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激战

山间的晨雾浓了又淡，淡了又浓，院角的野草绿过一茬，被霜打黄，再被新绿顶破。

小丫头们各自有了章程。

铮儿每日在后院与马三对拆；柳儿、墩儿、阿沅围着柏木台，刻刀在灵核表面游走，灵屑簌簌落进细砂石槽；流儿和焰儿守着丹炉，凝火珀把地火余烬养得温驯，药香从门缝渗出来，终日不散。

林雪儿把自己关在密室与后山之间，白日琢磨崔家傀儡术，夜间修炼冰心诀。

这日深夜，寒气从丹田深处涌起，已凝成膏状的灵液在经络中缓缓推进，所过之处带着细微的刺痛。

神识沉入识海，冰心瞳映出无数灵力丝线，在经脉中交织成网。

瓶颈就在眼前，薄得近乎透明，指尖一戳就破。

她掐诀的手势微微一变，寒气骤然倒卷，丹田内的灵液轰然收缩，从膏状凝成半固态的核。

体内传来细微的裂响，经络随之拓宽，灵力运转比往日更顺畅。

皮肤表面浮出一层灰黑色的油垢，带着腥甜味，被夜风一吹，结成细碎的渣滓脱落。

灰蓝色的眸子睁开，霜色从眼底漫出来，在瞳孔深处凝成一层薄薄的冰壳。

神识外放，山庄外围的预警灵桩、后山的虫鸣、隔壁冰屋里顾青涵的呼吸，一切清晰得近乎透明。

——筑基后期。

“从初期到中期，整整一年。”

“而中期到后期，只用了三个月不到。”

林雪儿顿了顿，嘴角不由得弯了一瞬。

“这双眼睛加上这篇功法，修炼速度跟嗑药似的。”

冰屋门扉轻轻一响，顾青涵站在门口，白纱被夜风撩起一角，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三息。

“比我预想中快不少。”

起身时，林雪儿的黑衣下摆扫过蒲团边缘：“白得的老师，质量确实高。”

顾青涵没接话，白纱后的嘴角似乎弯了一瞬，又似乎只是错觉。

“打一场。”

三个字，砸在夜风里，脆生生的。

眉梢微动，林雪儿的神识往那道白衣身上一扫——丹田内寒气凝实，经络拓宽，灵力运转的声响比昨日沉了两成。

筑基中期。

“筑基中期的地煞榜高手”

灰蓝色的眸子弯了一瞬，袖中短刀滑入掌心，靛蓝缠绳贴著虎口，沁凉：“求之不得。”

后山空地，月光泼在碎石上，银白一片。

顾青涵足尖一点，地面霜花乍现，三道冰棱破土而出，破空声尖啸著直扑面门。

林雪儿袖摆一荡，刀骨右臂横抡，短刀划出一道弧光，冰棱碎成漫天白雾，凉气扑了满脸。

未等雾散，白纱已贴到眼前，掌心凝出的冰刃尺许长，劈头斩下。

刀刃相撞，金铁交鸣，震得耳膜发胀。

虎口发麻，右臂刀骨嗡嗡震颤，竟被震退半步。

可顾青涵攻势却连绵不绝，冰刃左劈右斩，寒气顺着刀锋往关节里钻，血脉都似要冻住。

“好凶。”

“这女人近战也这般狠”

她咬紧牙关，短刀格挡、反击、再格挡，刀光与冰刃在月光下交错，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对方越打越快，白纱在劲风中往后扯去，露出苍白的下颌，眸底冰蓝灼灼，恍若一头被激怒的凶兽。

已经是筑基后期的林雪儿竟渐感招架不住，靴底碾著碎石沙沙作响，右臂肌肉酸胀，呼吸渐粗。

“让你的三个傀儡一起上吧。”顾青涵骤然收刀后撤，白纱后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冷硬如铁。

没有故作谦虚，刀尖往地面一垂，林雪儿直接开口：“正有此意。”

神识往三个节点里一沉，暗处传来极轻的机括声。

马三、熊大、熊二踏出阴影，眼眶中幽火大盛，品字形站位骤然散开，将顾青涵围在中心。

“来。”

马三率先暴起，掌风裹着劲力直轰面门；熊大熊二从两翼包抄，青钢木关节带起沉猛风压。

本体绕至侧后，林雪儿短刀贴着地面掠出，刀光宛若一道冷电，削向脚踝。

双掌一推，寒气在顾青涵身前凝成一面冰镜，马三掌风轰在镜面上，裂纹蔓延。

她旋身，白纱旋出一道弧线，指尖连弹，数道冰针破空射向熊大熊二的关节缝隙。

熊二动作一滞，熊大却硬扛着冰针扑上，拳头砸向后背。

刀光已至。

足尖点地，顾青涵整个人拔起三尺，刀锋擦著靴底掠过。人在半空，双掌下压，一道冰瀑般的寒气轰然砸落，地面冻出厚霜。

三具傀儡同时被冻气延缓，关节咔咔作响。

“就是现在！”

神识猛地收紧，林雪儿往马三灵核里灌入灵力，马三速度暴涨，冲破冻气，双掌连环拍出。

此时顾青涵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只得硬接，掌风相撞，她被震得倒飞出去，白纱曳出一道弧线。

未等落地，熊大熊二已从左右扑上，封锁她的退路。

落地的瞬间，顾青涵足尖一旋，寒气以她为中心炸开一圈冰环，将两具傀儡逼退半丈。

但林雪儿已等在冰环之外，短刀横斩，刀风压得白纱紧贴面庞。

冰环碎裂，顾青涵侧身，刀锋擦著腰侧掠过，割断一缕白衣。

双方再度分开。

月光下，顾青涵胸口起伏，白纱被汗水浸透，贴在鼻尖和脸颊上，呼吸声渐重。

她指尖凝出的冰棱比初时薄了三分，寒气也不再凛冽。

距离三丈外，林雪儿黑衣被夜风鼓起，三个傀儡眼眶中的幽火稳定地亮着，恍若三盏长明灯。

她本体气息绵长，神识在三个节点间流转，竟无半分滞涩。

“打持久战的话你可耗不过我。”

顾青涵再度扑上，冰刃与刀光相撞，脆响荡出回音。

十招过后，她的速度慢了半拍，白纱被刀风带得飘向一侧，露出颈侧一片苍白皮肤。

林雪儿眸子一凝，神识往马三节点里一灌，马三掌风逼停她身形，同时本体欺近，短刀停在顾青涵颈侧半寸，刀锋寒气激得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疙瘩。

空气凝固。

顾青涵没动，白纱后的眸子望着那柄短刀，又缓缓移向面前的脸。

沉默片刻后，她垂下眼睫，声音从湿透的白纱后透出来，哑了一分：“我输了。”

收刀入袖，林雪儿终于松了口气。

“筑基中期就能逼我到这一步，不愧是地煞榜第五十七名”

顾青涵退后两步，靠上老槐树，胸口还在起伏，冷不丁开口：“你的神识，用不完吗？”

嘴角微微扬起，林雪儿没回答，只转身朝山庄走去，三个傀儡沉默地跟在后头，机括声渐渐隐入夜色。

“回去歇著吧，顾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