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地球篇
书名:穿成反派炮灰雄虫后[虫族] 作者:牧粮人
第87章 地球篇
“雄主, 关于花明和千山……”
“雄主?”
“陆墨?陆墨?!你怎么了?”
“雄父!!”
“……”
一切的喧嚣都沉入水底,陆墨猛地睁开了眼。
他听见一个沉重呼吸声,伴随着“咚咚”的声音。
好半晌他才想起来, 这是他自己的呼吸声, 和他过快的心跳声。
他躺在简陋的床上,地下室改造成的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外传来的细密雨声中, 夹杂着熟悉的喧闹声。
这一切都让陆墨本就昏沉的大脑, 变得越发疼痛。
他掀起被子, 盖住了脑袋。
啊, 是梦啊……
做了个很奇怪的梦,可一醒来, 那梦就如同指间的流沙,倏然不见了。
什么也记不得。
陆墨多年不曾生病,一生病就来了个王炸。
高烧39度, 站在小诊所里红光满面, 任谁看见他都要说上一句——
“哟,年轻人, 我观你印堂通红, 必是红鸾星动!”
“今日必有大姻缘!”
医生建议他打针,别管什么超级细菌的诞生, 也别管什么身体免疫力的惰性,狗命要紧。
陆墨的下颚窝在围巾里,一双黝黑的眼睛真诚地看着医生:
“那社保管报销吗?”
医生:“……管。”
陆墨果断捋袖子:“来。”
医生:“你眼睛都冒着绿光。”
陆墨坦然道:“我在减肥。”
才不是因为这个月又没钱了而该死的老板还不肯把钱结给他。
输液中。
陆墨安详地坐在塑料躺椅上, 悬挂的输液管中, 透明的药液循着固定的规律, 快速地滴进他的身体里。
这为他空洞的大脑输送了力量, 又足以想东想西了。
按理来说,陆墨不应该混得这么惨。
他年轻,又有能力,在二十啷当岁的时候,他已经熟练地掌握了数十种外语。
大学时因为帮人代课赚钱,一天天的流窜于各个语种的教室里。
在一次口角争端中,他一口气用了七种语言组合而成的亲切话语,全方位问候了对方的家人还不带一句脏话,陆墨一战成名。
从此连学校的看门保安都认识了陆墨这张帅气的脸蛋。
——于是他也顺理成章地失去了帮人代课的工作,正式宣告失业。
毕业以后,这种霉运似乎也一直阴魂不散地缭绕着他。
他总是混迹在各种外包外包又外包的小公司里,拿着最末一端的微薄薪资,在这个一线城市里颠簸。
连路人都看不下去,劝他转行。
“你说你这外形条件,去当个明星不好吗?”
陆墨漫不经心道:“去过,后来被人劝回来了,人说我这小脑发育水平,跳机械舞可能更有前途。”
打住,到此为止。
输液输完了,陆墨掏出手机结账,从口袋里噼里啪啦掉出一堆东西。
钥匙、钢镚、扁扁的烟盒、塑料的打火机,纠缠的耳线和折叠的陈年小票,甚至还有包着嚼过的口香糖的锡纸。
零零碎碎地铺在桌面上,尬得陆墨脸色微微发红。
他紧了紧围巾,一语不发地将所有东西都搂进兜里,面无表情地结完账。
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小诊所。
医生看着他快速离去的背影,纳闷地摸了摸脑门。
“真的是在发绿啊,眼睛……”
————
社畜的苦逼之处在于,哪怕你高烧到三十九度,也得麻溜滚去上班。
陆墨风风火火到了工作室里。
一踏进门,陆墨就察觉到了不同以往的氛围。
愁云惨雾,遮天蔽日。
虽然平时这里的氛围也和火葬场差不多,但那种惨和这种惨是不一样的。
今天是火葬场的锅炉都烧坏了的惨。
而等待处理的尸、体还在源源不断地送来,等待处理中。
陆墨听见无数的哀嚎声。
“草啊!!这到底是哪国的语言啊?是太平洋的某个原生部落吗?!”
“往好处想,上次送来的立本人说英语的材料,你也说是外星语言。”
“……草,那我宁愿去听译外星语。”
同事用下巴一指电脑屏幕:“喏,这不就来了。”
“啊啊啊啊!!!”
