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书名:拼布娃娃 作者:[英]丹尼尔科尔
第二十一章
2014年7月7日 星期一 上午9:03
沃尔夫没去理会普雷斯顿-霍尔医生的来电,径自走进凶杀与重罪科。他自行解除了她的监护。鉴于她曾宣称他不适合工作,他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再去那个凶巴巴的老太婆的办公室里浪费宝贵的时间。
西蒙斯有理由否决心理医生的建议,因为贾里德·加兰在公众面前意外提前死亡。时间如此紧张,他们的胜算这么小,他不能再冒险去刺激杀手,而且在加兰死后,巴克斯特收到的那份公告相当清楚地表明沃尔夫有必要继续介入案件。
西蒙斯认为,派一个不成熟的警探去承受超过他能力的案件无疑是对这个连环杀手的羞辱,其风险可能是:再增加一个牺牲者?再次打破游戏规则?向媒体透露更多的敏感信息?
这些显然不是他要的。
沃尔夫忍不住对那个残忍的恶魔生出了一点古怪的感激之情,因为正是他,这个声称将在一周后杀死沃尔夫的凶手,让他保住了这份工作。他倒并不打算给他买一张感谢卡,只是每一朵乌云……
沃尔夫一时兴起决定去巴斯过周末。他并非不把自己的死活当回事,只是他在内心深处对某些东西仍有向往,比如,他从小待到大的火炉似的起居室,他母亲烤过了头的威灵顿牛肉,以及和当地他认识最久的朋友喝一杯,他那朋友注定会在距他们高中不超过三公里的地方生活、工作,然后死去。
他花时间倾听了父亲讲了一辈子的那个故事,然后,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定期回老家探访。在与父母平静的谈话中,他们只有一次谈到了那个凶手以及他们儿子即将到来的厄运,他父亲从未这样激动过。在淋浴时,沃尔夫透过热水听到他们详细地讨论了所有的细节并且找到了他们认为有效的解决办法:他可以搬回楼上他以前住的房间。
“我怀疑这家伙会一路追踪到这儿。”他父亲很有把握地告诉他。
过去,沃尔夫也许会因为他们的天真质朴和琐碎而恼火,但这次,他觉得他们幽默得可爱。他爸爸因为儿子嘲笑自己的计划而生起气来。
“我也许不是你们那个大城市的万事通,但毕竟也不是笨蛋!”他怒气冲冲地说。他一直对首都有某种成见,自从他儿子为了更好的生活放弃了他们“平淡的小镇”后,他对他的态度就有所不同了:“还不就是佩着该死的武器,越野长跑,还有全程检测平均速度!”
糟糕的是,这使沃尔夫又嘲笑起他父亲来,老头子更生气了。
“威廉-奥利弗!”他母亲吼了儿子一句。老威廉大叫一声:“去泡杯茶来。”
他讨厌老妈总是把他的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叫。好像他们那种自命不凡的姓氏还不够糟糕似的。她似乎觉得姓名中的连字符可以伪装成谦和,正如那无可挑剔的花园和停在门口的分期付款买的车,其实与暮气沉沉的室内装饰根本不般配。
沃尔夫帮家里修了些东西,但是不包括隔壁埃塞尔家那道该死的篱笆。每次她都要从她家的门廊赶过来跟他搭讪,吓得他只能贴着墙根、弯着腰一溜烟跑过。
面对未来一周的工作,他感到神清气爽,精力充沛,但接着,他冲那个忙碌的办公室瞟了一眼,意识到一切都变了。
那位高级警官看样子又要霸占西蒙斯的办公室了。西蒙斯转移到了钱伯斯用过的办公桌上。埃德蒙兹坐在他旁边,两只黑色的眼睛转来转去。巴克斯特正在和布莱克警探认真地交谈,谁都知道巴克斯特受不了他,他也肯定对与拼布娃娃有关的事情毫无兴趣。
会议室的活动挂图上又多了两个受害者的名字。沃尔夫看到芬利贴在他桌上的字条,要他“一结束与精神科医生的会面”就到贝尔格莱维亚区的爱尔兰大使馆与他会面。他们要把安德鲁·福特带到那里去接受保护。沃尔夫有些恼火,因为他清楚地记得他们把福特留在了南威尔士,然后就驾车离开了。
他有些迷惑地朝着西蒙斯和埃德蒙兹走去。走到跟前,他发现他们的鼻子破了。
“早,”他悠闲地说,“我错过什么事情了吗?”
