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家宴
书名:龙困浅滩:从皇子到万古帝尊 作者:2025一只小小虫
第七章 家宴
整条街道安安静静的,风吹过街边的老树,带起一点轻微的声响,却压不住老爷子心里翻涌的愧疚和酸涩。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的苏北身上。
眼前这个外孙,是他亲外孙子,是宁贵妃唯一的孩子,是实打实的皇家大皇子。
可两人站在一起,陌生得不能再陌生。
苏北就静静站在那儿,身姿挺拔,神色平淡,脸上没有半点初次见亲人的欣喜,也没有刻意冷漠的敌意。
就是那种不远不近、不卑不亢的态度,像一个纯粹路过的远方客人,客气、规矩,却始终隔着一层拆不开的疏离。
老爷子看着看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去拉一拉苏北,想跟自己外孙说几句暖心的家常话,弥补一下这么多年的亏欠。
可手抬到半空,他又僵住了,默默收了回来。
因为他看得太清楚了,苏北的心根本不在这里。
这孩子骨子里透著冷淡,对宁家、对他这个从未谋面的外公,没有半分亲近的念头。
信里短短几句话,字字戳心。
女儿说自己的孩子已经离开皇宫、走出深宫牢笼了。
寥寥数字,看似平静,可老爷子活了一辈子,怎么可能看不懂背后的心酸?
他能想象出来,她们母子二人在深宫二十年,过得有多憋屈、多难熬。
女儿孤身一人嫁入皇室,没有娘家撑腰,在后宫步步艰难,受尽冷眼排挤。
外孙身为皇子,却无权无势、不受宠爱,在皇宫里隐忍求生、步步小心。
而他这个做父亲、做外公的,躲在青石城这一方小天地里,借着女儿贵妃的名头安安稳稳享福,坐享其成,却从头到尾,半点忙都没帮上。
别说入宫护着女儿,就连一句问候、一次探望,他都从来没有过。
一想到这些,老爷子心里又愧又堵,满肚子的话堵在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就在气氛沉闷到极点的时候,苏北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他语气平平,没有波澜,听不出喜怒,就跟说一件普通小事一样:
“我这次来青石城,打算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
就是想亲眼看看,我母亲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说完,他看着宁老家主,认真叮嘱了一句:“我的真实身份,还麻烦老家主替我保密。我不想惊动太多人,也不想被旁人打扰。”
宁老家主猛地回过神,连忙点头应声。
他哪里敢不答应,更不敢多问半句。
他心里清楚,自家女儿在深宫过得不如意,外孙主动离开皇城,孤身出来闯荡,必然有自己的打算。
低调隐藏身份,对苏北来说,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行,我懂。”
老爷子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多余的话,转过身背着手往前走去。
苏北默默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城的长街上。
一路上,老爷子走在前面,全程没有回头,脚步看着平稳,心里却乱得一塌糊涂。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家书里的内容,都是自己小女儿年少在家时乖巧的模样,再看看身后沉默冷淡的外孙,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开口缓和气氛,想问问苏北这些年过得苦不苦,想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可话到嘴边,全部咽了回去。
二十年的隔阂,不是几句客套话就能抹平的。亲情早就淡了,生疏了,哪有那么容易修补。
一路无话,两人很快走到了气派恢弘的宁家大宅。
这是青石城数一数二的宅院,占地极广,院落整齐,院墙高大,处处透著本地望族的气派
全是这些年靠着宁贵妃的名头积攒下来的家业。
进了宅子,老爷子第一时间把苏北安排在了最安静、采光最好、最清净的独立院落。
收拾得干干净净,吃住用度都是家里最好的。
安顿好苏北之后,老爷子立刻召集了宁家所有族人。
面对满院子的子孙晚辈,他只郑重交代了一句话:
“这位是咱们远方过来的侄孙,近期会在咱们家常住,谁都不许怠慢,也不许胡乱打听他的来历。”
所有宁家子弟、家眷虽然心里满是好奇,不清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远房亲戚是什么来头。
但看老家主神色严肃、态度郑重,没人敢多嘴多舌,全都乖乖应声,不敢有半分异议。
到了傍晚时分,宁家特意摆了一桌丰盛的接风宴。
一大家子人全部齐聚正厅,大大小小几十口人,热热闹闹围坐一桌,摆满了满满一大桌酒菜,场面十分热闹。
苏北被安排在宴席上最靠前的位置。
他安静坐着,目光淡淡扫过席间众人。
眼前这些人,名义上都是他的至亲,是他母亲的亲兄弟、亲姐妹,还有一众侄子侄女、亲戚家眷。
可苏北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心里没有半点波澜,更没有一丝一毫归家的归属感。
这些所谓的亲人,他一个都不熟,也半点都不想亲近。
席间他不动声色,默默打量著自己的几个亲舅舅。
大舅舅修为后天七重,二舅舅后天八重,最小的舅舅年纪最轻,修为只有后天六重。
在灵气贫瘠、武道落后的青石城,这份修为已经算是镇上的一流高手,足以在本地立足、受人敬重。
可在苏北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他如今是实打实的先天境强者,别说这几个修为低微的舅舅
就算是青石城第一高手亲自出手,也不见得是他对手。
这一顿接风宴,外面看着热闹非凡、宾主尽欢,实则只有热闹,没有温情。
苏北全程话少得可怜,别人聊天他就安静听着,偶尔抬手夹一口菜,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
他一直在心里默默想着:几十年前,母亲还未入宫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这间厅堂吃饭?
是不是也看过窗外这同一轮月亮?
一想到母亲年少在家,尚且有片刻安稳,入宫之后半生孤苦、无人依靠,他心里就一片漠然。
席间的宁家众人,时不时就偷偷打量苏北两眼。
所有人心里都充满了好奇和试探。
这个突然到访的远房侄孙,气质沉稳、气度不凡,完全不像乡下小城出来的人。
再加上老家主对他格外看重、礼遇有加,众人心里都隐隐猜到,此人绝不简单,下意识带着几分忌惮,不敢随意招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席气氛越来越热闹。
就在这时,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少年端著酒杯站了出来。
这少年是二舅家的儿子,算是苏北的表弟,修为只有后天三重,在同龄人里还算不错,但眼界狭小,心性浮躁。
他看着苏北全程高冷、一言不发,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服气,觉得对方太过装腔作势。
少年端著酒杯快步走到苏北面前,脸上挂著刻意的笑容,语气带着试探:
“这位表哥,第一次来咱们青石城吧?我敬你一杯!”
苏北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没多余表情,随手端起桌上的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依旧一言不发。
简简单单的动作,冷淡又疏离。
少年当场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他主动敬酒示好,结果对方全程冷漠敷衍,让他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心里顿时升起几分怨气,还想开口说点话找补回来。
没等他开口,旁边的大舅脸色一沉,伸手一把将他狠狠拽了回去,压低声音厉声呵斥:“坐下!安分点,别乱说话!”
大舅活了几十年,心思远比年轻人通透。
他能看出来,这个陌生的晚辈深不可测,气质内敛沉稳,绝对不是普通人,根本不是他们能随意揣测、招惹的。
少年不敢违抗长辈的话,只能憋屈地坐回位置,心里满是不服,却不敢再放肆。
苏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依旧云淡风轻,心里毫无起伏。
他从始至终,就没打算来宁家认亲。
他来青石城,从来都不是为了认这些所谓的亲戚。
他只是替半生孤苦、被困深宫二十年的母亲,来看一眼她长大的故土,圆母亲心里最后一点念想。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