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灵异 > 识骨女法医 >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书名:识骨女法医 作者:肯德拉·艾略特

字:

第三十五章

梅森看见帕蒂森一只手压在头戴耳机上,察觉到他的身子明显挺直了。男人的脸上面无表情,嘴唇启合,回应着对讲机中的声音。

有什么事发生了。

帕蒂森朝梅森的方向投来迅速的一瞥,手仍掩在耳朵上。

“发生了什么?”梅森咕哝着走向帕蒂森。他的情绪糟透了。

“我来弄清楚。”雷越过梅森,用魁梧的身材挡在他和帕蒂森的视线之间,逼得梅森只得停下,不然就会被他的脚跟绊倒。

梅森在搭档背后大为恼火。他的手指突然渴望拿起一根香烟,这令他大为震惊,他戒烟已经有二十年了。

压力简直快要了他的命。

帕蒂森和雷各让了一步,帕蒂森看向梅森,让他也加入进来。指挥官看起来随时打算赤手空拳把一棵冷杉连根拔起。

“科尔多瓦,我的一名狙击手,几秒钟前听见小屋里传来女性的叫喊声,但很快就停止了。”

梅森的额上开始冒汗,胃里仿佛插了火把。鲍比把她杀了。一切都太迟了,他们花了太大功夫在不必要的谈判上。他想吐,一只手拍在肚子上。

“她没事。”雷很冷静。两个男人都愣愣地看着他。

“鲍比想在这儿干一件光荣的大事。”雷解释道,眼神恳切,“他已经把这一点说得很明白,想想他留的便条,还有至今为止所有精心的安排,这件事不可能以他在小屋里私自杀死一个人收场。这会是个巨制大片,而他会是主角。”

梅森看着他的搭档。雷是对的,真该死。他是对的。

但事实还没有得到确认。

杰克蹲在雪地里,小屋只有几英尺远了。

恐怖的尖叫声让他热血沸腾,但尖叫马上就停了下来,他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凝住了。他不能相信还会发生比让莱西尖叫更坏的事,但随之而来的沉默却让他感到十二万分的惊骇。

他祈祷着,希望自己没有来晚。

莱西彻底醒了,面对着眼前的男人,每一根神经都因为恐惧而绷紧。鲍比怒火中烧,他吐沫横飞地冲她叫喊,把她的头往后拉扯、猛拽,直到她感觉到头发从头皮上掉落,然后他扇了她。

他的巴掌让她的头脑发晕。她看着他的牙齿,它们在他幸灾乐祸的笑容中裸露出来。上颌骨的侧边门牙是几颗小牙,和其他的牙齿相比显得又尖又窄,它们近看起来很像短獠牙。她无法移开视线。

突然打碎的一面玻璃让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尖叫,鲍比放开了她的头发,她伏倒在地板上,用双手护住头。莱西朝一边倒去,想要放低身子,受伤的手肘遭受的冲击让她喊出声来,她的肋骨一阵刺痛。

她瑟瑟发抖,等待着下一阵枪响。

绑匪咒骂着,她睁开了眼。一块巨石穿过屋顶降到了屋子里,四周有碎玻璃洒落。

不是一阵枪响,而是一块石头。

她一言不发,视线紧紧盯着这块灰色的大石头,谁会想到鲍比会被一块石头吓得魂飞魄散呢?

一定是凯莉。泪水模糊了视线,这个傻姑娘还没走,还没去求救。

“愚蠢的婊子。”鲍比低声咒骂着。鲍比匍匐着快速移动去了另一间房间,片刻之后拿着一根长绳回来了。

还需要绳子?他想把她拴在哪儿呢?她哪儿都不打算去。她精疲力竭地把脸朝向地板,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坦白说,她也并不在乎。鲍比把她拉起来,让她坐直,她反抗着不想直起身,像喝醉了似的左右躲避着。他把绳子从地上的圆环里穿过、拉紧,检查好绳结,然后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他捡起一块木柴放在她背后,他坐在上面,轻轻把她朝后揽到自己的小腿上,这让她吃了一惊。她的皮肤靠在他身上,任他触摸。某样冰冷、细长的物体缠绕在她的脖子上,她猛地张开了眼。又是一根绳子!他想把她绞死。

她屏住了呼吸。

但他没有勒紧绳子,而仅仅把它拉在那儿,视线集中在门上。

现在她明白了,鲍比在等待一名观众。

然后他就会把她勒死。

凯莉,我给你准备了份大礼。这是你朝我太阳穴上扔手电筒的回礼。一丝微笑从鲍比脸上闪过,他耐心地坐了下来。莱西挡住了他身体的大半部分,人从门口很难看到他。他埋下了头,这样就没有人能够避开莱西射伤他。

