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体面能煮粥吗

第99章 体面能煮粥吗曹嬷嬷腿软了，扑通跪下。

冯夫人脸色一变：“曹嬷嬷！”

曹嬷嬷哭道：“夫人，奴婢不敢扛了。账房烧账前，是您让奴婢传话，说把粥棚支出都改成米粮柴薪。那些首饰，确实是用粥棚银子打的。”

冯夫人抬手就要打她。

护卫拦住。

曹嬷嬷伏地大哭：“夫人还说，粥棚粥稀些死不了人，名声做足便成。等冯氏钱庄风头过了，再把银子补上。”

这话一出，冯夫人整个人僵住。

百姓怒了。

“稀些死不了人？”

“我家孩子差点饿昏过去！”

“拿我们的命做她的名声！”

长公主府护卫立刻挡住人群，防止冲撞。

团团被吓得往沈宴辞身边靠，她小声问：“爹，她为什么觉得饿不死人就可以？”

沈宴辞把她抱起来：“因为她没饿过。”

团团抱紧他的脖子：“团团饿过，饿肚子很难受。”

沈宴辞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爹知道。”

冯夫人跪在地上，终于慌了。

她看向那些夫人。刚才还围着她夸善心的人，此刻都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又看向长公主：“殿下，臣妇愿补银，愿受罚。求殿下别把话传出去。冯家女儿还未议亲，求殿下留些体面。”

萧明棠冷笑：“你拿赈济银买体面，现在又求本宫给你体面。”

冯夫人哑口无言。

团团从沈宴辞怀里探出头：“夫人，你的体面能煮粥吗？”

冯夫人捂著胸口，险些晕过去。

冯夫人没有晕成。

长公主让人端来一碗刚熬好的稠粥，放到她面前：“喝。”

冯夫人抬头，脸上满是难堪。她堂堂钱庄东家的夫人，刚才还被众人恭维，如今跪在粥棚前，面前摆着一碗给灾民的粥。

周围百姓都看着，各府夫人也看着。冯夫人不想喝。

萧明棠问：“你不是说粥棚救命吗？”

冯夫人手指发颤，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很烫，她被呛了一下，咳得帕子都捏皱了。

团团看着她：“好喝吗？”

冯夫人咽下去，勉强点头：“好。”

团团认真道：“那以前的不好喝。”

冯夫人脸色又白了。

人群里有人低声道：“小姑娘说得对。”

“今日的才叫粥。”

“前几日那是水。”

冯夫人听得清楚，却不能回头骂。

沈宴辞坐在桌案前，将账册分成三摞。

一摞是粥棚誊抄账，一摞是原账，一摞是翠珍阁转银票据和收单。

秦姝在旁边核对。她做事利落，每核一笔，便让长公主府的书记写下。

“城南赈济余银三千两，入冯氏粥棚账。”

“商户捐银八百两，入冯氏粥棚账。”

“冯府实际支出折银六百两。”

“粥棚对外宣称冯府独力施粥十日。”

“转出银两千四百两至翠珍阁。”

“翠珍阁支出首饰、绸缎、宴礼，签收人为曹嬷嬷。”

每念一句，冯夫人的头就低一分。

老夫人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好。她原本想借今日赏花宴重回贵妇圈。结果先被团团问得下不来台，又亲眼看着冯夫人翻车。

她现在才明白，沈团团这张嘴，谁沾谁倒霉。

沈宝珠却看得出神。她以前觉得体面最重要。衣裳要新，首饰要亮，说话要有规矩。

可今日她看见那些百姓喝到稠粥时的样子，突然觉得，冯夫人的首饰真难看。

团团发现沈宝珠一直看锅，便悄悄走过去：“你饿了吗？”

沈宝珠立刻别开脸：“我才没有。”

团团从荷包里摸出最后一小块点心：“给你。”

沈宝珠看着点心，嘴硬道：“我不要你的。”

团团把点心塞到她手里：“你刚才肚子叫了。”

沈宝珠脸红：“你别说！”

团团点头：“好，团团小声说。”

沈宝珠捏著点心，过了一会儿，低声道：“谢谢。”

团团笑了。

沈宝珠愣了一下，又赶紧低头吃点心。

另一边，冯夫人还在做最后挣扎：“殿下，臣妇承认粥棚账目有错。可赈济银之事，需问城南经办衙役。当初这笔银子为何交给冯家，总要查明。臣妇只是内宅妇人，许多事听底下人回禀。”

沈宴辞抬头：“夫人说得对。”

冯夫人心里一松。

沈宴辞下一句就让她僵住：“所以更要把账送入宫中。经办衙役、冯氏钱庄、翠珍阁、粥棚管事，一起查。”

冯夫人咬牙。她想把事情压在粥棚，沈宴辞却要把链条接起来。

她终于明白，沈宴辞从一开始就没被她牵着走。

团团说粥稀，只是开口。沈宴辞查账，才是刀口。

冯夫人看向沈宴辞，眼中带了怨：“永宁侯，你非要把冯家逼到绝路？”

沈宴辞合上账册：“夫人错了。是饿肚子的人被你逼了十日。”

冯夫人张口，却没话能回。

团团听见了，抱着小木马跑回来：“还有小孩。”

沈宴辞低头看她。

团团指著喝粥的孩子：“他饿了十日。”

那孩子正捧著碗舔边。他的母亲想拦，又舍不得。

冯夫人看过去，脸色终于有了松动。也许是羞，也许是怕。

长公主直接下令：“今日粥棚照开，由长公主府接管。冯府补米二十石，补银三千八百两，暂存京兆府，待陛下裁定后用于城南赈济。”

冯夫人急道：“三千八百两全补？”

萧明棠看她：“你嫌多？”

冯夫人闭嘴。

萧明棠又道：“冯府管事、账房、曹嬷嬷，全部押送京兆府。冯夫人暂随本宫入宫，把话说清楚。”

冯夫人身子一晃：“入宫？”

萧明棠道：“你刚才不是求体面吗？本宫带你去御前求。”

冯夫人彻底跪不稳了。

周围夫人都低下头。谁都知道，冯夫人这回完了。

就算皇帝还未定罪，她拿赈济银买首饰的事已经传进百姓耳朵里。

贵妇圈的体面，挡不住街头的嘴。

这时，粥棚前忽然有人喊。

“多谢长公主！”

“多谢永宁侯！”

又有人看向团团：“多谢沈姑娘！”

团团吓了一跳，赶紧摆手：“不是团团煮的粥。”

抱孩子的妇人含泪道：“可姑娘说它稀。”

团团想了想，认真纠正：“它本来就稀。”

人群里有人笑，又有人哭。

萧明棠看着团团，招手让她过去。

团团跑到她身边。

萧明棠蹲下，替她理了理衣领：“今日这话，说得好。”

团团小声问：“姨姨，团团是不是又没规矩了？”

萧明棠看了一眼冯夫人：“这样的规矩，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