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虚空马车

暗九背着昏迷的苏北，拼了命地往东南大城传送阵方向狂奔。

他如今已是神通境修为，全力赶路的速度快得离谱，脚下尘土翻飞，周遭的野草全被劲风硬生生压弯、扫飞。

可就算把速度开到极致，这片荒野距离东南都城依旧极远，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到。

暗九整张脸阴沉得吓人，一路上一言不发，把自身身法催动到了巅峰，不敢有半分松懈。

背上的苏北始终人事不省，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他肩头，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只有眉心那一点淡青色的微光，断断续续、忽明忽暗，拼尽全力吊着他最后一口气，勉强保住性命。

就在暗九在地面疯狂赶路救人的同时，遥远的虚空深处，正有一辆诡异的马车，悄无声息地穿梭前行。

这辆马车通体漆黑，车身上刻满了古老又复杂的纹路，看着低调却透著一股不凡

马车外层裹着一层薄薄的灵光护盾，虚空中狂暴的罡风、杂乱的虚空乱流，全部被这层屏障稳稳挡在外面。

整辆马车安安稳稳穿行虚空，比走在平坦大道上还要舒服。

赶车的是个汉子，名叫特米。

他身上穿着深色劲装，手里稳稳攥著马缰绳，姿态从容淡定。

可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眼底深处，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心疼和无奈。

特米早年他是个四处漂泊的散修，资质普通，修为平平

在这个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修炼世界里，只能小心翼翼活着，天天看人脸色，生怕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直到很多年前，他遇上了两位小姐的爷爷老主人。

是老主人救了他的性命，给他资源修行，还将两个年幼的小姑娘托付给他照顾，也就是大小姐桃子和二小姐十七。

从那一天开始，特米就成了两位小姐的主管。

他这辈子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护着、陪着两个小姑娘长大，尽心尽力照顾她们的一切。

马车车厢里面宽敞又暖和，铺着一层厚厚的柔软绒毯。

窗边的位置，静静坐着一个少女。

少女看着二十岁的模样，一身粉色长裙，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散落下来，样貌温柔漂亮到极致。

眉眼温顺干净，嘴角永远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身上的气质格外让人安心，就像春日里最柔和的微风，让人看着就舒服。

她就是大小姐桃子，身怀世间顶级体质——赤龙之体。

赤龙之体，是修炼界人人眼红的顶级体质，至阳至刚、霸道强横。

但凡男修士拥有这种体质，同阶无敌、越级挑战都是家常便饭，未来必定能成为一方巨擘，称霸一方。

可偏偏，这无敌的体质，落在了身为女子的桃子身上。

极致阳刚的体质，配上女子阴柔的身躯，两种力量常年在体内互相冲突、互相撕扯。

这么多年下来，没人比特米更清楚桃子受了多少罪。

每次体质反噬发作，桃子都会浑身剧痛、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衣衫，疼得几乎晕厥。

可她性子温柔坚韧，不管疼得有多厉害，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哭喊抱怨，永远都是一副从容温和的样子，默默自己扛下所有痛苦。

特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始终无能为力。

车厢角落，还缩著一个更小的少女。

她看着比桃子小上一岁多，一身素白长裙，头发松松散散披在身后，脸蛋精致稚嫩，带着一股孩子气。

此刻她整个人蜷缩在绒毯堆里，一根手指含在嘴里，时不时嘬一下，双眼半睁半眯，呆呆地看着前方，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犯困打瞌睡。

这就是二小姐十七。

她天生残缺一魂一魄。

没人知道她缺失的魂魄去了何处，也没人明白，魂魄不全的她，为何能平安活到现在。

十七从小就这样，懵懵懂懂、稀里糊涂。

有时候脑子转得极快，聪明得吓人；有时候又迟钝懵懂，跟三岁小孩一样单纯。

她最大、也是改不掉的习惯，就是嗦手指。

开心了嗦手指，无聊了嗦手指，犯困了嗦手指，哪怕安安静静待着，手指也会下意识往嘴里塞。

特米从小到大纠正了她无数次，每次十七都乖乖点头听话，可转头就忘，手指照旧塞进嘴里嗦个不停。

虚空马车平稳穿梭，四周安安静静，只有灵马踏过虚空的细微声响。

特米一边稳稳赶车，一边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车厢，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着两个姑娘从小长到大，亲眼见证桃子被赤龙体质折磨多年，看着十七因魂魄残缺，永远比旁人懵懂迟钝。

两个本该无忧无虑、肆意快活的小姑娘，偏偏各自带着一身天生的枷锁，被困在命运里。

特米满心心疼，可他修为有限、能力不足，除了拼尽全力照顾好她们的衣食住行、护着她们的安全，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车厢里忽然传来了动静。

桃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清澈柔和，没有半点睡意，像是从浅静的调息中清醒过来。

她安静静坐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轻柔软糯，却带着无比笃定的语气。

“特米，换个方向，往那边走。”

她没有抬手指路，也没有说出具体方位，只是凭著自己的感觉随口吩咐。

但特米瞬间就懂了。

跟着桃子这么多年，他早就摸清了大小姐的特殊本事。

桃子拥有常人没有的玄妙直觉，能感知到普通人察觉不到的气机，能预判未知的吉凶，她的预感从来不会出错。

特米没有多问半句，立刻拉动手中缰绳。

四匹雪白灵马低低嘶鸣一声，整齐调转方向，踏着虚空，朝着桃子感知的方位稳步前行。

漆黑马车在无尽虚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平稳转向，继续前行。

特米一边赶车，一边出声询问：“大小姐，怎么突然换路了？”

桃子没有立刻回答，微微侧过头，纤细的眉头轻轻蹙起，默默感知著远方传来的微弱气机。

半晌之后，她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不安。

“我心里莫名发慌，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总感觉如果不往这个方向去，我会错过这辈子很重要的一件事。”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平和，可特米听得出来，这不是一时兴起的任性，是真切的预感。

他当即点头，不再多言，专心赶车。

大小姐的直觉，这么多年从未失误过，他百分百信服。

车厢再度恢复安静。

没一会儿，角落传来一阵含混软糯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姐姐”

特米回头一看，只见十七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直了身子。

她头发乱糟糟的，脸蛋红扑扑的，带着刚睡醒的迷糊模样。

一根手指还含在嘴里，眼神懵懵懂懂，眨巴著大眼睛望着桃子。

桃子原本因为莫名心慌而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从思虑状态切换成了无奈又温柔的模样。

她转过身，看着自家傻乎乎的妹妹，语气温柔又带着点无奈：

“十七，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许嗦手指头，不卫生。”

十七闻言愣了愣，呆呆眨了两下眼睛，慢悠悠把嘴里的手指抽了出来，指尖湿漉漉的，沾著口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无辜地望着桃子，小脑子快速转了转，然后抬手把手指在白裙子上胡乱蹭了蹭，飞快背到身后。

奶声奶气地辩解：“没嗦。”

桃子看着她还泛著水光的指尖，看着她故作乖巧的样子，一时语塞，无奈地沉默下来。

前面赶车的特米，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强憋著笑意不敢笑出声。

二小姐这一套装傻卖萌的操作，这么多年他早就看熟了，每次犯错都乖乖认错，转头立刻再犯，谁都拿她没办法。

虚空马车继续稳稳前行，朝着桃子感应到的方向不断靠近。

特米依旧专心赶车，心里只想着顺着大小姐的预感前行，却压根不知道，她们此行的方向，正是下方大荒野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