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准备
书名:永劫魔主 作者:二头鱼
第6章 准备
躺在床上的白远睁开眼。
鼻尖先嗅到的是房间内那股令人熟悉又安心的霉味。
他盯着天花板,小夜灯在角落里投下一团昏黄的光晕。
自己的意识正缓缓地从尸山血海里往回收,每一步都拖泥带水。
双手下意识舒展。
没有剧痛。没有骨折。
但当他的指腹贴着掌心缓缓摩挲时,能摸到一层凸起的粗糙——食指第一节外侧,有一道暗红的薄痂,伤口的边缘已经收缩翘起,象是愈合了两三天的状态。
可实际上,这伤口是昨天才划的,为了实验漆黑剑术的刺击,贴过创可贴。
在梦境自己的伤势会被加速愈合。
白远撑着床沿坐起身,动作比往常利落了一丝。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掌踩到地板,膝盖微微一软。一种陌生的轻盈感,让白远身体和意识之间的那层隔阂被减弱了。
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指缝,冲掉掌心黏腻的汗。
镜子里还是那张脸。
苍白,瘦削,眼框底下挂着常年熬夜的青黑。
但是一圈黯淡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圆环正在他的眼底缓缓流转。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白远闭上眼。
视野沉入黑暗的瞬间,那面半透明的技能面板无声浮起。
【漆黑剑术(完整):第一层】
一股细微的、近乎幻觉的震颤从眉心炸开,顺着脊椎骨节一节一节往下爬。
一股冰冷的“知识”被直接灌进了肌肉与神经的缝隙里。白远只觉得眼前闪过无数细碎的画面:永不止息的白雾,重复了千万次的直刺,锻炼到近乎死亡的苛刻要求,以及……吸气时沉入小腹、呼气时收紧肋骨的独特节奏。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在昏暗的房间里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种清醒的认知让他忽然明白自己过去十八年里,连走路的姿势都是错的,甚至连呼吸的效率都低得可怜。
白远站在房间中央,双脚不丁不八地分开,右手虚握,横在胸前。
这是第一层里“刺击”的起手式。
梦里的自己摆出这个架势时,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而现实里的少年穿着睡衣站在房间里摆出来,却显得有些滑稽,只让人觉得是只试图竖起羽毛的雏鸟。
但他能感觉到不同,截然不同!
随着呼吸法第一次在这具躯体里缓缓运转。他缓缓吸气三息,沉入丹田,肋骨向两侧扩张;呼气二息,腰腹微收,肩背自然下沉。
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调整,他就能察觉到平日里那些涣散的气力,被勉强收束成了一股细线。
他试着向前刺出一拳。
没有剑,只有握紧的右手,平直向前。
呼!
拳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声。但是动作比过去快了约莫一成,轨迹也稳了一成。不过等到他的拳头递到尽头时,白远的肩膀处传来一阵酸软。现在这具身体的肌肉强度虽然因为漆黑剑术进入第一层得到了强化,但还是远远不够。
白远收回手,甩了甩发酸的肩。
“果然……”
现实里这具常年久坐、熬夜、仅仅在武术社团简单锻炼过的躯壳,哪怕是经过第一层的强化也只是空有“技法”与“呼吸法”,象一台生锈的机器被强行灌入了精密图纸。
运转起来,处处滞涩。
不过他能感觉到,剑术配套的呼吸法正在极其缓慢地调理他的肺腑,作为军用剑术的呼吸法锻炼身体的效率很低,这种调理微弱得象春雨渗入干裂的土地,需要时间才能看出效果。
技能提升带动了躯体的提升,但是漆黑剑术训练的侧重点更注重技巧,厮杀,剑术提升一层对体魄的效果太弱了。
“现在只是有了‘资格’。”
白远走到床边坐下,感受着增长的力气。指甲陷入掌心。
“有了资格,但还太弱。”
窗外天光渐亮,远处传来早班公交的报站声。他静坐了片刻,等呼吸平复,等脑海里那些翻涌的记忆碎片沉淀下去。杀人的剑术留在脑子里,象一块冰,清淅又致命。
白天,白远照常上课。
他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着窗,表面上在听课,实际上注意力全放在自己的呼吸上。呼吸法的节奏与日常完全不同,但他已经开始适应。
不过有时候他也不得不停下来,趴在桌上,装作犯困的样子,等那股别扭的窒息感过去。
同桌的钱昂瞥了他一眼:“昨晚没睡?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恩。”
白远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
他在把呼吸法融入日常。行走坐卧之间。这些改变微小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但累积到下午放学时,他发现自己爬三楼竟然没有象往常一样喘得厉害。
只是“不喘得厉害”而已。
搬水桶时,他试着用梦里学来的发力方式要一次性搬起两桶水,结果水桶是拿起来了,腰却差点闪了。
他的肌肉力量还跟不上,脑子里知道怎么做但身体却依旧做不到。
晚上十点,白远躺在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尝试入睡。
白远试着坠入黑暗。
但那一片黑暗迟迟不来。
意识在黑暗中漂浮,象一艘断了锚的船。他反复回忆梦里的细节,越是回忆,头脑却越清醒。凌晨一点,他睁开眼,房间里只有小夜灯昏黄的光。
进不去。
白远从床上坐起身,额头一层细汗。
连续两次入梦,他的意识已经疲惫到了某个临界点。吸收的记忆需要消化。梦境也需要冷却。
他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的薄痂,最后缓缓入睡。
周六一整天,白远都在现实中适应。
他在家里狭小的客厅里反复演练刺击的起手式。因为没有剑,他只能以指代剑,向前平直刺出。每一次刺出,他都能感觉到肩背肌肉的酸痛在加剧,可他的手指现在已经很少被划破。
呼吸法运转了一整天,到了傍晚,他发现自己站立时已经不再习惯性地驼背,仿佛有根无形的线从头顶拉着他。这个变化微小,但白远察觉到了,还在镜子前确认了好几遍。
晚上,他再次尝试入梦。
又失败了。
凌晨,他睁开眼,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引擎声,沉默地接受了现实。
至少最近两天内,他回不去了。
这意味着周日的考核,他只能以现在的状态去面对。
周日清晨,闹钟在六点响起。
白远睁开眼,一夜无梦。
他坐起身,看到食指伤口上的痂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的新肉。
白远发觉自己的精神很清醒,没有往常起床时的昏沉,军用剑术中侧重调整心理的呼吸法对现在弱小的他来说也有足够有效,已经对他的生活积攒出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变化。
叮咚。
洗手池边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钱昂:“上午八点,西郊公园,夏季入馆学习名额考核。别迟到,社长今天亲自盯着,迟到加罚五十组负重跑。”
白远放下手机,从衣柜里翻出那套社团发的墨绿色运动服。衣服套在身上,依旧空荡荡的,裤腿随风晃荡,但他的背挺直了。
他扯了扯领口,推门出去。
走廊里晨光刺眼,白远眯了眯眼,该去考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