坐在左手工位上的小姐姐带着耳机,表情是怀疑人生。
坐在右手工位上的小哥哥神情呆滞,那是已经崩溃之后的宁静。
“我听不懂听不懂听不懂听不懂……”
陆墨目不斜视地跨过一条斜伸出来的腿,径直上了楼。
“我来送文件。”
无人回应。
陆墨推开办公室的门,逼仄的房间里并没有老板的影子,他不知去了哪里。
桌上放着耳机,电脑上还在播放着音频,似乎就是让同事们哀嚎的那段音频。
陆墨思考三秒钟,带上了耳机。
半小时后。
老板一边拿着手机,一边走了进来。
他半秃的脑门锃光瓦亮,尽管他拼命用地方支持中央,但还是成功地照亮了房间。
“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我明白,谢谢谢谢,非常感谢非常感谢。”
尽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还是笑容可掬地连连点头哈腰。
而当他挂掉电话,看见坐在他位子上的陆墨时,脸色骤然一变。
“谁让你坐这里的?!”
陆墨:“这就一张椅子。”
老板脸色更黑了,沉着一张脸看陆墨:“你来干嘛的?”
“送文件的。”
“把文件给我,你可以走了。”
陆墨往后一仰,靠在转椅上,眯着眼看老板。
便宜的西装硬生生被他穿出了高档订制的气质,仿佛他才是颐指气使的那个人一样。
“不行。”
秃顶的中年老板,察觉到了其中微妙的变化:“什么?”
陆墨:“落在诊所里了,可我工资又没发,打车钱都没有,这U盘是没法给你了。”
他连说话都是慢悠悠的,极尽嘲讽之能事。
老板果然被激怒了。
他的酒糟鼻变得通红,拍着桌子怒吼道:“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那确实。”
老板瞪着陆墨,气得呼哧呼哧喘气。
半晌他指着门口,指尖颤抖:“你被开除了——给我滚!”
陆墨彬彬有礼道:“工资。”
老板气得一拍桌子:“我给你发!!!”
陆墨在阴阳怪气上,着实是有一手的。
气得老板老半天都没回过神。他愤愤地坐下来,头顶更加锃光瓦亮了。
陆墨一个人能顶半个工作室,要不是因为这样,他早就开除陆墨了。
但现在他实在是懒得搭理陆墨。
就在昨天他接到了一份十分神秘的翻译委托,虽然不知道有多重要,但对方透露了一件事。
只要能翻译出这个,那他这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哪里还用管什么陆墨?!
想到这里,老板狠狠地拿起耳机,戴在了脑袋上。
耳机里传来低沉的声音。
尽管听不懂,但光是听这个声音,就足以让人沉迷了……
————
话题转回来。
让我们庆祝陆墨先生第14次失去了他的工作!
“啪嗒。”
陆墨双手插兜,一脚踢飞了一块小石子。
日头很大,地面蒸腾起的热气将空气扭曲,快要融化的马路上,车辆飞驰而过。
在这个燥狂的世界里,陆墨慢悠悠地走着。
他白皙的皮肤仿佛在发光,一点汗水沁出来,看起来冰凌凌的。
一路走回家时,鬓发已经微湿。
他那个狭窄的房间门口,乱七八糟的堆叠着他全部的行李。
而他的行李也不多,加起来也没有几个袋子。
从敞开的门里可以看到,房东正带着两个人在房间里晃悠,说得可激情,唾沫飞溅。
一男一女,看起来是对情侣。
陆墨一怔,瞬间明白了一切。
一直以来憋在他心里的一股气,好像突然被火星点着了。
他走过去,重重地敲了敲门板。
房东置若罔闻,头也没回,还在呱唧呱唧。
那对情侣倒是回头了,女生在看见陆墨的一瞬间,下意识发出了一声惊呼。
陆墨:“房东,你这是什么意思?”
房东没理他。
陆墨吸了一口气,快步过去,拦在了房东的面前。
“我问你,你什么意思?”
两个小情侣退开,陆墨高挑的个子在这地下室里显得很有压迫感,房东也不由得露出心虚的表情。
但很快他又找回了场子:“你问我干嘛?!”
