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父女跪祠堂不撤案

永宁侯府祠堂，门被推开。

冷气从里面扑出来，一排排牌位静静立著，香案上积著薄灰。

沈忠上前点香。

沈宴辞抱着团团走进去，他在蒲团前停下。然后，将团团放到身边。

沈团团仰头看着那些牌位，有点紧张：“爹，他们都是谁呀？”

沈宴辞跪下：“沈家的祖宗。”

沈团团也跟着跪，她跪得很认真。就是小包袱太鼓，又让她歪了一下。

沈宴辞伸手扶住她。

沈团团小声道：“祖宗爷爷们好。”

祠堂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下人。他们不敢进来，只敢远远看着。

有人小声议论：“侯爷真跪了。”

“是不是要撤案了？”

“老夫人都病倒了，侯爷总不能真逼死她吧？”

“可二房做得也太过了。”

“嘘，小声点。”

沈忠站在门边，冷冷扫过去，议论声立刻没了。

祠堂里，沈宴辞点了三炷香。他双手举香，垂眸叩首：“沈氏列祖列宗在上，沈宴辞不肖，承爵三年，未能守住嫡支产业。未能护住父亲遗命，更险些让团团被卖。”

沈团团听见自己的名字，也连忙磕头：“团团也不肖。”

她想了想：“团团吃得少，没有把包子地看好。”

沈宴辞手指一顿。

沈忠站在门口，眼眶瞬间红了。门外几个下人也低下头。这孩子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有错。

沈宴辞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没错。”

沈团团抬头：“真的吗？”

“真的。”

沈宴辞看向牌位：“错的是欺人者，错的是贪财者，错的是拿孝道、礼法、体面遮罪的人。”

祠堂门外，几个婆子脸色发白。这话像是在跟祖宗说，又像是在打她们的脸。

沈宴辞继续：“今日，我跪祠堂，不是认罪，是告祖。”

门外所有人猛地抬头。告祖？不是认错？

沈宴辞声音清冷，却像刀一样落下：“告二房侵吞嫡支产业，告周氏私卖嫡女，告老夫人隐匿遗命，纵容二房。告沈氏家门之内，有人披亲族之皮，行盗贼之事。”

祠堂外，死寂一片，所有下人都傻了。他们原以为侯爷跪祠堂，是被老夫人压服。

谁能想到，他是来当着祖宗的面，再告一次！

沈团团也学着沈宴辞的样子，举起小手：“团团也告。”

沈宴辞低头看她：“你告什么？”

沈团团想了想，声音清脆：“告他们偷团团肉包子。”

沈宴辞眼底微微一动，他点头：“准。”

门外有人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父女俩，一个告祖宗，一个告包子。

可偏偏谁都笑不出来，因为包子后面，是三年被吞掉的月银，是被卖掉的田庄，是差点被送去冲喜的五岁嫡女。

沈诚上前一步，他跪在沈宴辞身后：“老奴沈诚，也告。”

沈宴辞回头。

沈诚叩首：“告二房打断老奴腿，夺先侯钥。告账房做假账，欺瞒嫡支。告老夫人明知真遗命，却藏而不发。”

祠堂外下人脸色全变了。

这一跪，不是求饶，是定罪！

消息很快传到老夫人院里。王妈妈慌慌张张冲进去：“老夫人！侯爷跪祠堂了！”

老夫人猛地睁眼：“他认错了？”

王妈妈脸色惨白：“不不是，侯爷说，他不是认罪，是告祖。”

老夫人呼吸一滞。

王妈妈颤声道：“侯爷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告二房侵吞产业，告二夫人私卖嫡女，告您告您隐匿遗命，纵容二房。”

老夫人胸口猛地起伏：“孽障！孽障！”

她抓起枕边佛珠，狠狠砸在地上。佛珠摔散，满地乱滚。

她原以为沈宴辞跪祠堂，是被孝道压住了。可他竟然借祠堂，把她们的罪再钉一遍！

他跪了，也孝了。可案子，半点不撤！这才最狠。

老夫人咬牙坐起：“扶我去祠堂！”

王妈妈吓得跪下：“老夫人，您病著啊！”

老夫人眼神阴沉：“去！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敢当着祖宗的面，逼死我！”

王妈妈不敢再劝，连忙扶她起身。

与此同时，二房院里，沈承礼终于被人从外头找了回来。他满身酒气，还不知道府里已经翻了天。

一进院子，就看见满地狼藉。他怒吼：“人呢？周氏呢？”

一个小厮扑通跪下：“二爷！二夫人被京兆府押走了！”

沈承礼酒醒了一半：“什么？”

小厮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沈承礼脸色越来越白：“假遗命也被查了？”

小厮点头：“城南田庄的事也供出来了？”

小厮又点头。

沈承礼腿一软，差点坐倒：“不可能沈宴辞那个废物，怎么敢？”

小厮颤声道：“二爷，现在侯爷正在祠堂告祖，老夫人也要过去。”

沈承礼猛地抬头，他眼底闪过一丝狠色：“祠堂？好，他要把事情闹到祖宗面前，那就让祖宗看看，他沈宴辞到底有没有资格当这个侯爷！”

小厮愣住：“二爷，您还有办法？”

沈承礼咬牙，从怀里摸出一枚暗旧的铜印，铜印底部刻着族纹。

他死死攥住：“去请族老。就说沈宴辞忤逆老夫人，败坏门楣，挟女告亲。我要开宗族议堂！”

小厮脸色大变：“二爷，这时候开宗族议堂？”

沈承礼眼神阴狠：“不然等死吗？他有京兆府，我还有沈氏宗族！”

他猛地转身，直奔祠堂。

祠堂内，沈宴辞仍跪在蒲团上。沈团团跪在他身边，小脑袋一点一点，已经困得快睡着。

沈宴辞扶住她：“困了？”

沈团团揉揉眼：“不困。”

她刚说完，就打了个小哈欠。

沈宴辞将她抱进怀里：“靠着爹睡一会儿。”

沈团团小声问：“爹，案子撤了吗？”

沈宴辞低声道：“不撤。”

沈团团放心了：“那团团睡啦。”

就在她刚闭上眼时，祠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老夫人被人扶著赶到，沈承礼也从另一侧冲来。两拨人几乎同时出现在祠堂门口。

沈承礼一眼看见沈宴辞跪在祖宗牌位前，顿时冷笑：“沈宴辞！你还有脸跪祖宗！”

沈宴辞缓缓抬眸。

沈承礼举起手中铜印，厉声喝道：“来人！开宗族议堂！今日，我要请族老废你掌家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