凯莉可以目击到朋友慢慢被勒死的全过程,她会跑来帮她,这时他就可以把她放倒。然后他利用凯莉引诱警察进入房间,迎来大结局。警察还在森林某处待命,愚蠢地遵循着刻板流程,他们从来没有自己的独立思考。

“进来吧,凯莉。”鲍比提高了音量,让外面的人也能听到,“我有样好东西要给你看。”他已经按捺不住话语中的笑意。

他的俘虏在绳子后发出格格的喊声。

“是不是绳子太紧了?这很容易调整,把绳子拧向一边就会让它松弛一些。”他陈述着,莱西深吸一口气,“往另一边拧,它就会拉紧。”她的身体痛苦地颤抖着,他稍稍松了松绳子。

他拍了拍她的头发,仿佛她是一只低呜的小猫。她试图把头从他的抚摸中抽走,他的手冲到她的喉咙上,她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叫声。

“哦,听起来很痛。”他说,“也许你该放松点,顺着我的意思做。”他的手移到了她的肩上,然后慢慢滑到她的胸部。

她的头发疯般地抖动起来。

他生气地把绳子紧了紧。“我想你和我之间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的手一下子降了下来,那股温柔劲儿了然无踪,他掐住她的乳房转动着,直到听到她的呻吟声。

他又微微松了松绳子。要是能和她玩上几个礼拜,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你这个恶心的混蛋。”

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鲍比的身子抽动了一下。喜悦的颤抖遍布全身,他看到一个高个子站在门廊里,手拿一把手枪指着他。

这样的情形真是太甜蜜了。不是凯莉看着她死,而是莱西的男朋友。

完美。

莱西睁大了眼睛。

杰克来找她了,他找到了这栋房子,也找到了她,还逼着自己拿起枪保护她。她的双眼炙热地燃烧着。他看起来那么英俊、高挑、帅气,他完全被激怒了,紧咬着牙。她眨了眨眼,爱情的热浪穿过她的身体。“哦,上帝啊。”她的双唇安静地一开一合,她从前还不知道,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如此强烈地爱上了这个高大强壮的男人。她没想过她会再次流泪,但两行泪却划过她的脸颊。

他愿意为了她去死。

但现在不行,因为现在她刚刚发现他对于她而言多么重要。她冲他摇着头,刺痛的喉咙在绳子上摩擦。他的风险太大了。杰克没有理会她的暗示,只把注意力集中在背后的人渣身上。

“我觉得,我会朝你的脑袋开一枪,然后结束这一切,鲍比。”

绳子勒紧了,莱西眼冒金星。

“别这么叫我。我现在是罗伯特了。”他像个被宠坏的孩子一般抱怨着。朦胧之间,莱西感觉到这种不成熟的反应,鲍比对于自己童年时的名字非常痛恨。

“你开枪,会先打到她。”

莱西感觉到鲍比在她的身后垂下了头,继续说道:“你不开枪,她就会在你的注视下死去,你根本不可能把她活着带出这个地方。”鲍比指着小屋的墙壁。莱西倒吸一口气,瞥见了光滑墙面上十字形的小铁丝。

他会让整个屋子燃烧起来。

杰克张大了眼看着她身后的某样东西,她轻轻转过头,眼角的余光努力延伸着外围视线。鲍比手里正拿着一个小型远程遥控器。

“该死!这个无耻的狗娘养的白痴!”

帕蒂森的脸阴沉下来,涨得通红,梅森思考着他的舒张血压现在到底有多高。

“她的男友刚刚从前门走进了屋子,大摇大摆,他会害死自己的。”

梅森心里默默为哈珀欢呼,好一个自大的混蛋,随即又咒骂起他的愚蠢。是他一直要插手警察的事务,让情况更糟,他在用下体而不是脑子思考。

“然后发生了什么?”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他很可能和梅森抱有同样的想法:哪怕为了这种愚蠢的冲动,这个男人也是值得尊敬的。

“什么事也没发生,那里没有传出任何声音,你的那位平民也佩戴了武器。”帕蒂森责备地看着这一对警探,“你们没有告诉他携带武器。”

“我们不知道。”梅森耸耸肩,“他曾经是个警察。”

梅森冲雷扬起一根眉毛,搭档垂下了眼睛。雷知道这件事,但他谁也没告诉。梅森闭上了双唇。他不想当着帕蒂森指挥官的面朝搭档发火,想等待会儿私下里再教训他。

帕蒂森踹了一脚特警卡车的轮胎。“现在房子里有两个该死的需要营救的人质了。太糟了!”

