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翻新山庄

林雪儿站在院中，黑衣被风压得贴在腰后。目光从东厢房斑驳的墙皮，滑向偏房漏雨的瓦檐，再落到后院木屋歪斜的梁柱上。

“该翻新了。”

神识一动，廊下传来一阵青钢木关节的摩擦声。

熊大先走出来，高瘦的身影在晨光里像一柄收得太紧的刀。熊二跟在后头，矮壮的肩膀撞了一下门框，木屑簌簌往下掉。那具以马爷炼成的傀儡——马三出来时，胸腔里的灵核发出幽绿的微光，比熊大熊二亮了一截。

收纳戒指再一抹，七道练气期傀儡的身影依次立在院角，像七尊被遗忘的泥塑。

“拆。”

神识里下了道指令。

熊二率先冲向偏房，蒲扇大的手掌按在朽坏的门框上，一推——整扇门连同半面墙轰然倒塌，尘土腾起三尺。熊大身形一闪，掠进东厢房，指尖的刻刀沿着墙缝一挑，霉烂的苇席像揭膏药一样被撕下来。

马三站在后院木屋前，筑基期的力道控制得极细，一拳砸在歪斜的梁柱根部，木头咔嚓一声断裂，却连一片瓦都没震落。

七道练气傀排成一排，搬砖的搬砖，运土的运土，砌墙的砌墙。青钢木关节在晨光里发出整齐的沙沙声，像一队训练有素的工蚁。

七个小丫头站在廊下，眼睛瞪得溜圆。

焰儿手里还攥著半块馒头：“师父它们还会盖房子？”

“不会。“指尖在收纳戒指上一抹，取出几卷新的苇席、一摞青瓦、几根杉木条，“但我会在神识里画图纸，它们照着搬就行。”

杏儿回过神来，把馒头塞回焰儿手里：“先吃饭，吃了饭有力气帮忙。”

早饭还是灵米粥，配腌萝卜。

虽然系著粗布围裙，但杏儿秀丽的脸上还是沾了点灶灰。林雪儿端著粥碗，目光在她发红的小臂上停了一息。

“有这几具傀儡，一天就能搞定。”指尖在碗沿上敲了敲，“但厨傀还得再等等，今天先辛苦你最后一顿。”

杏儿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不辛苦。”

饭后，七丫被分配了活计：柳儿、阿沅、墩儿负责把傀儡材料搬到廊下；杏儿和铮儿清出刀房杂物；焰儿和流儿把丹房药材腾出来。

日头爬到头顶时，偏房已经拆了半面墙。熊二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夯地基，每夯一下，地面就微微一颤。熊大在东厢房上架新梁，高瘦的身影在屋顶上闪转腾挪。马三在做最细的活——给窗框抛光，砂纸一拉，木屑卷成一朵花。

林雪儿站在院中，黑衣被日头晒得有些发烫身，神识像一张网罩住整个工地。

“熊大，主卧的梁往左移两分，承重不均。”

“熊二，东厢房地基再深一尺，下面有鼠洞。”

“马三，所有窗开大两寸，采光不够。”

指令无声地烙进傀儡核心。七道练气傀搬运的步伐顿了顿，随即调整方向。

日头偏西时，最后一枚瓦片被熊大按在屋顶。马三从主卧走出来，胸腔里的灵核幽光微闪。

神识扫过——四间卧室，一间主卧，三间次卧。另有三间工坊，独立在厢房两侧。

主卧最大，带独立的密室入口（床板下），窗开两寸，午后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青砖上铺一块惨白的补丁。

三间次卧坐落于剩下三个方位。

每间两张或三张松木床，床头各有一只小木箱，窗下摆着铜盆和巾帕。墙壁新刷了石灰，散发著淡淡的潮腥。

刀房独立在后院空地旁，两面敞开，墙上钉著刀架，靛蓝柄和赭石柄的短刀挂上去，像两柄敛翅的鸦。正中一道矮桩，晨起就能练刀。

丹房在偏房侧翼，靠窗摆着青铜丹炉，窗下挖了一道细槽，靠近温泉方向，水汽把空气泡得温吞。墙边立著药柜，分门别类。

傀儡工坊则是位于东厢房，靠墙立著新的柏木工具台，嵌著细砂石槽，刻刀、皮膜、灵纹笔在暮色里排成一排。墙角堆著青钢木边角料，像一座沉默的小山。

林雪儿靠在廊柱上，黑衣被晚风压得贴在腰后。

“杏儿，铮儿，住南屋。刀房在后院，晨起练刀，别赖床。”

杏儿拎着靛蓝柄的短刀，先跨进屋子，把两张床之间的矮柜摆正。铮儿跟进去，短发上还挂著汗珠，眼睛却亮着。

“焰儿，流儿，住西屋。丹房在偏房侧翼，水汽大，药材别受潮。”

焰儿欢呼一声，橘红的身影像团火滚了进去，先把包袱搁在靠窗的床上。流儿缩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把药材册子搁在床头，鼻尖蹭了点灰。

“柳儿，墩儿，阿沅，住东屋。傀儡工坊在厢房，出门左转十步就到。”

柳儿没说话，冷倔的眼睛在新刷的石灰墙上停了一息，指尖悄悄攥紧。墩儿已经扑到自己的床上，圆脸陷进被褥里，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哼。阿沅站在门口，右眉尾的小痣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伸手摸了摸床头的小木箱，腰杆挺直了三分。

“睡吧。”声音不高，落在廊下，像一颗石子落进静水，“明天正式上课。刀房、丹房、工坊，各去各位。”

夜色从山坳口漫上来，把山庄的轮廓一寸一寸吞掉。

南屋里，铮儿躺在床上，短发还翘著，手里攥著赭石柄的刀，像怕人偷走。杏儿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得像在给妹妹擦脸。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在青砖上铺了几块惨白的补丁——没让熊大补这个洞，说“透气“。

西屋——焰儿和流儿挤在一张床上，虽然有两张床。流儿小声说：“焰儿姐，我怕黑这里只有我们俩。”焰儿把下巴搁在她头顶，指尖无意识地搓了搓，像有团火在掌心里烧：“怕什么，有我在。”

东屋——柳儿躺在床上，冷倔的眼睛睁著，盯着房梁。墩儿的呼噜声已经响起来，像拉风箱。阿沅侧躺着，指尖无意识地摸着床头小木箱的棱角。

林雪儿躺在主卧的新床上，束带没解，脚踝上的红绳在枕上滑出一道细痕。

习惯性地扫过山庄外围——预警灵桩安静，熊大熊二马三在暗处值守，七道练气傀呈扇形分布在山腰。

“总算不用七个人挤通铺了。”神识像潮水一样退回来，在丹田处打了个旋，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