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父与子

“克拉克，我的孩子，你怎么了？”

人群中，伊莱娜精准地找到了正躲在边缘，一副沉思状的克拉克

不远处正是欢庆的人群，克拉克精挑细选的护卫们正押送着一个又一个装载着精密武器组件的大箱子行走在红毯上。

而伊莱娜的到来，毫无疑问将这个不起眼的角落变成了人们瞩目的焦点。

克拉克迅速调整表情，转过身来：“母亲，你知道的，这次霸主潮的规模空前，我在思考该制定什么战术。”

伊莱娜笑了起来。

“孩子，别忘了，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说说吧，到底怎么了，不愿意回家吗？”

克拉克急切地反驳：“不母亲！我从未想过，我只是......”

伊莱娜轻笑着摇了摇手。

“那就跟我说说吧，克拉克，你的计划是什么？”

克拉克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花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迅速在自己的思维中调取出了他深思熟虑后的产物。

“母亲，我认为我们不应该一直防守，而应该主动出击。”

伊莱娜笑着说道：“哦？就象你这些年里做的那样？”

克拉克点了点头。

“我总结了霸主的行动规律，结合教团记载的，过去每一场兽潮中霸主的行为习惯，我制定出了一个安全的围剿路径......”

伊莱娜保持着微笑，静静地听着克拉克的侃侃而谈。

会场中，有不少人都将目光放到了这对关系奇特的母子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克拉克这十年中的所作所为，哪怕是最挑剔的贵族，此时也不得不以一个恭顺和感激的姿态来面对克拉克的回援。

这次亚特戛纳面临的兽潮，会是近五百年里规模最大的一次。

不少心思活络的贵族已经将自己的绝大部分产业转移到诸如新兴的安塔里斯城，或是别的安稳的城邦里，以备不时之需。

根据伊莱娜做出的预言，这次兽潮极有可能彻底摧毁亚特戛纳。

在克拉克威风凛凛地四处出击屠杀霸主时，这位坐拥整个亚特戛纳所有战略资源的统战将军却是毫无作为。

他甚至连购买先进武器，增强城防力量的安排都没有。

就好象他从来没见到过那些自安塔里斯城出产的强力火炮将三四十米级霸主灭杀的情报一般。

若非这次克拉克回来主动为亚特戛纳带回来了一批相当强力的武备，贵族们已经打算向城主弹劾统战将军了。

哪怕他是城主的亲生儿子也不能饶了他！

克拉克没向母亲说明的是，在他表露出决定回援亚特戛纳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有不少贵族暗中向他递了帖子，帖子的大意就是：只要少爷您有意统战将军的位置，我们肯定为您帮帮场子！

不过，和而别人相比，威尔递上来的帖子要含糊许多，打官腔的篇幅也相当之多，乍一看好象就是个寻常的，慰问性质的帖子。

唯有双方的当事人能看明白这封帖子的意思。

这让克拉克感叹了好一阵贵族们的语言艺术。

不过，不管寄出帖子的贵族们有多么地真诚和迫切，克拉克始终没有回复任何一个人。

他也不打算将这件事对母亲讲明。

眼看着克拉克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有着将欢迎现场演变成战争会议的趋势，伊莱娜不得不打断了克拉克的讲述。

“我的儿子，你应该很想念你父亲吧，去看看他吧。”

上一秒还滔滔不绝的克拉克忽然失去了讲话的兴趣。

没由来地，克拉克打了个激灵，他一下子想明白了自己在想到“回家”这个词汇时的别扭感从何而来。

他不想看到卡迪克斯投向自己的那悲伤的目光。

关于十年前的那场血色之月，人们普遍认知里的真相

但实际上，卡迪克斯是知道事情的真相的。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主动选择堕入邪恶，试图杀死自己的另一个儿子，而那个野心勃勃的儿子最终死在了他意图谋杀的目标手中。

卡迪克斯从未因此而责怪过克拉克，连潜意识的责怪都没有。

但越是如此，克拉克就越是不想面对卡迪克斯。

沉默了片刻，克拉克还是询问道：“母亲，父亲怎么没来迎接我？”

伊莱娜叹了口气。

“从你离开后，你父亲的状态就算不上好，他病了。”

伊莱娜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里病了。”

克拉克深吸口气，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母亲，我去看看父亲。”

将所有的交接任务都甩给了提尔锋之后，克拉克迅速地在巨大的府邸中找到了卡迪克斯休息的房间。

偌大的城主府和克拉克记忆中的城主府没有太大的分别，一切似乎都保持着克拉克还在样子。

站在门口，克拉克已经闻到了房间里传来的，浓郁的化学试剂的味道。

他刻意压制了自己的超级视力，不敢去看卡迪克斯的样子。

在这一刻，克拉克内心的不安被放大到了极致。

如果有得选，他宁愿自己此刻去面对传说中的霸主之王：银星之龙，而不是像考试没考好的小孩子一样，站在这里，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

“克拉克吗？进来吧。”

仿佛是看到了克拉克迟疑的样子，房间内传来了虚弱又苍老的声音。

克拉克深吸口气，终于是推开了这扇对他来说尤如薄纸一般的木门。

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纯白。

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恭躬敬敬地对克拉克行了一礼，收拾着刚刚使用完的仪器，整齐划一地离开了房间。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克拉克和卡迪克斯了。

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位虚弱的老人，克拉克一向坚强的眼睛有着些许的湿润。

“父亲。”

卡迪克斯深陷在柔软的床垫上，虚弱和无力感爬满了卡迪克斯的脸颊。

克拉克深吸口气，关上了房门，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卡迪克斯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克拉克立刻握了上去。

“父亲。”

“克拉克，这些年辛苦你了。”

克拉克捧着卡迪克斯虚弱的手，轻轻摇头。

“不，父亲，我甘之如饴。”

卡迪克斯的瞳孔中闪铄着异样的光，他干瘦的身体中不知从何处生出了一股力量，他猛地掀开被子，一把抓住了克拉克的手。

“听我说，克拉克，我没时间了，记住，我从未责怪过你，我希望你来做亚特坎的主人，我希望你带领所有人！”

克拉克一头的雾水，他的本能在示警，但他并不知道危险来自何方。

“父亲，你在说什么？我......”

“不克拉克！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从不怪你，孩子，我爱你......”

话没有说完，卡迪克斯的身体忽然失了力气，象是煮熟了的面条一般倒在了床上。

克拉克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推开房门，对着外面大吼。

“医生！来人！”

然而，身后的一阵异响让克拉克回过了头。

恶臭的风在呼啸，房间中的白色在褪去，巨大的八芒星出现在卡迪克斯身后的墙上，鲜血顺着八芒星的棱角往下流淌。

克拉克这才意识到，他进门后闻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并非来自卡迪克斯的病体，而是墙上的那个让人作呕的星！

他浑身僵硬，精神王国里那把沉寂已久的火焰巨剑开始呼啸。

卡迪克斯那趴伏在被子上的身体正在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蠕动，他穿着的衣服被撕开，狰狞的触手撕裂了他的皮肉，扭曲的骨骼生长在触手的尖端，象极了一把把狰狞的利剑。

曾经的梦魇终于在这一刻回归。

床上的那个怪物顶着卡迪克斯的脸，脖颈伸长，饶了整整一圈后，以一个怪异的腔调开口：“克拉克！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