鲍比对于自己的随机应变和准备充足感到骄傲。刚才他的处境急转直下,但他会解决这一切的。他曾经想象过一模一样的场景:自己挟持着人质,有人拿枪指着他的头顶。但他总觉得拿枪的应当是一个警察,而不是人质的男朋友。

好吧,这个男人以前也当过警察。又是男友,又是警察,太有意思了。

哈珀皱起了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愚蠢。他注意到了缠着线圈的墙壁和远程引爆器。哈珀现在再也不觉得自己有多聪明了。一个人应当在采取每一步行动前先调查环境,三思而后行。

仓皇逃窜是最糟的情况,就比如现在。

一股强大的力量在鲍比胸口膨胀,他比所有人都聪明。

他感觉到莱西扭着头,于是又稍稍拉紧了绳子,她的动作僵住了。整个形势都掌握在他手中。他的大拇指把玩着引爆器上的按钮。想到他将会不可避免地失去自己的家,一丝悲伤掠过心头。在这儿曾发生了那么多事,在这儿他学到了那么多。

他压制住这种情绪,对着杰克露出了微笑。“面对现实吧,哈珀,你们不可能同时活着从这儿出去。你现在转身离开,你们两人之间还有一个能活命。”

“你也会死。”

他是不是把他当成傻子?“别扯淡了,死亡根本吓不倒我。凡是有必要的事,我都会去做。反正我无论如何都会被人铭记的。”

杰克抬起了眉毛。很好,他自己也糊涂了。

鲍比感觉到莱西的后背松弛下来,轻轻摇晃着朝一侧倒了下去。他勒得她因为缺氧而昏迷了过去。不!她必须在他干这件事时保持清醒。他把绳子放松了几级,想用膝盖把她的身子扶正。

她突然向左边扑去,把绳子从他松开的拳头里抽了出去。

他甚至都没听到枪声。

莱西觉得杰克已经收到了她的暗示。她看着他的眼睛,朝她左侧的地板使了五次眼色。他轻垂下下巴,表示点头。

她做了个深呼吸,假装大脑缺氧,倒向一边。她感觉到鲍比松开了致命的绳子,她一下子跳到了另一侧。

杰克的枪响了两次,屋里的四面墙壁闪着火光,炸药在一瞬间引爆了,天花板着了火,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声。

“走,杰克!出去!”他根本来不及把她救出去,她仍旧被许多绳结绑在圆环上。她呜咽着在坚硬的地板上缩成一个球,脸深埋在两臂之间,祈祷着疼痛不要太强烈。

“上帝啊!”

杰夫·科尔多瓦把视线从狙击来复枪的瞄准镜上抽开。棚屋里的每一扇窗户同时燃起火焰,若没有夜视仪的安全保护,这阵火光可能会让他双目失明。

在此之前,他一直百无聊赖地听着耳机里指挥官抱怨着那个该死的平民,突然间,两声枪响划过了静谧的森林。在杰夫还没来得及转达这个消息时,屋子就爆炸起火了。

“房子着火了!他把房子给点着了!”

耳机里,他也能听见其他狙击手的喊叫,声音盖过了帕蒂森的指令。

杰夫朝着火海走近两步便停住了。他还没做好充分的准备走进一栋着火的房子,他向周围的森林扫视了一圈,寻找着两支待命等候突击进入房子的部队。他扯掉了耳机,受了惊的叫喊声快把他的耳朵震聋,他根本无法思考。

“不!杰克,不!”

听见身后的叫喊,杰克转过身来,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朝他冲来,目光紧盯着火焰。杰夫举起武器,与此同时注意到这个男人黑色的针织帽和夹克衫。他放下了来复枪。又一个平民。

这个人从他身边冲了过去,但杰夫朝他扑去,用球赛里犯规的截阻方式把他扑倒在雪地中。那个男人拼命反抗,朝杰夫的脸部踢去。“放我走!放我走!我必须把他们救出来!”

杰夫把自己身体的重量压在男人背上,把不安分的手臂拉到身后。

“快放我走!我必须得进去!”

杰夫猛拉一下他的手臂,把他的脸按进了雪里。“你不能进去!一切都太迟了!”

