把她抱起来。

团团却没有把头埋起来。她看着王妃，小脸发白，声音很轻：“你们想留住王爷，就把小孩关住吗？”

王妃喘着气，眼神乱了一下：“没人关她们。”

裴照立刻看向差役：“搜后院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