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反击（4k）

初步锻炼完的白远放下石锁，盘膝坐在演武场角落那块冷硬的青石地面上。

微风吹过，白远缓缓闭上双眼。

他的视网膜边缘，那块灰色的技能面板正缓缓凸显出来。

面板上的数据悬浮在视野最边缘。

此时崩骨劲还差最后一点熟练度，就能够踏入第一层。

白远调动心神，体内的气血瞬间狂暴地涌动起来。

潜藏在身体最深处的《枯荣生花法》气血如同被一团烈火点燃的干柴，顺着他全身的血脉，轰然咆哮。

热流所过之处，右臂伤口处的肌肉象是被无数根烧红的细针狠狠挑动、穿引，又疼又痒。

伤口深处残存的淤血，被这股蛮横的劲力一点点碾碎，最后化为废气从张开的毛孔里渗透出来。

哧嗤。

伴随着一阵好似高压锅排气的轻微声响，一层微微发黑的细碎血液从刚刚替换的白绷带里缓缓浸透出来。

一个小时后。

白远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一抹灰色的流光一闪而过。

右臂绷带下方，新生的皮肤如同粉色的嫩芽已然彻底生长完成。

原本两寸长的刀口此时已经完全愈合，结的痂轻轻一搓就能够掉落。

白远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随后又狠狠握紧。

肌肉骨骼咬合之间，发出好似钢筋铁索般收紧的声响。

体内的气血运转再无任何滞涩！

一种通透、顺畅的力量感充斥全身，劲力瞬间随着意志在身体各个位置流走不息。

他索性一把扯掉缠在手臂上的脏污绷带，露出有些精瘦却好似虬龙般强硬的臂膀。

白远从地上重新站起身，随手抓起脚边那只数百斤重的黑铁石锁，单臂猛地平举。

呼！

沉重的石锁在半空中稳稳停住，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

崩骨劲随着他的意志在手掌中蕴酿，象是有几道灸热的气流在白远的手中盘旋一般。

白远清喝一声，手臂猛地向上发力，将手中的黑铁石锁高高抛起。

紧接着，他垫步拧身，右掌化为一道模糊的灰色残影，单手向着落下的石锁表面，骤然一贴。

发劲！

轰！

他手臂上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猛地绷紧，一根根青黑色的粗大筋络好似扭曲的小蛇般暴起游走。

一股通透、阴狠的劲力从拳面顺着铁锁的粗糙表面，迅速往内里钻去。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传入白远耳中。

石锁的正面完好无损，没有留下一点拳印，但石锁的背面却悄然炸开一个浅浅的内凹坑洞！

坑洞的边缘光滑无比，里面生铁锻打的基底上有一道清淅的裂痕，外部的石化外壳甚至直接被这股阴狠的力道震成了飞溅的粉末！

视网膜上，技能面板的数据陡然跳动。

崩骨劲踏入第一层。

白远看着落在地上骨碌碌翻滚的石锁，感受着体内那股阴狠穿透的劲力。

借助崩骨劲进入第一层的感悟，他体内的多股劲力也随之混合，初步掌握了融汇劲力的玄妙窍门。

哪怕现在还没有完成气血如汞的蜕变，他也已经能够凭借崩骨劲带来的触类旁通，劲力融汇，初步掌握一点真正的透骨劲。

透骨劲力，直透脏腑。

就算是敌人的皮膜练得好似老牛皮一样坚韧，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也难以抵御这种内爆。

崩骨劲进入第一层让他已经可以将这种技巧运用在厮杀当中，再无滞涩。

白远收起手掌，黄豆大小的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天色，远处夏日里毒辣的太阳早就升了起来，阴沉的铅云不知何时悄然散去。

东边的天空正泛起一层灼热到有些刺眼的辉光。

他用自己的手掌摸了摸右臂上那道新生的疤痕。

白远望着高举的太阳，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清晨赵德那根几乎要戳到自己鼻尖上的焦黄手指。