这个男人突然间停止了挣扎,胸膛起伏。他慢慢抬起头望着火光,喃喃着什么,话语中充满无奈。

杰夫看向大火,胃里翻江倒海。十五秒里,烈焰已经烧到了小屋的房顶。滚滚黑烟如云雾般上升,与飘落的雪花融在一起。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大火中存活下来。

这个特警部队的八年老兵从未觉得如此无力。

两声枪响响彻森林。野外指挥部里每一个脑袋都朝树林中看不见的木屋方向伸长脖子。

“是你的狙击手开的枪吗?”梅森朝帕蒂森喊道,后者摇了摇头。指挥官的脸上突然露出惧色,梅森惊讶于这种脆弱。

“着火了。”帕蒂森睁大了眼小声说,他震惊的眼神和梅森的眼神相撞。

“什么着火了?”雷喊。

“棚屋,就是那个该死的棚屋。第一小队,现在立马冲进去!”帕蒂森的脸上难掩愠色,他重新开始掌管局势。“科尔多瓦!布莱克!艾利森!你们看到什么了?”

梅森朝森林跑去,但雷抓住了他的手臂。梅森生气地甩开他的手,从这个年轻人的身边转过去,嘴上责骂着他,但雷眼里的怒色让他停了下来。

“你又能做什么呢?只能碍事而已!”

梅森答不上话来,心提到了嗓子眼。

雷是对的。

于是,他只是盯着森林中不断蔓延的金色火光,闭上了眼,默默祈祷。

莱西咳嗽着,喉咙仿佛被塞住。

浓烟滚滚,窒息的痛苦令她口干舌燥。只要再有一分钟。再有一分钟,我就会在黑烟里失去意识,就感觉不到火了。她把脸埋到地上瑟瑟发抖。整个房间迅速升温,橙黄色的火舌离她只剩一尺远。

她哀号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引火焚身,就像那两个太平间里的女孩儿,如她在最恐怖的噩梦中所见的那样。

“找到你了。”莱西感觉到一双强壮的大手举起了她,有什么东西罩住了她的脸。杰克!

他挪不动她,她还被绑在环上。她能听见他咒骂着拉着绳子。她哭喊着全身瘫软下来。他不可能来得及把她松绑。“出去!放我下来,你快出去!”她尖叫。她感觉到他又开始拽绳子,便用被绑住的双手推开他,她的视线被他蒙在她脸上的夹克挡住了。“出去!”

他把她的双肩放到地上,疼痛向她的头部袭来。她感觉到他走开,松了口气。他走了。他会安全离开的。

莱西又感觉到绑在脚踝的绳子上传来一阵震动。是杰克拿着刀回来锯开了绳子。绳子的紧绷感消失了,她的腿抽搐着。刀被扔在地上,他把她从背后抱了起来。

愚蠢的混蛋!没有时间把她也带走了!她朝他的手臂又踢又打,仰起头想甩开脸上的夹克衫。

“莱西!待着别动,该死!”

她感觉到他被绊了一跤,他们一同倒下,他抓住了她,让她舒了一口气。她挣扎着想从他手臂中扭开。他必须出去!

“别逼我把你打晕!不要再反抗了!”

他又用双手将她举起,这一次他把她举在了肩上,如同装在背袋中的小孩。蒙着她脸的夹克衫敞开了,她大口吸着空气。

她的喉咙犹如火烧般疼痛,在她咳嗽抽噎时,吼头的组织像是被烤焦了。她的视线暗淡下去,努力想要呼吸,但已经没有氧气了,她在浓烟中失去了意识。

她在做什么?

杰克挣扎着制服住莱西,对于她竟然在反抗自己表示惊讶。

他看见自己的两次枪击在那个混蛋的前额上留下两个弹孔,随后墙体爆炸引起了一连串连锁反应,浓烟一瞬间笼罩了屋子,莱西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鲍比一定在子弹打穿他的头颅前按下了按钮。他跪在地上,朝着莱西的方向爬去,试图用夹克衫掩住口鼻。他的双眼灼痛着,又在浓烟的刺激下涌出泪水。

然后,他找到了她。她蜷缩成球咳嗽着,甚至都没有试图逃出去。

她屈服了。

她反抗着他,踢他,摇晃着绑起的双手。她的眼睛紧闭着。

他做了个深呼吸,牢牢抓住她,把夹克盖在她的脸上,用手臂将她揽起,但她却还被绑在地上。他猛拉着绳子,惊恐流遍全身。他突然想起插在自己靴子里的那把亚历克斯的小刀,释然地发出一声呜咽。他用小刀割开了绳子,再一次举起她。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她四处扭动,逼得他绊了一跤。

他决不会把这件事搞砸。

他深吸一口气扶住了她,然后把她抛到了肩膀上,弯下腰朝门走去。“什么……”一个矮桌撞在他的小腿上,险些再次把他撞倒。他心乱如麻。

该死!门旁不该有一个桌子。

他在浓烟和困惑中失去了方向。

莱西不再踢打,无力地在他背上瘫软下来。主啊,不行!

