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陪太子读书

第68章 陪太子读书刘德全猛地低头，小太监们更是屏住呼吸。

萧承璟看了团团一眼：“你倒是会问。”

团团赶紧道：“爹说，不懂就问。”

萧承璟道：“你爹还教你什么？”

团团想了想：“爹教团团，吃饭前要洗手。收了别人东西要说谢谢，谁欺负团团，要告诉爹。谁欺负爹，爹也要告诉团团。”

萧承璟眼中划过一丝复杂：“他没教你怕朕？”

团团愣住：“为什么要怕皇帝伯伯？”

满院死寂，这话若换个人说，就是大不敬。

可团团小脸干净，眼神清亮，是真的不懂。

萧承璟问：“朕是皇帝。”

团团点头：“嗯。”

萧承璟道：“天下人都怕朕。”

团团皱眉：“可皇帝伯伯给团团糕，还说规矩是让坏人不能胡来。那团团为什么要怕？”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除非皇帝伯伯不给小孩吃饭。”

刘德全差点跪歪。

小太子抬头看着团团，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光。

萧承璟沉默了许久，然后，他低低笑了一声：“朕不给小孩吃饭？”

团团认真点头：“不给饭的人，团团都怕。”

萧承璟看向小太子：“太子。”

小太子立刻站直：“儿臣在。”

萧承璟道：“今日起，你读书中途，可用点心。”

老先生猛地抬头：“陛下！”

萧承璟冷眼扫去：“朕不是在问你。”

老先生脸色惨白。

萧承璟继续道：“身体不适，可歇。想咳便咳，想说便说。但功课不可废。”

小太子怔住，片刻后，他眼圈微微红了：“儿臣遵旨。”

团团小声道：“这样才对嘛。”

萧承璟看她：“沈团团。”

团团立刻站好：“在！”

萧承璟问：“你擅闯太子读书处，该当何罪？”

团团的小脸一下垮了，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团团不知道。”

萧承璟道：“你不是最会问规矩？”

团团小声道：“那这个规矩，是不给糕吃吗？”

萧承璟眼角一跳。“不是。”

团团松了口气：“那就好。”

萧承璟道：“罚你今日陪太子读书。”

团团瞪大眼睛：“读书？”

小太子也愣住，老先生更是僵住。

皇帝淡淡道：

“既然你说先生像绕毛线，那你便听听，这毛线怎么绕。”

团团小脸瞬间皱成包子，她看向小太子。

小太子看着她，两人对视片刻，小太子忽然弯了弯嘴角。

团团小声道：“太子哥哥，读书难吗？”

小太子认真想了想：“比吃药难一点。”

团团倒吸一口凉气：“这么难！”

皇帝转身离开前，丢下一句：“刘德全。”

“奴才在。”

“让御膳房送些糖蒸酥酪来。”

团团眼睛一亮。

萧承璟停住：“读完再吃。”

团团的眼睛又暗了。

小太子看着她变来变去的小脸，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可院中所有人都听见了。

萧承璟脚步一顿，他没有回头。

但刘德全看见，陛下握在身后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团团坐上了小凳子，凳子比她想象中高。她爬了两次，才坐稳。

小太子坐在书案后，他偷偷看了她一眼，团团也偷偷看他。

两人目光一碰，团团立刻冲他笑。小太子也很小地笑了一下。

张师傅站在前方，他手里依旧拿着戒尺。只是这一次，他不敢再拍桌。

皇帝刚走，话还压在院子里，谁也不敢当耳旁风。

张师傅清了清嗓子：“今日继续讲《孟子》。”

团团举手，张师傅眉心一跳：“沈小姐有何事？”

团团问：“孟子是谁？”

张师傅一噎：“孟子乃圣贤。”

团团又问：“圣贤是谁？”

张师傅忍住：“圣贤便是有大道理的人。”

团团点点头：“哦，那他吃饭吗？”

张师傅脸色一僵，小太子低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张师傅沉声道：“圣贤自然也吃饭。”

团团放心了：“那就好。”

张师傅忍无可忍：“沈小姐为何总问吃饭？”

团团看他：“因为不吃饭会饿，饿了脑袋就不聪明。脑袋不聪明，就听不懂先生说话。听不懂先生说话，先生就会生气。先生生气，太子哥哥就更听不懂。”

她摊开小手：“所以要先吃饭。”

张师傅张口，闭口，又张口。最后硬是没反驳出来。

小太子眼睛亮了。

他第一次觉得，有人把自己说不出来的话，说得这么清楚。

张师傅只能转回书上：“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团团听得认真。

张师傅道：“这句话的意思是，百姓最为重要，国家次之，君主再次。”

团团举手，张师傅脸色绷住：“说。”

团团问：“百姓是谁？”

张师傅道：“天下万民。”

团团又问：“团团是百姓吗？”

张师傅顿了顿：“你是侯府嫡女，不算寻常百姓。”

团团皱眉：“那卖糖人的爷爷是百姓吗？”

张师傅道：“是。”

团团继续问：“修屋子的叔叔是百姓吗？”

“是。”

“给团团端糕的姐姐是百姓吗？”

张师傅停了一瞬：“宫人也是民。”

团团点头：“那他们最重要。”

张师傅道：“正是。”

团团看向小太子：“太子哥哥，那你以后要给他们吃饱饭。”

小太子怔住，张师傅也怔住。

这句话太直，直得没有任何修饰。

小太子慢慢坐直，他看着团团：“为什么？”

团团认真道：“因为先生说，他们最重要。最重要的人饿肚子，就不对。”

小太子低下头，看着书上的字：“可天下很多人。”

团团想了想：“那就一个一个来。”

张师傅皱眉：“治国岂是儿戏？”

团团看他：“先生，团团没有治国，团团只是说吃饭。”

张师傅：“”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十年书白读了。

她每一句都不是经义，可每一句又死死踩在经义的根上。

小太子轻声道：“一个一个来”

他像是在记这句话。

张师傅沉默片刻，继续讲书。讲了不到一刻钟，团团开始晃腿。再讲半刻钟，团团眼皮开始打架。

张师傅看见了，脸色一沉：“沈小姐！”

团团猛地睁眼：“团团没睡！”

张师傅冷声道：“读书要专心。”

团团揉揉眼睛：“团团专心了。”

张师傅问：“那你说，方才讲了什么？”

团团张口，她卡住了。小太子悄悄把书往她这边挪了一点。

团团看见了书上的字，可是她不认识，她急得小脸鼓起来。

张师傅冷哼：“既然不懂，就不要胡乱插言。”

团团低下头。

小太子立刻道：“先生，是孤让她看的。”

张师傅脸色一变：“殿下”

小太子抬头，他的声音仍然不大，但比之前稳了：“她不识字，可她听懂了百姓要吃饭。孤识字，却从前没想过。”

张师傅整个人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