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没见过糖人

团团也抬头看他，小太子看向团团：“你以后可以问，孤也想听。”

团团眼睛一下亮了：“真的吗？”

小太子点头：“真的。”

张师傅握紧戒尺，他想说不合规矩。可陛下刚刚说，想说便说。于是他只能把话咽回去。

旁边的宫人们偷偷交换眼神，太子殿下变了。不是大变，只是从一只缩在壳里的小鸟，慢慢伸出了一点脑袋。而伸手敲壳的，是一个抱着小包袱的小姑娘。

又过了半个时辰，御膳房送来了糖蒸酥酪。

团团闻到味道，整个人都坐直了。

张师傅道：“今日功课”

团团立刻看他，小太子也看他。

张师傅嘴角一抽：“暂歇。”

团团欢呼一声：“太好啦！”

她跳下凳子，差点踩到裙角。小太子下意识伸手扶她。

团团站稳后，拍了拍胸口：“谢谢太子哥哥。”

小太子道：“不客气。”

宫人把酥酪端上来。团团拿起勺子，她先舀了一勺，递到小太子碗里：“你先吃。”

小太子一愣：“为何？”

团团道：“你刚才读书最辛苦。”

小太子看着碗里的酥酪，他从小到大，吃什么都有顺序。谁先夹，谁后夹，谁尝毒，谁布菜，全都有规矩。

可没有人因为他说辛苦，就把第一勺给他。

他拿起勺子，轻轻吃了一口。甜的，很甜。

团团期待地问：“好吃吗？”

小太子点头：“好吃。”

团团这才给自己舀了一大勺，她吃得眼睛都眯起来：“好甜！”

小太子看着她，也跟着多吃了两口。

宫人们看得震惊，太子今日竟用了半碗酥酪。这在平日，简直不可能。

刘德全站在远处，看了片刻，悄悄转身回禀。

御书房内，皇帝正与沈宴辞对坐，账册放在案上。

萧承璟听完刘德全的话，指尖一顿：“太子吃了半碗酥酪？”

刘德全道：“是。”

萧承璟看向沈宴辞：“你女儿倒会哄人。”

沈宴辞平静道：“她只是觉得，吃饭要吃饱。”

萧承璟盯着他：“你也是这么想的？”

沈宴辞道：“臣以为，天下事再大，也大不过让人活下去。”

萧承璟眼神沉了一瞬，他拿起账册：“好一个活下去。沈宴辞，朕再问你一次。这本账册呈上去，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沈宴辞起身，他撩袍跪下：“臣要公道。”

萧承璟声音压低：“公道之后呢？”

沈宴辞抬头：“公道之后，臣回府带女儿。”

萧承璟一怔，他没想到这个答案。

沈宴辞继续道：“臣不求兵权，不求封赏，不求入阁。只求陛下准臣做三件事。”

皇帝眯眼：“哪三件？”

沈宴辞道：“查清旧案，追回抚恤。让团团以后不必再问，规矩是不是不给小孩吃饭。”

御书房静了，萧承璟看着他。半晌后，他缓缓笑了：“沈宴辞，你最好记住今日的话。”

沈宴辞俯首：“臣不敢忘。”

而东宫读书处，团团已经吃完酥酪。

她趴在桌边，看着小太子：“太子哥哥。”

小太子看她：“嗯？”

团团小声问：“你见过糖人吗？”

小太子摇头，团团眼睛瞬间瞪圆，你没见过糖人？”

小太子有些不好意思：“没有。”

团团一脸震惊：“那你也太可怜了！”

小太子被她看得有些无措，他从来不知道，没见过糖人，竟会被人觉得可怜。

宫里有金盘玉碟，有御膳房，有天下最好的点心师傅。

可这些东西，在团团嘴里，好像都比不上一个糖人。

小太子小声问：“糖人很好吃吗？”

团团用力点头：“很好吃！还能捏小兔子！还能捏小马！还能捏小老虎！”

她越说越激动：“有一次团团看见街上有个爷爷捏糖人，他能把糖吹成小鸟！”

小太子眼睛亮了：“糖也能变成鸟？”

团团点头：“能！不过团团没买。”

小太子问：“为什么？”

团团理直气壮：“因为没钱。”

小太子愣住，他不知道怎么接。

团团却不难过，她撑著小脸：“但是团团看了很久，那个糖小鸟的翅膀亮晶晶的。太阳一照，像会飞。”

小太子听得入神，他从没出过宫。他见过的鸟，是御花园里的锦雀。见过的糖，是银盘里的蜜饯。

他不知道街上有老爷爷会吹糖小鸟，也不知道太阳照在糖上，会像会飞。

团团忽然拍了拍胸口：“太子哥哥，等以后团团有钱了，请你吃糖人！”

小太子怔住：“请孤？”

团团点头：“嗯！你请团团吃酥酪，团团请你吃糖人。”

小太子看着她：“可是酥酪是父皇赐的。”

团团摆摆手：“在你这里吃的，就是你请的。”

小太子认真想了想：“那好，孤等你请孤吃糖人。”

团团伸出小手：“拉钩。”

小太子看着她的小手：“这是何意？”

团团震惊：“你连拉钩都不会？”

小太子有些羞愧：“不会。”

团团叹气：“太子哥哥，你不会的好多。”

小太子低头：“嗯。”

团团赶紧补救：“没关系，团团教你！”

她伸出小拇指：“你也伸这个。”

小太子照做，两根小指勾在一起。

团团晃了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太子皱眉：“上吊？”

宫人们脸色一白。

团团认真解释：“就是不能骗人。”

小太子点头：“孤不骗人。”

团团满意了：“那就好。”

张师傅站在旁边，已经完全不知道该不该阻止。

太子跟人拉钩，这实在不合礼制。可是太子今日说的话，比过去一月还多，脸色也比往日好看些。

他若再强行拦，万一陛下问起来，他说什么？说太子笑得没规矩？说太子想吃糖人失了储君体面？

他忽然想起团团那句话，生病是不是也要有规矩？

张师傅嘴角抽了抽，他竟被一个奶娃娃问怕了。

团团坐回小凳子上，她把小包袱打开，翻了翻，里面有一颗沈宴辞昨夜放的糖。

她眼睛一亮，她拿出来，看了看，又看向小太子：“太子哥哥，给你。”

小太子没有接：“这是你的。”

团团点头：“是爹给团团的。”

小太子更不敢接：“那孤不能要。”

团团想了想，把糖掰成两半。她用力掰，掰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