杰克盲目地转了九十度摸黑往前。他的大脑因缺氧而眩晕。他无法再继续维持呼吸了。他感觉到自己裸露的双臂和脸庞在高温中起了水泡,恐惧侵蚀着供氧不足的大脑。

该死的门到底在哪儿?

梅森和雷跟着帕蒂森跑过了森林。既然指挥官要去现场,那么梅森也一定要跟去。警察之中爆发了大规模的混乱,森林里充斥着喊叫声和质疑声。

他们全都涌进了一片空地,也踏入了地狱。

他们看不见棚屋,那里无异于地狱。浓黑呛人的烟雾中爆发出红橙色火焰,热气穿过冰冷的空气从梅森的面颊上呼啸而过,他后退几步。况且他还没靠得多近。

“我的老天啊。”雷轻叹道,他的视线凝固在大火上。

梅森除了瞪大眼睛,什么都做不了。

一圈警察和特警部队松散地在空地周围围成一个圈,他们都退到安全区里,避免被浓烟或火星烫伤。他们进行着搜查,希望能找到一丝生命的迹象。任何迹象。

梅森闭起眼,感觉到热浪掠过他的眼皮。哈珀和莱西到底在经受多么残酷的地狱般的折磨啊!

突然,他听到身边有一声呼喊,一个金发女人踉踉跄跄地走出森林,梅森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做到了。

他眨眨眼驱散浓烟。那并不是坎贝尔医生。他的心又落回谷底。

莱西还被困在大火里。

女人从燃烧的棚屋里冲出来,三名警察抓住了她。她努力想挣脱他们的手,尖叫着,但梅森听不清她的话。

“该死。那是凯莉·凯兹!”雷的声音压过了喧哗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

更多叫喊声将他们的注意力从女人身上拉开。有什么东西在火焰中移动。那是人形。

梅森的嘴巴张得很大,他看见哈珀把莱西扛在肩上,一瘸一拐地走出火海。哈珀跪了下来向前倒去,把她扔在了地上,扯下她脸上起火的外套。他的头发被烟熏黑了,衬衫的一只袖子起了火。

每个人都向这对情侣冲去,有人用外套扑灭了杰克手臂上的火,梅森把自己的夹克衫罩到杰克头上,把即将燃起的火苗压灭。他在杰克向前倒下时抓住了他。男人的脸被烧黑了,手上起了水泡。他试图说话,却发不出声。

警官把两名火中逃生的人拖到了安全距离,梅森把哈珀灼烧的手掌按进雪中。哈珀充血的眼睛和梅森对视,他想要再次开口。

梅森摇了摇头。“别讲话了。”

烧伤的男人推开梅森,想扭过身去看莱西。她一动不动地仰躺在雪中,手臂在身体两侧伸展,两个男人正在对她进行心脏复苏。

一阵悲鸣从杰克烧伤的喉头发出,他笨拙地朝她的方向冲去,但梅森抓住了他。梅森的手臂环住哈珀的肩膀,把他牢牢按住。梅森从哈珀的背部感受到强烈的心跳声,他最终听清了哈珀混乱不清的话语。

“她死了吗?”

梅森回答不出,警察仍在进行心脏复苏。别让她死。哈珀的肩膀垂了下去,重重地靠在梅森身上。

蹲在莱西头部那边的警察做了个手势,示意另一名警察不要再加压。他弯曲的手指搭在她的下巴下方,感受她的脉搏。他把头凑近了些,留意着她胸脯的起伏。这一瞬间仿佛无限漫长。随后他咧嘴一笑,朝其他警察点头。“她恢复了呼吸,脉搏稳定。”

哈珀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上帝啊,感谢你。”他的声音嘶哑。

梅森无言地赞同。

尾声

杰西卡“咚”的一声在雪人身上放上一个不对称的头。雪团晃了两下,小女孩儿又在它的脖子周围拍上几捧雪来加固它。莱西总觉得冬天似乎永远不会结束。自大火以来已经过去四周,而地上的积雪依然那么厚。

“谢谢你没有把她的事情告诉警察。”凯莉低声说,“我不知道如果克里斯发现杰西卡不是他的孩子会怎样,而且她也不是我的。”