“我告诉你,房租涨价了!”
“我这么好的地段,这么便宜的房租,你还真以为自己能一直租下去啊?”
“早跟你说了要涨价,你连个屁都不放——”
陆墨冷着脸:“我——”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陆墨看也不看地按掉。
他又道:“你——”
手机铃声又想了起来,陆墨再次按掉。
他深吸一口气:“房租的事——”
手机铃声冲天而起!!!
陆墨忍无可忍地按下接听键,语气冰冷地道:
“不管你是谁,再打来一次我保证我会拧掉你的脑袋。”
“滴。”
挂掉。
两个小情侣一声不敢吭,在这样狭小的房间里都找不到可以掩饰尴尬的地方。
陆墨将手机放回兜里,再看向房东时,却已经无话可说。
那一瞬间的愤怒被打断,再重拾不回来。
陆墨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知道了。”
他沉默地拿起行李,离开了这个——他曾经的栖息地。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一辆极其雅致的黑色轿车在这个简陋的小巷子外停下,几个穿着寻常衣服——宽松的衣服也遮掩不住他们发达的肌肉——的男人快速开门下车,冲了进来。
房东惊叫道:“你们干什么?!!”
这几个男人却并不回答他,反问道:“住在这里的租客,陆墨人在哪里?”
他们有一种凶悍而凛然的气势,让普通人看到就心生畏惧。
房东颤颤巍巍地看着他们,抖着声音道:“他——他刚跑掉!”
陆墨该不会惹上了什么黑、社会吧?!
“去哪个方向了?!”
“去……去……”
神使鬼差地,房东指向了另一个方向:“他去那边了。”
“快追!!”
等这批人又风一样地离开,房东捂着狂跳不已的心脏,哎呀哎呀跺脚。
自己管啥闲事呢?!
这黑、社会要是反过来盯上自己可怎么办哦!
……
陆墨走出不远,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前两个未接电话来自于老板,但后面一个被他接通的电话,却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也没有备注,被他骂了一顿。
……大概是诈骗电话。
陆墨迅速摆脱了他的心理负担。
他有必要让这群诈骗犯感受一下社会的艰险。
至于老板,大概是因为他翻译的那段音频吧。
像个特殊的科幻小说。
【尊敬的地球人:
您好!
在此以新年的第一声钟鸣,向你们表示衷心的祝福。
我们是来自于七万光年之外的宇宙生物之一,虫族。
二十七年前,我们尊贵的S级雄虫陷入了昏迷,命运指引我们,他苏醒的希望就在地球之上。
希望你们不要拒绝我们的叨扰,我们无意侵略。】
不过那到底是什么语言呢?
陆墨不太清楚,但他在第一时间就听懂了。
大概是学得太杂,自己也忘掉了。
不过二十七年这个数字倒是吸引了陆墨的注意。
他今年正是二十七岁,真是一个有趣的巧合。
陆墨抬起头,此时华灯初上,夜色渐浓,灯光污染的城市里看不见星星。
该找下一份工作了。
————————————
所谓的人生,总会有下坡的时候,一路下滑,终会滑到谷底,然后触底反弹。
这就叫否极泰来。
陆墨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否极泰来了,这是有预兆的。
先是买的饮料中了一个【再来一瓶】。
然后是租房时恰好遇到了他从前的老板——大学时期聘请陆墨代课次数最多的同学。
老板大手一挥给他免了一半的房租。
之后他拿着另一半的房租在窗前盘算怎么花的时候,天边突然出现了一条长长的流星——
这流星亮得非比寻常,和从前看过的完全不一样。
简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坠落在地球似的。
陆墨决定暂时地抛弃一个唯物主义战士的执念,就抛弃三分钟。
【希望今年能暴富,谢谢。】
刚许愿完毕,他就听见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回头一看,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他从前的老板,现在的室友兼老板,徐闻东先生,走个路都能平地摔。脸拍在地板上,估计现在五官都在同一个平面里。
他或许应该再帮徐闻东许个愿,希望他今年一切顺利。
“你还好么?”
