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暴露

林雪儿的神识凝练程度远超同阶，那是日夜修炼冰心诀与崔家傀儡术磨砺出来的锋芒，配合冰心瞳的视野，连他经脉里灵力的流向都看得一清二楚。

黑衣人额头青筋暴起，拼命催动神识抵抗，两股神识在半空中无声碰撞，震得周围落叶纷纷扬扬倒卷上天。

“你——”黑衣人刚吐出一个字，林雪儿已欺近身前。

右手并指如刀，破云式的发力路线从右臂灵骨中迸发，指风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黑衣人偏头闪避，指锋擦过他面巾，布料应声裂开，露出一张四十来岁棱角分明的脸，左脸颊还有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

林雪儿瞳孔微缩，这人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马三的拳头从侧方轰来，那人勉力翻身，仍被拳风扫中肋部，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

他滚出三丈远，刚要爬起，顾青涵的冰锥已钉入他双腿两侧的地面，寒气顺着土壤蔓延，将下半身冻在原地。

林雪儿一步跨前，扣住他的下颌，神识凝成细针刺入识海，准备搜魂。

指尖刚触及皮肤，顾青涵的厉喝炸响：“松手——！”

太迟了。

黑衣人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瞳孔在几息内涣散成死灰色。

与此同时，被熊大熊二击杀的两名筑基初期尸体也传来同样的灵力波动——三人嘴里都藏着毒囊，被抓即死，这是死士的标配，训练到骨子里的本能，连神识预警都来不及反应。

林雪儿猛地收紧手指，却只捏碎了一具正在快速僵硬的下颌骨。

夜风卷著血腥气在院子里打转：三具尸体，三缕黑血，三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断魂散，修仙界最常见的死士毒药，入口三息即断绝心脉，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顾青涵从冰墙上跃下，白纱沾了几点霜花。

她蹲在黑衣人尸体旁，两指撬开他咬破的齿槽，嗅了嗅残留的药味，眉头皱紧：“断魂散，牙槽里嵌了蜡丸，咬破即释，三个都有。”

“死士。”林雪儿的声音冷得像从地底渗出来的水。

她盯着尸体左脸颊的刀疤，那张脸已经僵硬发青，却仍透著一股见过血的悍厉。

这种人不可能是散修，散修惜命，断不会这般干脆地求死，唯有世家或宗门豢养的死士，从小被灌输“被俘即辱”的信条，才会在嘴里藏毒，连被俘后反咬主人的机会都不留给敌人。

神识在尸体上细细扫过，衣料是上等云纹锦内衬玄蚕丝，腰间一块令牌被体温焐得温热。

林雪儿摘下来，借着夜明珠的微光端详——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玄”字，背面是两道交叉的刀痕。

天玄城城主府的标记。

“果然。”

她捏紧令牌，指节发白。

今日在密室中给马三刻画自主意识回路时，那一缕神识波动顺着马爷生前残留的魂印气息飘了出去，她当时只当是普通损耗，未曾在意。

没想到城主的神识感知这般敏锐，竟从那么一丝波动中嗅出了异样。

但城主没有大张旗鼓地派兵围山。

想来一则他不敢确定，毕竟马三已“死”，魂灯熄灭才是正常；二则他心虚——马爷搜刮灵根少女、私建暗库的事经不起查，城主自己就是幕后那只手，动静太大反而引火烧身。

所以派了三个死士，夜探，确认，若有异常便格杀或传讯。

林雪儿将令牌收入袖中，转身看向马三。

这具傀儡站在三丈开外，眼眶里的幽绿灵核比往日黯淡了几分，仿佛也在为泄露行踪而“懊恼”。

自主意识回路的刻画出了差错，神识波动泄露，才招来这场夜袭。可换个角度，若无这场差错，她不知何时才会发现城主已经盯上了山庄。

“当初杀马爷，”她轻声开口，像是在对顾青涵说，又像在自言自语，“马三活着的时候不过筑基初期，我要杀他，还得趁夜偷袭，用熊大熊二堵门，用乱灵砂抹痕迹。”

顾青涵抬眼看她，白纱下的眸光微动。

“今日。”林雪儿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这截拼接而来的刀骨在皮肤下泛著淡淡的玉色，“城主派了两名筑基初期、一名筑基后期来探我的底，被我反杀在自家院子里。”

她嘴角扯了扯，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荒诞的感慨。

两年半前她还是一缕从蓝星飘来的孤魂，占据了一具拼接而成的女体，连走路都觉得胸口的重量碍事。

如今她已筑基后期，三具傀儡在手，神识凝练到连地煞榜五十七的顾青涵都感到惊讶。

“当初那个连马三都要偷袭才能杀掉的林雪儿，今日已经能让城主派来的探子有来无回了。”

但这感慨只持续了一瞬。

她很快冷静下来，目光扫过三具尸体。

死士自杀，城主收不到传讯，自然会知道派来的人出了事，他下一步会怎么做？加派人手？还是亲自前来？

城主本人也是筑基后期，但坐拥一城资源，手底下属官、卫兵、暗桩不计其数，真动起手来，山庄这点人手远远不够看。

“你在想什么？”顾青涵问。

“在想退路。”林雪儿蹲下身，翻检尸体的储物袋，三个袋子都是最低等的款式，里面只有少量灵石和替换衣物，没有能暴露更多信息的东西。

死士出门执行任务，向来不会携带与主人直接相关的证物，那块令牌已是意外之喜——或许是城主太过自信，觉得三人足以应付，才给了令牌以便调动沿途暗桩。

她将储物袋里的灵石倒出来，下品灵石加起来不到三百块，穷酸得很。

死士嘛，命都不是自己的，兜里自然也不会富余。

“山庄暴露了。”林雪儿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城主收不到回信，最迟明晚就会再派人，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三个死士了。”

顾青涵抱着双臂靠在残断的松树上，冰蚕雪缎的衣摆在夜风里轻轻摆动：“你要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