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相逢

再加上刚刚撞见了萧玄，心里多了一层戒备，也就没了继续看热闹的心思。

他当即打算带着桃子和十七转身离开，准备原路返回居所。

可他脚下刚准备迈步，还没等转身挪动半步

围在前方的人群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无形的压力，齐刷刷朝着两边分开，自动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原本拥挤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下了议论

目光齐刷刷投向通道尽头，神色间带着几分恭敬和忌惮。

一行人顺着空出来的大道，从容不迫地迎面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长相清俊儒雅，五官十分端正

此人行走之间不急不躁，一举一动都带着常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沉稳气度

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风范，正是苏氏皇朝的二皇子——苏玄。

在苏玄身侧，稍微落后半步的位置，跟着一个看上去十六岁左右的少女。

少女容貌娇俏，眉眼灵动，生得一副好看的皮囊

但一双眸子扫过四周的时候，带着浓浓的挑剔和傲气，眼神锋利，谁都不放在眼里。

正是苏玄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皇朝嫡公主——苏宁。

苏北看到这两道熟悉的身影，脚下的动作瞬间停住，站在原地不动了。

这两个人，他太熟悉了。

苏玄，皇朝皇后嫡出的二皇子，从小到大都是皇朝最耀眼的天之骄子，文武双全

朝野上下所有人都默认他是未来的储君，从小就被当做下一任皇朝主人悉心培养。

而苏宁，他的亲妹妹，堂堂皇朝嫡公主。

苏北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在皇城皇家演武场上，万众瞩目之下

就是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当众出手，一掌将当时的自己狠狠击倒在地

让他在所有皇室子弟和朝臣面前颜面尽失，沦为整个皇城的笑柄。

时隔许久，昔日场景历历在目。

此刻广场中央，喧闹的人群自发避让，两方人马隔着短短数步距离，遥遥相对，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苏宁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站在人群前方的苏北。

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把苏北打量了一遍，从衣着打扮到神态气质，没有放过一处细节。

在她看来，眼前的苏北平平无奇，丝毫没有新晋秦王该有的霸气排场。

打量完毕，苏宁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和看不起，开口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这不是我们风光无限的大皇兄吗？

听说你最近风头不小，破格被封了秦王，算得上是一步登天了。”

“怎么？好不容易混了个王爷爵位，不回皇朝坐镇，反而躲到这中州书院来图清闲？

是不敢回去面对朝野百官，还是没脸待在皇城了？”

她的语气，和当年在皇城一模一样。

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俯视蝼蚁的姿态。

在她眼里，苏北从前是皇室最不起眼、最废物的大皇子

就算现在侥幸封王，也依旧是那个上不了台面的落魄皇子，根本不配和他们嫡出的皇子公主相提并论。

面对她赤裸裸的嘲讽和挑衅，苏北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他静静站在原地，眼神平静地看着叽叽喳喳的苏宁

心中没有愤怒，没有恼火，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此刻的他，看待苏宁，就像是在看一个被宠坏

不懂人情世故、肆意口无遮拦的小孩子，幼稚又可笑，根本不值得动气。

站在苏北身侧的桃子，将苏宁这番刻薄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眉头轻轻一蹙，脸上温柔的笑意淡了几分，随即不紧不慢地开口。

桃子的声音不算大，轻柔温婉，却异常清晰，稳稳传遍了周遭安静下来的小半片广场，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位公主殿下，长幼有序，尊卑有礼。”

“身为皇妹，见到自己的亲皇兄，不先行问安行礼，反而一上来就是冷嘲热讽、言语刻薄。

世人都说苏氏皇朝礼仪传世、教养森严

难道苏氏皇朝的教养，除了苏北之外，其余皇室子弟，都是这般目中无人、不知礼数的模样吗？”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苏宁的脸色猛地一变，瞬间涨红，又青又白，难堪到了极点。

她完全没想到，苏北身边这个看起来温柔安静、人畜无害的女子

嘴巴竟然这么厉害，字字句句都戳在她的痛处，还直接拔高到了整个苏氏皇朝的颜面之上。

苏宁又气又急，当即就想开口反驳回去。

可她刚要张嘴，身前的苏玄已经抬手轻轻拦住了她，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苏玄神色始终温和从容，没有半点恼怒。

他先是淡淡扫了桃子一眼，目光平和，没有过多停留，随即转头看向身前的苏北

微微拱手行礼，姿态客气又端正，语气平淡柔和。

“大哥，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小妹年纪尚幼，心性不成熟，说话口无遮拦、不懂分寸

还望大哥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说完这句话，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桃子，微微颔首，姿态比刚才还要恭敬几分，坦然称呼道：

“见过大嫂。”

这一声大嫂，坦然大方，没有半点抵触，直接认可了桃子的身份。

桃子见他态度端正、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也就懒得再计较刚才苏宁的无礼，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被兄长拦住的苏宁，心里憋著一肚子火气，满心的不服气，却不敢违背苏玄的意思，只能死死咬著嘴唇，乖乖站在一旁不敢再吭声。

她一双眼睛却依旧不服气，在苏北和桃子身上来回扫视，满心都是憋屈和不甘。

苏北看着眼前风度翩翩、沉稳内敛的二皇子苏玄，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恍惚。

记忆里，从小到大，苏玄永远站在最高处，光芒万丈，万众簇拥，是所有人的焦点。

而自己，永远站在最低处，默默无闻，受尽冷眼和嘲讽，是皇室最不起眼的弃子。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天堑鸿沟，遥不可及。

可如今时隔多年，两人再次面对面站在一起

距离依旧不远不近，可那份曾经遥不可及的巨大差距，早已悄然消失。

曾经压得他抬不起头的天之骄子，如今再看，也不过如此。

苏北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不动分毫，神色平淡无波。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故作熟络的叙旧，只是对着苏玄轻轻点了点头，简简单单吐出几个字：

“嗯，许久不见。”

话语简短，疏离冷淡，没有半分亲情温度。

两人隔着短短几步距离，身后是喧闹不止的擂台赛场，身边是来来往往的书院弟子，耳边是不绝于耳的喝彩欢呼。

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长河，生疏又遥远。

简单的碰面就此结束。

苏北收回目光，不再看苏家兄妹，侧头对着身边的桃子轻声说道：“走吧。”

“好。”桃子温柔应声，顺势牵住一旁一脸懵懂、还没看懂局势的十七。

三人不再停留，转身顺着来时的青石山道，一步步从容走远。

苏玄站在原地，静静望着苏北三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温润的眼底深处

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感慨，有忌惮，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唏嘘。

苏宁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满心不服气地小声嘀咕：

“哥，你看他那副冷淡傲慢的样子，不过是侥幸封王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苏玄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平静，不等她说完，便淡淡打断，语气听不出喜怒：

“别说了，回去吧。”

话音落下，他率先转身，朝着另一侧的山道走去。

苏宁愣了一下，不敢再多说，只能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喧闹的擂台声依旧在身后滚滚传来，从未停歇。

苏北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稳，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桃子安静陪在他身侧，心思细腻，察觉到他心情的微妙变化，却十分懂事地没有多问一句，安安静静陪着他往前走。

只有心性尚小的十七，心思单纯，什么都没察觉

一路还兴致勃勃、叽叽喳喳地跟两人聊著刚才擂台上看到的打斗招式，眼里满是好奇和新鲜，清脆的童声回荡在幽静山道之间。

看似平静的一场兄妹重逢，没有争吵，没有打斗，却暗藏无尽疏离。

曾经的皇室恩怨，旧日的种种屈辱，都藏在了这短短数句寒暄、遥遥对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