陆墨朝徐闻东伸出了友谊之手,拉着徐闻东站起来。
徐闻东龇牙咧嘴道:“没事没事,就是我家老头子突然打电话过来,问我最近学业怎么样……差点没吓死我。”
陆墨挑了挑眉:“我记得你父亲不是对你的专业选择很不满吗?”
徐闻东在大学时说过,他父亲当时押着他要把他送进军队磨炼,但徐闻东从小被母亲娇养长大,哪里肯去?最后报了个小语种就溜溜达达来上学了。
在徐闻东的描述中,陆墨勾勒出了一个严肃又稳重的部队男儿形象。
他斟酌道:“或许,是想要和你缓和一下父子关系?”
徐闻东一愣,顿时脸皱成了一团,仿佛一下子灌了一瓶陈年老酸醋。
他抖着牙花,夸张地说:“不……不可能啦!!”
陆墨笑眯眯道:“你拿到学位的事,告诉他也没关系吧?你不是挺努力的么。”
徐闻东窒息地抱住脑袋,眼神仓皇:“不要说出来啊!我的人设可是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你说出来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嘞!”
陆墨摊了摊手。
他实在不懂傲娇的心。
——————
而此时,在军部的某个秘密基地里。
面容严肃的男人穿着军装,脸色凝重地放下手机,看着眼前的一幕。
屏幕上播放着两个短片。
第一个短片是前段时间收到的。
一片荒凉的星球土地上,红色的粒子风暴席卷了整个天空,死寂的星球上,只有风在呼啸。
看着这样的画面,会让人怀疑,这颗星球永远都会是这副模样。
但是下一刻,异变发生了,平整的土地上,悄然隆起一个小小的土坡,下面有什么东西,顶裂了结块的土壤。
一艘巨大的星舰破土而出!
就好似一艘潜水艇浮出水面,这艘星舰也这样出现在了大地之上。
这还不够。
从它巨大的喷射口处,喷出苍白色近乎透明的火焰,推动着星舰飞向天空——
一个黑洞般的裂缝凭空出现,星舰闯了进去。
在它进入之后,这黑洞又缓缓关闭了。
第二个视频则是刚刚截取到的。
就在距离蓝星不远处的宇宙中,那个熟悉的裂缝再次出现,吐出了那艘巨大的星舰。
星舰拉着长长的尾巴,落在了蓝星里。
但那样大的星舰,却没有引发任何的地震,甚至看起来就像是流星掠过蓝星一般。
当镜头终于捕捉到那艘星舰,巨大的舱门缓缓打开,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他看起来和地球人的模样几乎没有区别。
走在大街上,完全就是一个长得特别帅气的大男生而已。
阳光、温和、俊秀。
但越是这样,越是叫人毛骨悚然!
金发男人微微转过头,和镜头这边的军人对视着,然后他脱下帽子,行了一个礼仪。
【第三军团麾下副官,简宿光向您致敬。】
但无人能听懂他说的话。
严肃沉稳的男人紧紧皱起了眉,握着手机的手又紧了紧,直到手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转头问道:“找到了吗,那个叫陆墨的翻译。”
那段原本应该保密的音频,不知为何流传得到处都是。
但更加想不到的是,居然有人破译出来了。
下属艰难地摇了摇头:“很奇怪……监控也找不到他,哪里找遍了都找不到他!!”
男人闭了闭眼睛,道:“再找,一定要找到他!”
“是。”
————————
“否极泰来,否极泰来。”
陆墨端着一碗水,用指尖蘸取了清水,在徐闻东的额头点了一下。
徐闻东眼神闪闪发亮:“大师,没想到你还有改运的能力。”
陆墨定定地看着他:“人不要迷信。”
徐闻东:“那你这?”
陆墨把碗一顿,顿在桌子上:“安慰剂听过吗?”
徐闻东:“……”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自从那天晚上平地摔了一次之后,徐闻东就一直倒霉到现在。
吃苹果吃出半条虫,惊慌失措下咬到了舌头,痛苦到抽搐——于是手舞足蹈之下小脚趾踢到了桌角。
抱着脚跳失去了平衡,最后摔下楼梯全身各处骨折。
医生隐晦地说:“去庙里或者教堂里,哪里都行,去逛逛吧。”
徐闻东叹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
陆墨眉头隆起一个包:“你像那个吹风机。”
徐闻东又又又叹了一口气。
陆墨给听得头疼:“到底什么事。”
“陆墨,陆墨哥,陆哥,陆爹——”
陆墨认真地看着他:“我是你二大爷。”
“啊啊啊啊!!!”