马德琳·艾尔斯在为柯林斯与亨特事务所工作的四年中曾担任尽人皆知的纳吉布·哈立德案的辩护律师。西蒙斯立即就在失踪人员报告中认出了这个名字。总体上,艾尔斯在攻击沃尔夫和伦敦警察厅的人当中常常是最积极的一个。她以在法庭上发表的轻率的、备受争议的言论而闻名,比如她曾建议沃尔夫代替她的客户坐在被告席上。
看着艾尔斯的名字,他更加确信了埃德蒙兹始终坚持的看法:这一切都与哈立德案有关。派遣警员去她在切尔西区的住所只是为了正式确认那具拼布娃娃苍白脆弱的躯干就是她的。除了这一悲剧性的确认,调查团队在迈克尔·盖布尔-柯林斯与这一案件之间尚未找出任何有价值的关联。
仅仅三小时后,巴克斯特和埃德蒙兹就回到了办公室,他们已经确认了哈立德的缓刑监督官米歇尔·盖利就是第五个未被确认身份的受害者,那个涂着上万美元指甲油的手的主人,也是那个两面派的瑞典人的情妇。被一些更紧迫的问题所掩盖的一点是,人们发现哈立德在杀掉最后一个受害者时,在米歇尔·盖利的监管之下,居然还能无证驾驶。
由六个不同部位拼凑而成的拼布娃娃现在还剩下一个受害者未确定身份。尽管与庭审有关的人中再没有失踪的人,但西蒙斯还是决定再从头核对一遍名单。只要是他直接联系过的,或者在拼布娃娃事件后出现过的,他就从名单中划去那个名字。
星期日凌晨,在靠近威尔士风景如画的廷特恩村的一所古雅的房子里,雷切尔·考克斯正要下夜班。她做保护人这份工作才一年多一点,这一次派驻的地点是最赏心悦目的。不幸的是,这次也是最困难的。
安德鲁·福特待在这里的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对雷切尔和她的同事污言秽语,就是在那所小房子里乱扔东西。星期五晚上,他居然点起火来,差点把房子给烧了。到了星期六下午,他们两个人才好不容易制服了他。
芬利曾给过她一个建议,她当时没在意,现在她知道厉害了。在睡了几小时之后,她悄悄到镇上买了几瓶烈酒。她必须瞒过上司,但她毫不怀疑这酒会在接下来的夜晚让这位爱尔兰房客好过一些。
谢天谢地,福特在凌晨三点左右筋疲力尽,停止了折腾,倒头睡下了。雷切尔坐在厨房里粗糙的木桌前,温馨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照射下来。她听着那个人如雷的呼噜声,每一次停顿都让她屏住呼吸,在心里祈祷他不要醒过来。她觉得自己又有点犯困了,想起上司教过她的办法,就站起来走到外面去巡视营地。
她踮起脚尖走过嘎吱作响的地板,轻轻地打开沉重的后门,走进清晨寒冷的空气中。她飞快地套上靴子,踩在黎明前潮湿的草地上,感觉一下子提起了精神。寒冷的空气刺痛了她的眼睛,她后悔没带外套出来。
她沿着墙走到前面的花园,突然看到一个鬼魅般的人影站在距前门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吓了一跳。
她正好站在她那个持有武器、正在睡觉的同事的卧室下面。只要她喊一声,她同事二十秒之内就会下来,但她不想惊醒她,也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出门时把无线电对讲机放在厨房的桌子上了,她决定自己来探明情况。
她谨慎地掏出了辣椒喷剂,向那个模糊的人影走去,那影子背后是发着幽光的山丘。她每向前走一步,气温似乎都会下降一点,她压抑的、缓慢的呼吸给这可怕的场景罩上了一层诡异的雾气。
几分钟后,太阳就会跃出地平线。但现在,雷切尔无声地向十米开外的那个人影挪去,仍然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出他的个子很高,正在往前门上安装什么东西。他似乎没有意识到她的接近,直到她踩在砾石地上。冰冷的石块在她的靴子下面嘎吱作响,那个黑色人影突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朝她看过来。
“你有什么事?”雷切尔尽可能自信地问。她受到的训练要求她不到迫不得已时不能暴露自己的警察身份。她又向前踏出一步:“我说,你有什么事?”