两个女人肩并肩站着,莱西向外看着玩雪的小女孩。白色的背景中,戴着红色连指手套和帽子的杰西卡为景色平添一份喜悦。

“她是你们的,是你们两个人的。”莱西试图微笑,“要是苏珊娜知道她现在和你在一起,一定会很高兴,没有人能比你和克里斯更爱这个孩子了。”

凯莉的脸色阴沉下去。“这件事一直像乌云一样在我的脑海里盘旋不散,我试着不想起苏珊娜。几年来我差点让自己相信杰西卡是我亲生的。”

“你还有可能再生一个呢。”这是个问题。

“我生不出。”

凯莉这句简单答案中饱含强烈的痛苦,莱西把她从窗边拉走,让她坐在沙发上,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现在是该听到答案的时候了。那晚从着火的房子中逃离出来,她还没有和凯莉说过话。当警察提起凯莉被诱拐的事件时,莱西守口如瓶,只告诉几位警探绑匪把她们分开关押,她当时也不知道凯莉在那儿。她说,她甚至不相信凯莉还活着。

莱西的声带差不多恢复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声音都很沙哑,说话时伴随着巨大的疼痛。她断了四根肋骨,一根桡骨,还患了严重的脑震荡。但在医院里住了一段时间后,她的身体逐渐痊愈。然而,心灵的治愈却花了更久。那些梦魇时常在她脑海中闪回。只不过这次,梦魇中出现的是浓烟、烈火和恶魔。在它们的包围中,她被困在棚屋里,无法从火海的热浪里逃出来,也无法挣脱鲍比·德科斯塔的魔掌。

由于本该接受审问的杀手已经死了,警探只能尽其所能把交汇山的几起旧案联系在一起。他们认为戴夫和鲍比在交汇山和科瓦利斯之间奔波,几年来都在实施谋杀,他们时而共同犯案,时而单枪匹马。他们的母亲称自己一无所知,她也称根本没听说过失踪婴儿的事。

莱西清了清嗓。“为什么你生不了孩子?”

“你还记得我在大学里流产过一次吗?”

莱西点头,但那段记忆已经非常模糊。

“那时候医生告诉我我有双角子宫,这通常不是什么大事,但我想我的情况比较严重,这也就是导致我流产的原因。他们怀疑我肚子中的胎儿不能活到妊娠期满,除非我动手术。但那时我没有医保,也不想在大学期间就怀孕,所以认为晚些再做手术也没问题。我曾告诉自己,当我到了组建家庭的年龄,总有一天要解决这个问题。”

“克里斯知道吗?”

凯莉摇头。“这件事在我们交往之前就发生了,而在收养杰西卡之后就更难以启齿。我该怎么说?我能说‘是这样,我其实得动手术才能生孩子,杰西卡是个例外’?我只是让他相信受孕很难,我们一连努力了几个月,但我也只能对着这个巨大的难题摇头兴叹。最终,我开始对他说我只想要一个孩子。这样的生活该怎么维持下去?”

“不再流产?”

凯莉垂下眼。“我注射荷尔蒙,现在还在注射。”

她在惩罚自己,因为收养了苏珊娜的女儿惩罚自己。她不能再生孩子了。

“你是如何得到这个婴儿的?”莱西低声问道。

凯莉换了个姿势,目光一直停留在大腿间绞成一团的双手上。“他把孩子给了我,我没有主动要过来,我甚至不知道她是谁。”

“谁把她给的你?”

“鲍比·德科斯塔。”

“你真的认识他,在庭审前就认识了吗?”

凯莉摇摇头,恳求的眼睛抬起来望着莱西。“不,我和他是在庭审期间遇见的。他总是在法庭外面的走廊里坐着,从不看谁,也不和任何人交谈。我听说他患有某种精神障碍,所以才会和他说话。”

莱西理解地点点头,凯莉的弟弟帕德里克患有严重的精神障碍和生理残疾。

“他从不和我讲话,但一直在倾听我。我想对他好些,因为其他所有人都把他看得一钱不值。我听说他由于生理缺陷说不了话,但他看上去很聪明,我同情他。在我单方面的讲话中,我无意中提起自己生不了孩子,那时候只是试图和他建立起情感上的联系。他不能说话,我不能生育。我知道不孕不能与失声相提并论,但我只是想要告诉他没有人完美无缺。”

“几个月后他出现在我家门口,手里抱着一个漂亮的女婴。当时在一次大吵之后我和克里斯分手了。我们不再来往,我饱受抑郁和孤独的折磨。杰西卡带给我新生,她重新完整了我的生活,让我最终能够积极地面对未来。我搬到姑妈弗吉尼亚家里,把杰西卡当作亲骨肉交给了她。”

“你没有问孩子是从哪儿来的?”莱西一动不动地坐着,声音嘶哑。

“我问了,那也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说话,他的声音没有任何问题。”凯莉的音调在一瞬间带着嘲笑,“他告诉我他的一个朋友无法养育她,而他希望我能得到这个孩子,因为我是唯一一个对他那么好的人。他认为这是对我的帮助。”

“但是需要办理的那些法律手续呢?出生证明?”