徐闻东抱着脑袋嚎叫:“其实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用三句话来概括,那就是:
徐闻东的导师,最近接到一个学术性的研究任务,被要求进入军方进行工作。
导师决定带上徐闻东做助手。
但是他骨折了。
陆墨不明所以:“让他换个人不就好了么?”
“问题就在这里!!!”
徐闻东支支吾吾扭扭捏捏,最后在陆墨忍无可忍开始抖眉毛的时候,他说出了实话。
“我爸也在那里,我就知道他不会没事打电话问我……肯定是遇到了很麻烦的事,说不定我导师都搞不定……”
“所以我想,陆哥你能不能代替我去?”
陆墨:“……希望你正视一下我没有任何学位的事实。”
徐闻东认真地看着他:“但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
陆墨:“……”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算我答应了,这种保密性质的事情怎么能说换人就换人——”
徐闻东:“我导师说可以。”
徐闻东:“他说反正大家都听不懂,谁去了都一样,这早就不是秘密了,但谁都不知道真相而已。”
陆墨:“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
徐闻东:“我只是复述而已。”
两人面面相觑,陆墨败下阵来。
“好吧,就当是那一半的房租。”
于是事情就这么决定下来了。
————
出发之后。
参加活动的人数极多,陆墨搬着张椅子坐在角落里。他穿着长风衣,围巾遮到鼻尖,帽子盖着眼睛,抱着手臂靠在椅子上等待。
徐闻东的导师是个很温柔的女人,约莫三十多岁,穿一身墨绿色修身长裙。她看见陆墨的装扮,提醒他感冒了要记得按时吃药。
陆墨低低地应了一声。
不远处走来一小队的军人,嘴里念念叨叨。
“我眼睛都要找瞎了,他敢出现在监控里,化成灰我都能把他找出来!”
“所以为什么拍不到啊真他娘的见鬼了!”
“……闭嘴吧你。”
陆墨缩了缩肩膀,他昨晚没睡好,肩负着徐闻东的希望,不由得也认真了起来。
通宵翻了一晚上的旧书以后,成功地再次发病了。
“不用紧张。”
导师看着陆墨的眼睛,柔声道:“尽力就好,毕竟我们要面对的东西,是那群顶尖学者头发掉光都没搞定的东西。”
陆墨没感到紧张,但还是说道:“谢谢。”
没过多久,陆墨终于知道这次的学术研究是什么意思了。
当那个银发的高挑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场内齐齐地、完全一致地,倒抽了一口气。
陆墨听见身边的导师,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
原来这种事居然是真实的,真的有人有能漂亮到让路人失声。
直到那个银发的男人落座,人们才终于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收回眼神。
然后用余光偷偷瞄着。
陆墨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不是很确定,自己方才的心跳是不是漏跳了一拍。
温柔的导师拉了拉陆墨的袖子:“你看见了吗?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陆墨看了她一眼,导师一愣,露出了一点窘迫的笑:“有点惊讶……”
“嗯。”
陆墨藏在围巾里的嘴唇扬起:“的确很漂亮。”
这下导师反而有点惊讶了,听徐闻东说,他的这个同学为人十分孤僻,虽然心肠很好,但相处起来可能不好捉摸。
没想到会这么说。
台上银发的男人在左边的席位上坐下,他身边只带了一个金发的俊秀男人。
右边呼啦啦坐了成列的代表,和那两人的放松比起来,这边简直可以用严阵以待来形容。
“就像平时一样,同步传译就好。”
陆墨:“用的什么语?”
导师:“不知道。”
陆墨一愣,在围巾和帽子之间的缝隙里,他用眼睛询问着导师:什么意思?
导师苦笑道:“你听下去就明白了。”
【台上】
徐望水虽然表情依旧严肃沉稳,但短短几分钟内,他手心里的汗就把手套都打湿了。
仅凭那两段视频,他就明白,蓝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一旦有所不慎,这颗星球上的一切都会化为灰烬。
时间太短了,实在是太短了!
