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坠落之地

不管亚空间中爆发的战斗有多激烈，不管帝皇怀揣着多大的期盼和渴望，二十一号培养仓中的胎儿睡的很沉，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等到它脱离亚空间之时，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甚至不知道是在他被创造之前还是创造之后，银白色的培养仓之上那保护着它的金色流光已经开始消散，而它也渐渐暴露在星辉之下。

在未来被人类称之为科罗努斯深空的星空，经历了漫长战争幸存下来的人们没有注意到，一颗注定改变他们未来的流星划破了星幕，坠入了克拉纳赫星系中一个被后世人们称之为基亚瓦伽马的星球之上。

此时，克拉纳赫星系的瑰宝——基亚瓦伽马行星并未成为那个遍布毒气与烟尘的肮脏世界，现在的基亚瓦伽马行星依旧是一颗闪铄着人类黄金时代馀晖的天堂世界。

漫长又疯狂的战争并未在这里留下太多的痕迹，或许有，但绝大多数都已经化为了自然的一部分。

太空中漂浮着许多已经陷入静滞的人造设施，甚至在靠近恒星的位置上，还有一颗巨大的人造天体以及一个未完工的戴森球。

在靠近基亚瓦伽马行星的位置上，几座巨大的太空平台静静地围绕着行星旋转，平台下方断裂的信道证明着这些平台已经与地面断绝了联系。

若是帝皇在此，他便能够发现，一层透明的屏障将整个星球笼罩，不知是为了保护还是封锁。

地面上生活的幸存者们不知道，他们渴求已久的母星阴差阳错之下送来了一份极其宝贵的礼物。

冥冥之中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牵引，培养仓偏离了原定的轨迹，向着这颗宝石一般的星球坠来。

触碰到最外层那仿佛无形无质的屏障时，一股无形的波动传开，高速下坠的培养仓有了片刻的停顿，随后以一个较为缓慢的速度进入了行星的大气层，在天边划过了一道璀灿的流光，最终坠入了一片山林当中。

在培养仓坠地的瞬间，整颗星球都在轻微地震颤。

在这片后世被人们冠以无上荣耀和各种伟大名号的原体坠落之地，此时还只是基亚瓦伽马行星上一片再普通不过的古老山林。

夜色正浓，距离此地最近的一座人类聚居地是一个名为安塔里斯的村子。

不过，说是距离近，实际上的直线距离也足有上百公里。

饶是如此，培养仓坠地时带来的震动依旧让不少酣睡中的村民们惊醒。

等到老村长拄着拐杖来到了望台时，卫戍队长塔里斯早已站在此处。

“怎么了塔里斯？那群该死的绿皮又在林子里闹腾了吗？”

了望台上的火把并不算亮，塔里斯的脸恰好处在一个明与暗的交界处，让人能看清，又看不太清他脸色的位置。

塔里斯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绿皮，看那里。”

塔里斯说着让开了一个位置，村长尤里克走到墙边，眯起眼睛向着塔里斯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远方的黑暗中好似有一颗星光在地面上闪铄。

绿皮虽然疯狂且不可理喻，但是它们不会四处放火，更不可能引发地震。

塔利斯的脸上闪过一抹忧色，在他的认知中，能做到这点的唯有城主府仓库深处的那些上古武器。

“那是什么？”

尤里克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塔里斯摇了摇头。

“不清楚，但那里距离我们这很远，我很确信，今夜早些时候还没有。”

“你的意思是，是那个东西带来的震动？可是这怎么可能，我们离那里最起码也得有上百里。”

塔里斯依旧在摇头。

“尤里克，我不清楚，我甚至不知道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顿了顿，塔里斯补充道：“对我们来说。”

村长没有说话，和塔里斯站在一起凝视着黑夜，和远方的那一点火光。

“会不会是亚特坎王朝的人来帮我们了？”

尤里克忽然开口。

塔里斯缓缓摇头，布满伤痕的脸上挤出了一个介乎嘲讽和苦涩的笑：“不会的尤里克，城里的老爷能让我在这里驻扎就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他们对亚人种并不友善。”