凯莉摇头,移开了目光。“这一切都由姑妈操办了,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也不关心,我只想把这个孩子留下来。”

“然后你就和克里斯复合了。”

“他对于我有了一个宝宝感到无比震惊,但从看到杰西卡的第一眼起就爱上了她。”

“你不知道孩子是苏珊娜的?”

凯莉抬起头朝窗外看去,望着女儿正在用几块石头帮雪人摆出笑脸。“直到她五岁时我才意识到这一点,有一天我看到她歪着头皱起鼻子。”凯莉说到这儿,莱西吸了口气,“你知道吧?这让我震惊。我仿佛看见苏珊娜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然后我意识到,她的眼睛很像苏珊娜,那时候我就猜到了。”

莱西无言。她曾多少次看见苏珊娜做这个动作?

“我随后意识到鲍比一定对苏珊娜做了什么,他的哥哥被捕入狱,所以他一定在苏珊娜的孕期把她关在哪里。一旦我意识到可能发生的事情,我一下子就觉得非常不舒服。”

“你应该去报警的!”

“他已经消失很久了,他和他的母亲,而且我也不确定他是否是参与苏珊娜绑架的那个人。”

“凯莉!可是是他把你发现是苏珊娜亲骨肉的孩子带到你面前的啊!警察需要这样的信息,这样他们就可以找到他,向他问出苏珊娜的下落!”

“但那时候已经过了五年多了!”凯莉抗辩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然后……就发现了苏珊娜的尸体,那些男人开始接二连三地死去,我才确信他就是幕后黑手。这很显然是复仇谋杀,在庭审期间,我看见他对自己的哥哥何等忠诚。如果有任何人在打击那些把戴夫·德科斯塔投进监狱的人,那无疑就是他的弟弟。”

“你为什么不去报警?也许他们就能阻止他!这一切都不必发生了!”

“我害怕这会暴露杰西卡的身世。”凯莉看着莱西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暴躁。“我不会让他毁了我的家庭。”凯莉甜美的脸庞上迸发出炽烈的情绪。

但是你害得其他人死了。甚至我都差点丧命。莱西紧闭上眼。

“我知道你不会赞同我的做法。但你不会懂的。因为你没有孩子——所以你不会懂,为了保护杰西卡,让我杀了他都可以。”

门铃响了,打破了房间里的僵局。“我得走了。”凯莉抓起手提包向门口冲去,快速拉开了门。

“凯莉,遇见你真高兴。”莱西的父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板盒,“我看见杰西卡在院子里。她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凯莉的眼眶湿润了,回头看了看莱西。她从另一位坎贝尔医生身旁飞掠而过,从门廊里飞奔而去。

莱西静静地望着凯莉逃跑,完全被她的表白震惊了。凯莉本有能力制止这一切,但她什么都没做。莱西的心碎了,觉得自己会和凯莉绝交。坎贝尔医生敏锐的目光扫过女儿的脸庞。

“爸爸,你不必按门铃的。”莱西挤出一个笑容,紧紧盯着盒子。

他把它带来了。

“我拿不过来了。”他把盒子递了出去,但她没有伸手去接。

“是那个东西吗?”

“我可费了不少功夫把它偷出来,明天就要把它送回去。”

莱西犹豫不决地接过了盒子,它长宽约十五英寸,轻得像没装东西。她努力压制住颤抖的双手,把它放在了沙发上。

父亲将双臂环绕住莱西,紧紧拥抱了她。“我不明白。”

“我知道。”她搓着他的背,将脸埋进他的大衣里。

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你听到有关迈克尔的消息吗?”他后退一步,慢慢抽离双臂,想看着她的眼睛。

莱西笑了。“他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回来了,他打算去红石山谷攀岩,再去科罗拉多河漂流。”

“有女人陪他吗?”父亲扬起了眉毛。

“我可不觉得他要一个人完成这两段冒险。”

他凝视着她,琢磨着她的表情。“他是个好男人。我一直以为你们两个……”

她摇摇头。“爸爸,我们不合适,迈克尔也知道,我也知道。”

他的父亲看上去不太相信,但他改变了话题。“你的另外那个年轻男伴呢?”

