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王子与小美人鱼（17）

安陌尔轻轻松开手，本就白皙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在阳光的照耀下几乎透明。他的容颜却绝美精致，微微含笑的模样，像是画中纯洁的天使。

……心愿，完成了。

那么，莱恩，祝你幸福。

他这样想着，垂眸微微咬住下唇，脸色越发苍白起来，抬步想要后退。

但身体重回控制的下一秒，面前的女孩就面色铁青，一把抱住了他。

安陌尔愣住了。

喻楚抱住少年的腰，想要把他抱起来。但变成人类之后，美人鱼的体重也趋近人的标准，她当然抱不起来。

周围的人都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一向优雅的王子，几乎是隐忍着怒气一般，让侍卫搬来了轮椅，然后把同样呆愣的小美人按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地大步推着，走、走了……

就在所有人呆滞着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女声忽然响起。戴琳娜公主充满歉意地鞠躬行礼：

“抱歉，各位。那是莱恩最小的妹妹，她的腿曾受过伤，却想要来舞会上跳一支舞。莱恩虽然答应了她，但难免还是心疼的，请大家包涵了。”

她迅速地找到了契合所有细节的理由，成功消除了人们脸上的疑惑。

大家都恍然大悟，好奇地和公主攀谈起来。没有人注意到，年轻美丽的公主瞳孔里，有着深深暗藏的苦涩。

……

漂亮的少年被毫不客气地推到床上，他怔然地想要撑着床坐起，面前的人却俯下身来，直勾勾地盯住他：

“你喜欢我？”

喻楚只想得到这一种可能。

用人鱼珍贵的声音换来魔药，甘愿从此像踩在刀尖上——她感觉心里密密麻麻的疼，又心疼……又凌乱。

她不傻，不会在知道原剧情的情况下，还不把“魔女”的情节放在心上。但有了主神灵魂的介入，这里，严格意义上说，已经不是真正的童话了。

安陌尔也不再是童话里的那条小美人鱼，他是主神灵魂的一部分。

他怎么样，也不可能爱上她的。这是喻楚十分肯定的事情。

可现在，原本笃定的事，忽然被全盘推翻。如果主神大人的灵魂会爱上自己——喻楚忽然咬住唇，惶恐不安的念头里，掺杂着微妙的情绪。

可是，不可能的。那个人眉目淡然，漫不经心，从来没有多余的情绪，即使从前，她在雪里冻晕过去，他也只是略略挑一下眉，便无动于衷的。

她紧紧盯着身下的人，脸色苍白，紧紧抿着唇，却又仿佛出神。

少年轻轻抬手，冰蓝的魔力在半空形成字迹：「我说过啊，莱恩。」

女孩艰涩地问：“……什么？”

「我想来陆地看看。」

字形转换，少年眨了眨纤长的眼睫，「而且，我当然喜欢莱恩了，所以第一个就来莱恩的宫殿。我很喜欢这里。」

他咬了咬唇瓣，弯起潋滟的眸。

「我可以住在这里吗？那样，莱恩就不用到海上看我了。」

女孩只是面色苍白地看着他，最后，缓缓松开手，后退第18章王子与小美人鱼（18）

所以，是剧情的原因吧。

即便介入，也不能强制地大幅度更改剧情，所以变成了现在的局面。

他不是因为爱她。

果然不是。

女孩有些仓皇地转过身，顿了顿，才对背后的人道：“你可以在这里住下，但不许下床走动。如果想出去……就坐在轮椅上，让侍女推你出去。”

安陌尔微怔，冰蓝的瞳眸里划过一丝莫名的意味——为什么不让他走动？莱恩……知道些什么吗？

但尚未问出口，女孩就大步离开，仓促的模样，甚至被门槛绊了一跤。

少年微微抿唇。

……

时间过得飞快。

王子和公主的婚礼，也如期举行。

喻楚再次问系统：

“他不会变成泡沫的，对吧？”

系统叹了口气：“你已经问了一千八百遍了。那可是主神大人，怎么可能变成泡沫？把心放回肚子去吧。”

“你的心才长肚子里。”

“……”

婚礼前夕，喻楚爬上床，问系统：

“大人不会拿着刀来吧？剧情都不一样了，万一他捅我怎么办？”

系统说，“没事，疼一下就好。”

“……唉。”喻楚叹气。

女孩盖上被子，静静躺着的时候，眉眼衬着外面的月光平静，心里却涌上一丝微妙的涩意。

如果真的来捅她，也可以的。

她恍然想起小时候，那人随意把她丢进一个现代位面的幼儿园，放学的时候，所有小朋友都被家长接走了，只有她安静地坐在角落，一声不吭。

老师问，你家长呢？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虽然是很久远的往事了，但那时候委屈而期待的心情，却恍然，好像和现在的这种心绪，如出一辙。

那个时候，她多希望那个漂亮的少年能如天神降临，漫不经心地拿起她的书包，说：哦，我就是她家长。

而现在，她希望那人可以说一句我爱你，哪怕代价，是一刀捅下去。

……

她轻轻闭上眼睛。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

安陌尔默默抱膝坐着。

身边是一把漆黑的匕首。

他想起姐姐们殷切的嘱咐——她们舍弃了曾经最爱惜的长发，才从魔女那里，换回这把带着诅咒的匕首。

以及他一个晚上的声音。

只要……

杀了莱恩。

他可以变回人鱼，重新回到海里，过完自己那漫长的几百年寿命。

或者，在心爱的人与别人结婚的当天，化为海上四散漂浮的泡沫。

选哪一个？根本不用考虑。

他轻轻拿起匕首，朝那人的房间走去，绝美的脸上是极淡的笑意。

他推开门。

床上的女孩仿佛睡得正熟，睫毛搭在眼眸上，睡颜十分安静。

他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支起下巴。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蹙眉，翻身，又熟睡，一直到凌晨。

光线，已经即将突破夜幕。

他微微叹了口气，终于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女孩面前，感受到白皙脚底接触冰凉的地面，带来的痛楚。

仿佛被一柄刀刺穿。

——只要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