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夜宴（四）

跟着克拉克在人群中走了一圈，看着克拉克游刃有馀地与每一位权贵捧杯、交流，临光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座巨大的宴会厅象是一个专门吸收人精力的旋涡，在这里，每做出一个动作，所消耗的精力都是在外面的数倍，甚至数十倍。

才跟着克拉克见了十几名贵族，临光就感觉自己象是连着打了好几场风暴级的剿灭战一般筋疲力尽。

她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参加这种上流的宴会是这么地累人。

“我是骑士，我应当坚韧......”

临光有些勉强地挽着克拉克的手臂，在心里不断地重复着骑士誓约，拼命地想要让自己的精神坚韧。

坚韧......

唔......不行了......

走在前面的克拉克很快就察觉到了身后两个女孩儿这有些不正常的疲惫。

当即，他迅速地，在令对方满意的同时结束了与一位金属原材料供应商的谈话，随后便带着临光和提尔锋来到了角落里的休息区。

“喂，你们不至于吧，不就是跟着我走了走吗，怎么这么累。”

临光的脸色都有些苍白了，坐下来之后，她整个人无力地靠在椅子上轻轻地喘息。

提尔锋的脸色看起来倒是还不错，但脸色看起来也有些苍白。

克拉克端着两杯果汁回来，分别递到了两人的手上。

克拉克能感觉到提尔锋的内心，她的疲惫更多的是来自于精神压力，毕竟，在场能象克拉克一样真心实意对亚人种毫无偏见的贵族几乎没有。

喝下冰凉甘甜的饮品后，提尔锋的状态恢复了许多，但临光依旧是一副失了所有力气的样子。

克拉克皱了皱眉，超人视觉将临光全身上下打量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任何的异状。

他在临光的身前半蹲下来，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感觉如何？哪里不舒服？”

临光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从走进这座会场起，我就感觉很累，我感觉这里不对劲。”

克拉克认真地看着临光的眼睛，超人的大脑迅速地在分析着状况。

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反倒是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当即，他开始仔细地思索起进入会场后的每一处细节。

进入这里后，算上侍者在内，他遇到了不下数百人，至于他没有近距离接触过的则要有近千人。

他们有哪里不对劲吗？

克拉克的超级大脑花了一秒钟的时间，将所有人的样貌和状态仔仔细细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唯一能说的上不对的地方，似乎就是他们有些过于兴奋了吧。

但这也有情可原，这毕竟是城主府和教团两个派系牵头举办的宴会，天知道这里面存在多少互相合作的可能，又会牵扯到多少的利益。

忽然，克拉克想起了伊莱娜女士对自己说过的话。

——过于激动的情绪会引来某些常人不可视之物，也就是恶魔的觊觎。

这股思绪在他脑海中浮现的瞬间，克拉克就警觉了起来。

毫无疑问，在场的众人都是兴奋的，但这种兴奋会引来恶魔吗？

克拉克不知道，他的超人视力看不到恶魔，除非侵蚀已经发生。

那么，做为已经被侵蚀过的临光，她是否会再度成为恶魔们的目标？

在灵魂层面上来说，破损的地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成为突破口，恶魔想要影响到现实需要锚点，激烈的情绪会成为锚点，而被侵蚀的人类也会成为锚点。

克拉克苦恼了起来，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临光和提尔锋的身体，确认两人安然无恙后，他轻轻扣住了临光的头。

以克拉克的体型，就算他半蹲在临光身前，他依旧是比坐着的临光要高上一头。

在提尔锋震撼的目光中，克拉克微微低头，额头抵在了额头上。

临光呆呆地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克拉克那工雕斧凿般的完美脸在自己面前不断放大。

“喂喂喂，少爷你在做什么啊，这里可是有好多人在看啊！”

提尔锋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然站了起来，迅速给这个半开放的小休息室拉上了门帘。

心脏在狂跳，从未感受过的情绪象是棉花一样在心中炸开。

倾刻间，无力的身体中凭空生出力量，她猛地开始挣扎了起来。

“少爷......”

“别动，这是在为你稳固灵魂。”

克拉克微微闭着眼睛叮嘱道。

其实，这才是临光能够从侵蚀中恢复的真正原因。

圣所中的治疔机器人并没有应对恶魔侵蚀的预案，注射了所有它能找到的化学药剂后，伊扎克便宣布了治疔的失败，最后在伊莱娜的建议之下，克拉克选择了这种奇妙的方法将临光拉了回来。

对克拉克来说，这是个相当陌生的能力，他也不知道伊莱娜女士是怎么知道自己能办到的。

根据伊莱娜的说法，在人类的肉体中，存储灵魂的位置是大脑，而克拉克的灵魂，则是她见过的所有人中最温暖，也是最强大的。

强大的灵魂能够驱逐邪恶，这种额头相抵的方式便是在让彼此灵魂相互接触的方法。

而他所获得的那种近乎于读心的能力，便是在为临光治疔后得到的力量。

克拉克不喜欢这种治疔侵蚀的手段，那并非驱逐，反倒象是吞食，就好象是他将侵蚀临光的恶魔吃了一样。

什么东西能够吃掉恶魔？

天使？还是同类？

克拉克想不明白，他沉下心来，努力地调动着自己的感官，去触碰自己那种全新的能力。

他并不熟练，但好在，他找到了门径。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克拉克感觉自己的灵魂穿过了一个无限小又无限大的小孔，然后来到了一个奇特的空间：这里无天、无地、无星，仿佛什么都没有，紧接着，他便见到了任何语言都无法描述的风景。

难以形容的光怪陆离在他的脑海中闪铄，无数的声音在回响，寻常人看到这里的一瞬间，头皮就会炸开，彻底陷入癫狂，但克拉克却只是浅浅地感觉不适。

这是他第二次亲眼见到这个奇特的世界，和第一次相比，克拉克对这里的适应性高了不少，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感觉不舒服，他的太阳穴突突狂跳，无法形容的重压袭来，似是要将他的灵魂撕碎。

但克拉克用他那难以想象的强大意志力抵抗住了这种撕裂般的感觉，等到他终于适应了这怪异的环境，他开始四下搜索起来。

他要找到临光的灵魂。

而就在这时，克拉克察觉到了异样，他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象是水一样开始波动，在世界的尽头，无数混乱又巨大的颜色似是注意到了克拉克的存在，迸发出了不可名状的尖叫后，争先恐后地向他涌来。

看到那些颜色的瞬间，克拉克本能地升起一种厌恶，他下意识地挥手，低吼一声：“滚开！”

炽烈的火焰席卷而出，缠绕上那些巨大的色块，倾刻间，所有的色块被焚烧一空，一股莫名的充盈感游荡在克拉克的身体里。

他不解地眨了眨眼睛，随后，他便“看”到了临光的灵魂：那是一个小小的，七八岁的少女，一脸坚毅的样子。

只不过她的灵魂有些黯淡，象是一个被抽走了所以有色彩的玩偶一般。

克拉克叹了口气，确定周围的环境安全后，抬起手轻轻地按在了这个小小灵魂的额头上，金色的光点慢慢注入到临光的体内。

现实世界中，临光闭着眼睛，正在不知所措，忽然，她感觉自己好象真的没有那么疲惫了。

不知从何而来的疲惫感消退地一干二净，那种粘腻如同泥沼般的感觉也消散一空。

半晌，克拉克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感觉如何？”

临光眨了眨眼睛，惊喜地握了握拳。

“好象真的好了！”

提尔锋呆呆地看着面色重新变得红润的临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度遭受了挑战。

少爷真厉害，能把调情都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不愧是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