“我就在这儿呢。”杰克从厨房里走出来,银色的眼睛闪闪发亮,莱西知道他听到了最后那段对话。

坎贝尔医生冲着杰克绑绷带的右手点头示意。“恢复得如何?”

“很好,移植的皮肤生长得很顺利。”杰克的手揉着嗞啦作响的头发,“头发长得快比当兵的要长了。”

他的头发也烧焦了,于是他剃了头,总让莱西觉得自己在和范·迪赛尔(1)约会。她想念他那头又黑又粗的头发。

莱西也剪了齐耳短发,大火里她的头发烧掉了几英寸,而美发师又帮她剪去了更多,想让发型显得活泼、精神一些,以此衬托莱西的脸型。她从未留过短发。

她很讨厌这个发型。

父亲咧嘴笑了,深情地拍着杰克,捏了捏他的肩膀,再一次拥抱了莱西,然后道别离开。

杰克把莱西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她把头挨在他的心脏部位,聆听着令人舒心的跳动声。“我听见凯莉走了。”

莱西什么也没说。

“你关于杰西卡的猜想是对的吗?”

她靠着他的胸脯点了点头。

“盒子里是什么?为什么你爸爸明天还要还回去?”

她想要自己一个人打开它,但他们已经相互承诺过要一起面对问题。自从那场大火以来,除了手术期间,杰克一步也没有离开她身边。而在手术那段时间里,他坚持要让迈克尔或莱西的父亲陪伴她。有两次他从麻醉中苏醒,挥舞着拳头喊着她的名字。在半清醒的状态下,没有人能抚慰他的情绪,直到他听到她的声音,触摸她的脸颊。

莱西再也不担心他花心的过去,或质疑他承诺和她开始交往的真诚。在这样的劫后余生中,任何男人都可能会溜走,但杰克留下来做她的支柱。他对她说,他想和她在一起。大火过后的一段时间里,他把这话重复了十几遍,紧握她的手,仿佛他说这一切都为时已晚,仿佛害怕她的拒绝。

莱西都明白,她本会死,但生命给了他们双方都不愿浪费的第二次机会。他搬进她家,每晚在床榻上都会紧紧把她搂在怀里。

她爱他。

她拿起盒子,杰克跟着她走进厨房。“这有助于我从噩梦里恢复。”她从眼角的余光中看见他抽动着肩膀。他是她那些无休无止的痛苦梦魇最前排的观众。虽然两人心里都明白不会再有危险,但情感上的阴影却总在他们心头挥之不去,惊魂之夜烙下了压力和心理重负的伤痕。她把盒子放在厨房桌子上,把手放在盒盖上。

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

杰克一只手揉着短发。“我来帮你克服梦魇。”

她朝他微笑,看见他那忧虑的双眼。他是那么想治愈她的心伤,让她心神安宁,弥补每一处心痛。“你一直在帮我,我喜欢在夜里每时每刻都感受到你抱着我的臂弯。”她知道,这也同时是在帮助他。

莱西朝盒子皱了皱眉。“这是这一切的收尾。”

她打开了盒盖伸手进去,拿出一个被白布包裹的圆形物体。她缓缓揭下白布,听见杰克屏住了呼吸。“上帝啊,莱西。”

莱西看着被清洗干净的颅骨。额头上两个被刺穿的小孔相隔1.5英寸,由于子弹强大的冲击力,颅骨后部很大一部分缺失了。下颚骨也已经不见,但那一部分她并不需要。她看着上前牙,做了个深呼吸,把手指伸向小巧的上颚侧门牙,就是形状酷似獠牙的那颗。她迅速地将颅骨重新包好,把它放回盒子,颤抖的双手盖上盖子。她松了一口气,感到仿佛有光照亮了阴影,泪水逼上眼眶。

鲍比·德科斯塔永远不会回来了。

杰克用微微颤抖的手臂把她紧紧拉到胸前,用唇吻着她的头发。“上帝啊,我爱你。你知道的,对吗?对吗?”

她闭上眼点头,吸入他的芬芳,然后松了口气,感受到他的体温让她从头到脚都暖和起来,没有人能将他再次从她身边夺走。

“我也爱你。”她轻声低语。

<hr/>

(1)范·迪赛尔(Van Diesel),美国电影演员,主要作品有《拯救大兵瑞恩》、《速度与激情》等。

---------------------------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