只感觉象是踩了一块粘在脚底板上，甩都甩不掉的狗屎。

他的心底深处有一股暴虐的恶气。

不吐不快。

山河武馆外馆，深夜。

夜幕低垂，星光黯淡。

夜里，白远自始至终没有合眼。

他静静地坐在冷硬的床沿边上，听着窗外草丛里的虫鸣声断了又续，续了又断，透着一股让人隐隐感到烦躁的反复。

在他的面前，一卷用粗糙黄纸装订的《山河桩气血运转批注心得》正平摊在桌面上，边角已经被翻阅得起了毛边。

这是几天前完成门徒组织的任务后，白远直接利用奖励兑换出来的秘武批注。

有了这一重前人摸索出来的信息在，只要再拥有充足的技能点，他往后突破合炼境将再无任何阻碍。

他的手指在批注上摩挲着，将批注上的每一点细节在心里过了数遍。

随即白远的手指轻轻搓动着，一股劲力随之透出就将这本价值昂贵的批注心得碾成了粉碎。

他将门徒组织的奖励彻底消除掉痕迹。

白远此时的心里想着的却和手上做的事情完全无关。

他的脑子里正象走马灯一样闪过画面。

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起自己自从进入外馆后，见到赵德那条老狗后的一幕幕场景。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赵德的年纪已经太老了，他的气血开始衰败，常年的酒色更是让他合炼层次的体能垮了大半。

就算是原本的架子还在，凭借《枯荣生花法》的气血爆发，白远也有信心在瞬间占得先机。

如今他更是已经初步掌握了透骨劲，足以破开他那层松弛的护体皮膜。

这笔帐能算。

是时候清算了。

今晚就做！

想着这一个多月来遭受的各种叼难和克扣，白远从床上悄悄站起身。

他十分克制，心底的怒火愈发激烈，动作却愈发的轻微。

白远行走之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象是被风推着一般迅速推开木门，直接融进了外面那粘稠得化不开的浓重夜色里。

白远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面。

为了保险起见，他甚至还随手从宿舍最外面的杂役房里，顺了一件灰扑扑，不知道是哪个杂役留下的旧衣裳。

那件衣服被泡在木桶里草草洗了三遍，却依然留着股淡淡的馊味。

衣裳十分宽松，完美地遮住了白远那充满爆发力的身形。

他又扯了一块杂役服上的灰布，简单遮掩了自己的口鼻，只露出一双泛着淡淡灰色的双眼在黯淡的夜色里流转着非人的色彩。

最后白远整个人如同一尊毫无生气的石雕，静静地埋伏在外馆后巷的一处死角的阴影深处，后背紧紧贴着一堵潮湿冰冷的青砖墙。

外馆后巷。

约莫等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夜愈发深了，万籁俱寂，连月色也变得低沉模糊了起来。

天黑得象泼了浓墨，半点星光都透不过来。

白远静静地伫立在巷子最深处的死角里。

他的整张脸都用一块粗糙的灰布死死蒙住。

旁边就是一堆堆放了一整天，正在流着污水的烂菜叶和泔水桶。

几只绿头苍蝇在耳边发出让人烦躁的嗡嗡乱鸣，白远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完美地融进了墙根的阴影里。

无比的冷静。

还有绝对的耐心。

此时的巷子口，终于传来了一阵摇摇晃晃、有些虚浮的脚步声。

赵德刚刚跟内馆的几个负责分派油水的管事喝完酒，此时一身的浓烈酒气，隔着十米远都能让人闻到。

他左手打着一把光线有些发黄的强光手电，右手正松松垮垮地系着裤腰带，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就在赵德那有些佝偻的干瘦身躯，拐过角落那一堆水缸的瞬间。

