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相信明天

“停。”他声音严肃。

莉薇娅试图解开睡裙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像是僵在原地。

洛林从床上坐了起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缓和下来。

“你说的有用，是指什么？”

“我不知道……但无论你想让我做什么，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她说着身体放松下来，一副任他摆布的样子。

“不可以。”洛林干脆拒绝。

她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这跟欺骗无知少女有什么区别。

“我带你走，不是为了让你做什么，你也不是什么被买下的商品，不需要用什么换取留下的资格。”

“我不会因为你没做什么事情就抛弃你。”

莉薇娅安静听完，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随后目光垂落，盯着腿边的床单看了很久。

洛林看着她平静沉思的样子，不知道这件事到底算是解决了没有。

或许她是缺少安全感，渴望寻找一种牢固的联系确认什么，可他能想象出来，一旦他轻易贴上某个特殊标签，她就不会再考虑别的可能，只会一路加深这个方向。

难搞。

“我想出去待一会。”莉薇娅的语气很平静。

洛林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淡紫色眼睛里没什么波动，像是一片平静到了极致的水面。

他本想继续解释些什么，可看到她平淡的目光，他知道莉薇娅大概又缩回了麻木构成的防御后。继续说什么也不一定有用，或许需要让她自己思考一会。

他最后还是同意了她的请求：“好，别走太远。”

莉薇娅认真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出房间，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房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掩上。

她的身形在洛林感知中渐行渐远，最后停在了走廊的尽头，没有走出旅店。

……

他不需要自己。

不需要她付出什么，也不需要她做什么。

莉薇娅坐在走廊窗户的墙角下，月光洒落银辉，在窗台上点缀出灰尘的朦胧轮廓。

夜里的走廊很冷，地面也很冷，即便胸前水晶吊坠不断传来暖意，可寒意还是从贴着后背的墙体渗出。

她感受着久违却又熟悉的冰冷触感，没有回去。

她双手环抱膝盖，认真回想起今天看到的所有关系。

付钱，得到房间，对等交易。

父母照顾孩子，他说那是家人，他们之间不计较回报。

可她和洛林什么都不是。

不是交易，不是家人，不是任何可靠的关系。

他说过可以把他当成家人，可以把他身边当成家。

但她知道，只有血脉相连的，才算是真正的家人。

因为曾经也有人对她这么说过。

“……她太可怜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再后面的事情她想不起来，只知道那是一段很冰冷的记忆。

洛林是好人，很强大，似乎无所不能，她应该相信他才对。

可他说过，他救自己没有理由，只是因为想这么做。

没有理由，也就意味着没有保证，甚至无法猜测。

如果他有一天不想了呢？

人的想法是很容易变的，她见过很多这样的事情。

所以她想让自己变得有用，变得独特，可洛林说不需要。

那她还能用什么证明，还能怎么相信，自己可以留下来？

莉薇娅抬手放在胸前。

心跳变得好快，胸口很难受，像是放进去一块冰。

这是什么感觉？是害怕吗？

害怕需要有可以失去的东西，可她已经很久没有拥有过什么了……待在他身边，也算是拥有吗？

她不知道，但她不想被丢掉。

她想留在他的身边。

……

洛林靠在床头，闭上双眼，时刻关注着莉薇娅的反应。

他本以为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可没过多久，她的情绪便在感知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不是单纯的难过或是害怕，若要让他找个类比，就像是……溺水者逐渐沉入深海，只能看着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远，却什么都做不到。

不能再观望下去了。

洛林起身下床，放轻脚步向外走去，走廊不长，只是短短一会就来到莉薇娅面前。

洛林在她面前蹲下，没有立刻说什么大道理，反而轻声发问：

“小灰。”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莉薇娅抬起头，目光躲闪，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人在难过的时候总是不想让人看见，他也一样，所以他猜莉薇娅也会有这种想法。

洛林像她一样坐到墙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对面墙边的花盆，上面空空如也。

“刚才我没有说清楚。”

“我不是不需要你。”

身旁的莉薇娅微微一颤，头往自己怀里埋得更深了些。

“我只是不需要你用那种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

“……那我要怎么证明？”

“不用证明。”

她抬起头，看着洛林的侧脸，怎么也无法理解这句话。

“东西没有用，就会被丢掉……”她的头渐渐又低了下去。

洛林想了想，又换了一种说法。

“你以后可以学着做很多事情，也可以帮我很多忙，但那不是你留下来的条件。你可以想这么做，而不是必须这么做。”

莉薇娅看着自己的膝盖，“没有条件的事情，都是不确定的，会消失。”

“关系并不只有交易，除去家人，也还有很多不求回报的关系。”

她沉默了很久。

“那我是什么？”

“嗯……”洛林沉吟片刻。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能随便回答，对莉薇娅来说，一个词就可能变成困住自己的锁链。

“现在的话，”他斟酌着开口，“是一起旅行的人。”

“一起旅行的人？”

“嗯。一起吃饭，一起赶路，一起见识新鲜事物。”

“这个问题不需要这么快得出答案，可以等你以后知道更多，理解这个世界的全貌，再来慢慢思考，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莉薇娅很慢很慢地点了一下头，可还是没能完全接受事实。

“那明天……”她的声音轻得像是附耳低语。

“我还能坐在小白的背上吗？”

“当然。”

“还能和你一起吃饭吗？”

“能。”

“还能问你问题吗？”

“能。”

莉薇娅再次安静下来，像是在消化着洛林的话语。

“那如果我问了太多问题，你会觉得麻烦吗？”

“不会。”

她把下巴搭在膝盖上，目光垂落，看着自己的脚尖。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一直不明白怎么办？”

“那就慢慢讲。”

莉薇娅看着自己的脚，动了动脚趾。

她还是没能完全理解，也还是会对未来感到不安。

但她相信，至少明天，她还能留在洛林身边。

那就先相信到明天。

莉薇娅犹豫着缓缓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洛林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