假如再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们一定能找到那个所谓的“陆墨”,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但是对方已经表示了要交谈的意向,己方根本不敢拒绝。
今天的这短短几十分钟,或许就会决定这颗星球的未来……
再镇定的心脏,也承受不住这样的重负。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撑下来。
【感谢您的许可,我没想到地球人居然长得和虫族一模一样。顺便一提,您的长相在我们的审美里,也是非常标准的军雌。】
徐望水死死地盯着银发男人的脸。
他用指甲掐着手心,用尽十二分力气,关注着耳机里的动静。
每一秒他都在期待耳机里传来翻译的声音,每一秒都是这样地漫长,简直像把他架在火上烤。
但是耳机里鸦雀无声,蔓延着令人绝望的沉默。
无论是谁都行,快告诉我,这个外星人到底说了什么,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
陆墨皱起了眉头。
怎么又是虫族?
他之前听到的那段音频是什么东西?
金发男人说了第二句话。
【团长,不会说话可以不用说的。】
银发男人继续道:
【您来,我亲爱的简副官,希望你能让这群地球人听懂你的话,我很期待您的表现。】
金发男人低声嘟囔了一句:【自从……之后,你好像越活越回去了,小花明跟我抱怨说你又偷走了他的蛋壳,上面有他雄父留下的笔迹。】
银发男人笑了一声:【在他回来之前,我总得找点乐子。】
陆墨:“……”
这好像不是能翻译出来的东西。
在这时,他看到导师的手紧紧攥在一起,骨节颤抖地压在膝盖上,再一看她的脸色,惨白惨白的。
陆墨关掉同声传译的耳麦,低声问道:“您还好吗?”
“不好意思,”导师虚弱地笑道,“明明我还让你别紧张,最后反而是我……没什么。”
就和导师表现出来的一样,场内的氛围几乎能凭空凝结出冰块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台上的普通人,有好几个已经是快昏厥的状态,台上的人也没好到哪去。
徐望水完全是靠着钢铁般的意志,才能勉强维持住脸色。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徐闻东,他的儿子也在这里。
即使作为一个父亲,他也必须让儿子明白,人应该要有什么样的担当。
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徐望水终于张开了口。
“感谢你们的到来,地球欢迎你们。”
即使语言不通,但或许他们能领会到语气中的善意。
徐闻东抱着摇摇欲坠的期待,艰难地看着银发的男人。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的心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失败的后果……
那一定会是……人类的末日……
会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耳麦中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感谢……你们的到来……】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仿佛奇迹降临。
这声音还带着感冒后的些微鼻音,尾音若有似无,仿佛在耳边低语。
【地球欢迎……你们。】
是……是谁?
每个人的眼睛,都逐渐亮了起来。
但紧接着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个翻译到底准确吗?是否真切地传递到了他们的善意?
全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银发的男人脸上。
银发的男人歪了歪脑袋,下一秒,陆墨看到他径直地看向了自己。
然后轻笑了一声。
【不好意思,翻译官先生,您的声音实在是有些迷人。】
【我刚刚走神了。】
【所以能再说一遍吗?】
陆墨:“……”
说些能翻译的东西吧,please。
88、地球篇
“感谢你们的到来, 地球欢迎你们。”
【翻译官先生,我很喜欢你的声音。】
陆墨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调戏。
还是一个外星人, 在这个“怎么看都不应该嬉皮笑脸”的场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正大光明地调戏他。
他眯起眼睛, 下意识将围巾拉得高了一些。
袖子被一只细白的手拉住, 粉色的指甲边缘涂了一道浅浅的银边。
导师紧紧抓着他的手:“他说了什么?”
以陆墨为中心,近处的人纷纷转过头, 无声地注视着他。
远处的人见状,也跟着地侧脸, 目光一层层翻过来,看向陆墨。
陆墨看到台上的代表们,他们都紧蹙着眉, 双手缓缓地摩挲着。
导师:“陆墨?”