唰！

一道漆黑的阴影，无声无息地从墙根下方滑了出来。

白远的速度在这一瞬间快得象是一条贴地奔袭的灰色巨蟒！

两步跨出，他瞬间将追风走催动到极致，空气里甚至连半点风声和气流波动都没来得及带起。

而赵德不愧是浸淫多年的老牌合炼境武者。

在那道阴影贴近的刹那，他浑身的毛孔猛地一炸，好似猫儿般脊背骤然耸起，一股本能般的直觉让他瞬间就想要拧身抽拳。

但赵德喝得太醉了，身处在外馆里也全然没有提防。

更不用提他全身上下的气血早已衰败，只剩下一点中看不中用的架子。

他刚想转头，手里那把强光手电的光束还没来得及晃过去。

砰！

白远蓄谋已久的第一拳，已经带起一阵凄厉的空气撕裂声，毫无保留地狠狠轰在了赵德的小腹软肉上。

这一拳，没有任何多馀的试探。

拳面上，狂暴的崩骨劲如同地下深处的火山爆发一般，在接触到赵德肚皮的瞬间，化作了一根烧红的钢针。

噗嗤一声闷响！

劲力瞬间刺穿了对方引以为傲，好似护甲一般坚韧的皮膜，狠狠刺进了他的五脏六腑深处。

“哇...！！”

赵德整个人瞬间象是一只被扔进锅里的虾米一样，剧烈地弓了起来。

他的一双眼珠子憋得赤红，差点直接从眼框里瞪飞出去。

大口大口隔夜的饭菜和酒水直接就顺着赵德大张的嘴狂喷出来，洒落了一地。

啪嗒。

他手里的强光手电筒脱手砸在坚硬的地面上，手电的灯光随之剧烈闪铄了两下，彻底熄灭。

窄小的后巷里，瞬间陷入了完全的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白远与赵德两个人彻底吞没。

头顶的路灯早就因为年久失修而失去了光亮，白远微微抬起头看着那盏灯，脑海里突然想起了赵德早上对外馆公物的重视。

一抹狰狞的笑意浮现在他的嘴角。

而陷入黑暗，才仅仅只是开始。

白远的第二击来得更快、更狠。

那拳头在瞬间舒展成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狂飙，啪的一声死死抽在赵德的腮帮子上。

巨力宣泄，带得赵德的脑袋猛地往旁边一偏，颈骨发出一阵细密的摩擦声。

他半边脸处的皮肉瞬间高高肿起，三颗老牙混着猩红的血沫子，叮叮当当碎落了一地。

赵德满嘴是血，喉咙里甚至连半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白远已经左手顺势狠狠薅住他那头花白的头发，右手按住他的后颈，冲着旁边的青石砖墙，狠狠地一砸。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中灰白色的墙皮混着大片的砖屑簌簌的往下掉。

紧接着是第三拳。

第四拳！

第五拳！

白远面无表情，眼神冷酷得象是在拆卸一具即将彻底报废的假人。

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裹挟着能够碎裂骨骼的崩骨劲，一阵阵沉闷、钝击的肉体撞击声在沉默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淅。

只是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赵德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外馆管事，就被活生生打得整个人瘫软了下去。

他的全身上下的骨头不知道碎了多少根，骨裂错位的声音从一开始就响起然后到结尾。

白远手里象是提着一滩烂泥一样提着满身是血的赵德，默默停下了拳头。

随后他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今天清晨，这老家伙用册子指着地面的那副恶心嘴脸。

心底深处，那股暴虐之气再次翻涌起来。

白远面无表情地薅着赵德那稀疏的花白头发，再次把他的脸对准地上粗糙的砖缝按了下去。

他的的声音低沉、阴冷，不带半点感情。

砰！

“克扣积分？”

砰！

“地上有暗裂？”

砰！

“世家派系在外馆的规矩？！”

砰砰砰砰！

一连狠狠撞了七八下，沉闷的撞击声在黑暗中不断回荡。

直到地上青砖里的缝隙都被粘稠的血水完全浸透，赵德的整张脸已经彻底血肉模糊、连原本的五官人形都看不出来时，白远才缓缓松开手。

但由于合炼层次的肉体强度，赵德此时还剩着一口气没有死去。

不过赵德早已由于骨骼寸断的剧痛和内脏破裂，整个人陷入了重度昏死状态，象是一滩没有骨头的死肉一般瘫在地上。

白远冷冷地看着他的躯体好似虫子一般抽搐。

他的手轻轻向前一探，摩挲着按住了赵德秘武气血汇聚的位置，随后两指化作锋锐的尖刀深深往里面一刺。

这一下就彻底废了赵德的秘武。

而在这个充斥着武者的凶戾世界里，没有力量的家伙，只会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