雷切尔对自己把对讲机遗忘在桌上这件事很恼火。她现在距离小屋近五十米,必须大声叫喊才有可能惊醒同事。她只希望自己能尽快把事情搞定。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地站着,没有回答,她已经可以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声,一阵阵雾气弥漫在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烧起来了。
雷切尔终于绷不住了。她吸进一大口冷空气,大声叫喊起来,那个人影拔腿就跑。
“库姆斯!”她大声喊着屋里的同事,同时沿着山峰阴影下通向树林的泥泞小路追赶上去。
雷切尔只有二十五岁,念大学时是学校里的长跑健将。在跑下陡峭的山坡时,脚下变得崎岖不平,她很快就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寂静的山上只有他们沉重的呼吸声和追逐的脚步声。
“警察!站住!”她喘息着喊道。
太阳正在缓缓升起,黑黝黝的树梢顶端被涂上了一层金色的阳光。雷切尔现在可以看清楚,她正在追赶的人剃了光头,头皮上有一道很深的疤,脚上穿着笨重的靴子,身上穿一件黑色或深蓝色的外套。
突然,他离开小路,笨拙地翻过环绕着树林的铁丝网。
雷切尔听到他在逃进树林时痛苦地叫了一声。她跑到他翻越铁丝网的地方停住了脚步。有时候,肾上腺素会让人忘掉受训时学到的东西,她终于想起自己身边的武器只有一瓶辣椒喷雾。以这个男人的身高和体力,进了树林,她未必是他的对手。再说,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跪下来看着脚下那滴血,因为身边没有工具可以挖出带血的泥土,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纸巾铺在泥土上。她留意着树林里的动静,回到山上去了。
巴克斯特是星期天早上第一个到达办公室的人,她一接到紧急消息,就马上联系保护人团队。她用了二十分钟终于通过了那套烦琐的身份验证程序,拿到安全号码后与雷切尔通了电话。后者向巴克斯特报告了早上发生的事,此外,她回到小屋时发现门上贴着一个棕色信封。信封里有一张照片,上面是前一天下午雷切尔和她的同事在前面的院子里试图制服福特的场景。
雷切尔和她的上司联合当地警方一起搜查了整个林子,动用警戒线保留了足迹,雷切尔也收集到了那个人的血迹,两者都会被送到伦敦警察厅的法医实验室。
如果这是杀手犯下的第一个错误,那他们一定要紧紧抓住。
显然安德鲁·福特的住处已经不再安全了。西蒙斯派遣巴克斯特和埃德蒙兹两人去接应福特,同时开始为他寻找另一个住处。西蒙斯通过前市长认识了一些政界的人,打过几个电话后,他联系上了爱尔兰大使。
大使馆似乎是一个合乎逻辑的选项,因为它受武装警察的保护,安保措施完全合乎标准。西蒙斯尽可能开诚布公地与大使谈到了福特的酗酒问题以及他不稳定的举止。
“那就没必要检查他的护照了。”大使开玩笑道。14
他让伦敦警察厅的人和福特一起待在大使馆顶楼的房间,直到形势缓和,倒霉的芬利不得已在那里过了一夜。
埃德蒙兹星期天晚上回到了家里,长途旅行让他精疲力竭。在他们把福特交给芬利照看后,巴克斯特开车把他送回家。
“别让猫跑出去!”他刚跨进门就听到蒂亚朝他尖叫。
“什么?”
他差点踢到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咪,那小东西迅速穿过他脚边,一头撞到了门上。
“蒂?这是什么?”他问。
“它叫伯纳德,你出去工作时,它在家陪着我。”蒂亚有些挑衅地说。
“像个小娃娃,是吗?”
“小娃娃不是还没生出来吗?”
埃德蒙兹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厨房,那只小猫咪亲昵地蹭着他的腿。蒂亚显然非常高兴,都没有抱怨他回家晚了,于是他也不打算反对她养猫了,甚至没有提醒她他对猫严重过敏。
星期一早上,瓦尼塔顶替了西蒙斯的职务,负责整个案件。西蒙斯回到钱伯斯的办公桌上,他更期待成为团队中的一员,而不是等着事情平息下来后对他的处分。与此同时,巴克斯特被分派负责一些日常工作。
巴克斯特的第一个案子是一个女人把欺骗她的丈夫刺死了。她觉得这活儿相当无聊,调查只要五分钟,填表却要花好几个小时。她还得和布莱克一起工作,布莱克像桑德斯一样令人讨厌,而且总对她献殷勤。幸运的是,巴克斯特堪称影后,没人看出来她受不了那个男人。
西蒙斯更新了会议室里那块混乱肮脏的写字板:
1.(头)“火化杀手”纳吉布·哈立德
2.(躯干)马德琳·艾尔斯(哈立德的辩护律师)
3.(左臂)白金指环,律师事务所?——迈克尔·盖布尔-柯林斯——为什么?
4.(右臂)指甲油?——米歇尔·盖利(哈立德的缓刑监督官)
5.(左腿)——?
6.(右腿)——本杰明·钱伯斯警探——为什么?
A.雷蒙德·特恩布尔(市长)
B.维贾伊·拉纳/哈立德(兄弟/会计师)未出席庭审
C.贾里德·加兰(记者)
D.安德鲁·福特(保安/酒鬼/麻烦制造者)——码头保安
E.艾什利·洛克伦(女侍者或九岁女孩)
F.沃尔夫
埃德蒙兹早上起来准备去上班时完全忘了家里的新成员,直到他一不小心踩到了那个在过道上睡觉的毛球,差点绊倒。
蒂亚当然站在伯纳德这一边,不准埃德蒙兹对小猫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