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小鬼

我知道，莲圣帮我，多半是依着烽火的情。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要谢谢他。

“回去之前，我就不去跟烽火和冀儿告别了，两个孩子，你也多帮衬着点。”我幽幽说着。

莲圣笑了笑：“帮衬？很快，这里就有事要发生了。我怕照顾不来。”

我瞧了他一眼：“你是莲圣，一定可以的。”

正如我所说，我悄悄的，跟着林未就回到了阳间。似乎变化也不是那么大，四周都还是熟悉的样子。

人，活人，正常的活人，我好像很久没有见到了。似乎也已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出一个活人的样子。

林未一直跟在我身边，我们慢悠悠的晃荡在人潮涌跃的街上。

“你小心一些，别被撞到。”林未提醒着我。

我面上带笑，小声说：“我现在是鬼后了，身上早就有了抗体，一般的这种碰撞已经近不了我的身了。”

上来的时候，我没有掩掉自己身上的灵力，一些穿插在人群中的小鬼见到我都缩着脑袋绕着弯走。

我只是冷眼扫过去，没有理会。现在我哪还有心思理这些。

带着林未，我先是回了趟大学校园。几十年的光阴一去不复返，当年熟悉的那些面孔也早就换了一批又一批，而我，却还像活在昨天。

我又来到了学校门口，那些好吃的小摊儿也早就不见了，转而全是一些新颖的东西，我全无兴趣。

两个小姑娘亲密的挽着胳膊从一家小店里出来，烂漫的笑容挂在嘴角，好像岁月一下就美好了起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笑脸，微微一愣。林甜甜。我的好朋友，她也还是这样年轻。

可是仔细一看，才看出差距来。只是眉眼间有些相似。

就一下子勾起了我的回忆。

身旁的林未淡淡的说了句：“这是林甜甜的孙女，很大了吧，跟奶奶长得真像。”我身形一僵，“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笑：“不难看出来。你也可以的，只是你有没有这个心而已。”

原来很多事情不是我们不知道，而是刻意去回避，潜意识里就觉得这件事自己是不知道的。但其实，真相早就在心里了。

在人间逛了一天又一天，走了一条又一条的街，五湖四海都走遍了。一年已经过去。

可是我知道，这在地府，也只是区区过了一日而已。我的心好像就在这些山川河流之间逐渐归于平静。

但，很多事在心里生了根是没办法在刨开的。

回到原来的地方，我开了个问卦算命店子，久而久之，也就闻名远扬。许多慕名而来的信士在见到我时都显得很惊讶。

他们说，没想到我是这样年轻，还以为是什么七老八十的老神婆呢。我微微一笑，说了声过奖。

但，又有谁知道呢，我或许已经老到连自己都算不清年纪了。

一年，我没有见过烽火。我不知道那个事情发展得如何了，虽然很关心，但我决定不要主动去问。

这天晚上，林未脸色沉重的来到我身边，我闭上双眼，也感受到了他的气息。我微张嘴，说：“怎么样。是不是有结果了。”

林未将一个毛毯盖在我身上，语气浑浊，听不出是什么心情，更无法因此判断事情的好坏。

“莲圣刚才传了话，跟，你料想的，不差二分。”他说。

我木然就睁开了眼，看着空空的天花板，有些愣神，眼里本来闪烁的光也瞬间幻灭了，我轻轻嗯了一声。

“那后来呢。”我又闭上眼，想听，又不想听。既然知道了真相，又何必再去追究结果，不过是徒增一丝伤怀罢了。

林未低着头，低低的，很低很低，语气有些不忍，但还是开口：“正如你所说，我们刚上来，莲圣就依你的意思，劝鬼尊提前调换了世子之位。”

他顿了顿，我依旧沉声慢慢说着：“嗯，继续说吧。”

“将义儿封做世子的鬼令是私底下发的，没有公开，然而，在鬼令刚颁下的一刻，义儿就。”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我，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我没有吭声，他想了想还是继续说下去。

“原本被打散的那个孤魂就复活了。因此，鬼尊世子的罪名不再成立。而冀儿因为这件事，也不愿再当世子，以性命要挟鬼尊。”

他的话一字一句飘进我的耳朵里，却像一把利剑一点一点在剜着我的心。

很好，一切都按着计划里的进行着，却不是按着我自己所希望的路所走着。

果真是义儿，他果真因为这个位置，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手了，即便同父异母，难道这么些年来，我待他还不够好吗。

难道他还不能信任我，把我当成倚靠的大树吗，竟然要倚靠着这个位置。

我惶然睁着眼睛，一点一点温热的晶莹从眼角滑落。我自己却毫无感觉。

看着不说话的我，林未也沉默了。片刻后，我才缓缓说道：“林未，我阳台上养的花，许久没浇水了吧。”

林未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说这个，很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啊？”

我支撑着躺椅的扶手，微微坐直了身子：“花不浇水会死，人没了心是不是也会死啊。”

林未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你是想……？”

我嘴角一扯，冷笑一声：“烽火已经知道了么。”

他颔首点点头：“知道了，鬼尊本来就疼爱冀儿，见他如此倔强，就没再勉强，一直到现在，义儿还是稳稳坐在世子之位上。”

我闭着眼：“那莲圣呢。”

“义儿每每想方设法想要将自己这个世子的消息散播出去，都被莲圣挡下了，他说，一切还是要等你回去再做决定。”

我踱步到阳台，看着有些枯萎，有些却还长得很好的花朵，就像看着映照了自己人生的景象。

一阵苦涩，一阵无奈。

我回首对林未说：“鬼尊难道没有看出这件事的真正原因吗。”

他说：“尊上知道，只是冀儿又不愿再做世子，这个位置也不好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