尤里克叹了口气，身后的尾巴烦躁地抖了抖。

塔里斯继续说道：“明天我会试探着派人过去看看，距离虽然远，但我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或许能帮到我们。”

尤里克又叹了口气，慢慢点头：“不管怎么说，塔里斯，你总是没错的。”

亚特戛纳市是一座倚靠垂直高度三千米的悬崖建起的城市，白色的城墙将整个悬崖从崖底到崖顶数十平方公里围了起来。

实际上，在基亚瓦伽马行星的一众城邦中，这种倚靠悬崖而建的城市独此一家，在某种程度上，这份特殊性也使得它成为方圆八百万平方公里上所有城邦的头领。

因为倚靠悬崖建城的缘故，亚特戛纳的实际面积要大上不少，这座城的历史相当古老，甚至可以追朔到数百年前人类的星际移民时代，建造城市的技术甚至使用了失传的古老科技。

在这个失落的时代，建造城墙的古老科技已经不可考，现在居住在这里的人们除了时刻铭记自己那来自群星的血脉之外，对于那个伟大辉煌时代所掌握的力量一无所知。

在这座亚特戛纳中，古老与先进并存。

高大，整洁，浑然一体的城墙庇护的乃是砖石所垒起的低矮房屋。

夜色正浓，统治着这片大地的领主包括备受他看重的几位大臣都等在一栋白色的尖顶哥特式建筑前，其规模不大，建造它所用的材料有种与城墙同源的既视感。

在亚特戛纳，这座居所不但立于悬崖之上，其高度甚至超过了城主府，它是唯一一个城主的权力无法笼罩的地方。

此时，等待在这里的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喂，卡迪克斯，她们到底在做什么，我们来这里三个小时了！一则预言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吗？”

其他人纷纷抬头，看向坐在最前方的卡迪克斯，也就是这座城市的主人，城邦之主，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解释。

很明显，漫长的等待已经让尊贵的大人们有些不耐烦了。

正在闭目养神的卡迪克斯睁开眼睛，回身看了正在叫嚷的人一眼：“莫特里克先生，在圣所面前保持安静可不仅仅是对圣女的尊敬。”

“而且，这是突发事件，圣女进行预言也要花些功夫。”

莫特里克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怨气，不甘地缓缓低头：“是，领主大人。”

就在此时，水晶般的大门被推开，头戴白纱的女子在几名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出。

她的脚步虚浮，若非有仆从的搀扶恐怕连独自站立都做不到，在场众人的脸色变得严肃。

预言需要付出代价，但从未有人见到圣女如此虚弱的样子。

她没有看任何人，在侍女的搀扶下径直走到围栏边，在所有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抬手指向东北方笼罩在黑暗中的群山：“索莎女神已经发出了指引，变量在那里，来自群星的礼物已经降临，我们必须快些拿到它。”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没想到，一向以谜语着称的圣女预言这次居然有如此清淅的指向。

卡迪克斯站起身来，金线绣成的家族纹章在星光里泛着冷光：“圣女大人，索莎女神预言的，来自群星的礼物，是救赎还是灾祸？”

圣女的视线依旧落在黑暗中，声音轻的象是呓语：“它是种子，是火种，它的未来不可知，不可看，亦不被我所预见。”

“预见会带来危险，不要思考，要决断，是否接受这份礼物，要快。”

卡迪克斯皱起了眉头。

圣女的预言中透着巨大的不安，在场众人都听得出来，但没人遵守圣女的预言，不去思考而是去下判断。

“圣女大人......”

圣女猛然回过头来，隔着头纱，卡迪克斯依旧能感受到她那凌厉的目光。

“不要思考！要决断！城主大人！我们必须要快！”

卡迪克斯深吸口气，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圣女大人，我会派出浮空炮艇。”

圣女那凌厉的气势收敛，轻轻点头：“好，我会随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