“……”
陆墨按着耳麦,目光直视前方,低声翻译道:
“深感荣幸。”
“感谢你们的喜爱。”
他的话音刚落, 场内非常明显地响起了一阵如释重负的松气声。
翻书声,衣料摩擦声,笔尖游走声, 零零碎碎。
死寂的大厅里, 气氛终于从冰点缓缓升温。
导师无力地坐在椅子上,低声喃喃:“太好了……”
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陆墨听到银发男人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又拉了拉围巾, 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们不远万里来到地球, 我们自当拿出最大的诚意,来者皆是客,我们会尽可能满足你们的需要。”
代表们如履薄冰, 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
陆墨如实翻译着。
银发男人收回目光,他坐直身体,正色道:
【我们是抱着最大的诚意来的,自当遵守……文明交往基本准则。】
陆墨松了一口气。
要是再来一次,他会选择遁地消失的。
当他把男人的话如实翻译出来以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出现了压抑不住的喜色。
陆墨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件事。
这次会议,似乎比他想象得要重要一些……
毕竟是外星人?
陆墨将心绪压了下来,会议终于步入了正轨。
初次见面,互相试探,长达五小时的会议里,表面上和风细雨,下面藏着无数的迂回交错。
陆墨光是翻译都觉得心累。
直到会议结束,陆墨疲倦地按了按太阳穴,他的左手被紧紧地抓住了。
导师激动地看着他:“陆墨……太好了。”
把陆墨带到这里,或许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最关键的一件事。
陆墨怔了怔,反手握住导师的手腕,轻轻地摇了摇。
很反常的,台下没有一个人离场,即使台上的人正在陆陆续续散去。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直到那两个外星人跟随者工作人员的步伐离开,周围的人忽然都站了起来,他们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笑,向陆墨围聚过来。
“你是叫徐闻东?听说你是陈静女士的学生,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你是怎么翻译出来的?”
“能问问你是从哪学的吗?”
“……”
陆墨头昏脑胀。
这里的人都签订了保密协议,哪怕这里都是知情人,他们也没有将“外星人”这三个字说出口。
但那些明亮的眼睛,好奇之意都快溢出来了。
他本就昏昏沉沉的脑袋,感到更加晕眩,呼吸变得十分艰难。
导师陈静看见他露出的一小块皮肤,变得更加苍白,连忙道:“散一点散一点,他还在生病,让他休息一下吧。”
但她素来文弱,声音被淹没在激动的人群里,根本无济于事。
就在陆墨眼前一黑,马上就要倒下的时候,终于有人推开人群,新鲜的空气涌了过来。
一只有力的手撑住了他的身体。
“你可千万不能倒下啊,毕竟你是唯一能听懂那些鸟人说话的了。”
陆墨抬起头,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笑嘻嘻地看着他。
哦,这事儿还没完呢。
他头疼地想:
自己好像那个代课代着代着不小心帮老板竞选了个班长的——
傻逼。
年轻人虽然年纪很小,但职位不低,陆墨扫过他肩上的章,默不作声地跟着他走。
“我叫程守,你叫我阿守就行。”
“我叫陆墨。”
“这名字我已经听到耳朵都生茧了,你不知道这几天我们眼睛都快瞪瞎了……啊算了算了没啥好说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郁闷。
陆墨:“你找我,是想让我继续翻译吗?”
程守回头:“这事除了你,也没第二个人了。”
陆墨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在心里哀叹了一声。
麻烦。
程守语气轻松地说:“帮帮忙呀兄弟,这只是一份正常的工作,他说话你翻译,我们说话你翻译,对吧,平常心平常心。”
陆墨:“正常地给外星人翻译?”
“啊呀!!嘘——嘘——”程守挤眉弄眼,“啥外星人啊,那只是两个超级大帅哥而已啊!”
陆墨:“……”
无法反驳。
程守的脑袋上,那个军帽看起来好像被什么东西挂到了,徽章摇摇欲坠,大概是早上刚挂到的,现在还没发现。
陆墨怎么瞅怎么不难受。
“况且啊……那两个人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走过去,”程守朝空中挥了一拳,愤愤道:“怎么那么能啊,傲得要死,我们这边这么紧张,他们在逛街?”
陆墨看得出来,程守正在为自己这边被小瞧了而生气。
他盯着程守的脑袋,道:“工资记得开给我,我很贵的。”
程守一喜:“放心吧兄弟!工资绝对够的——等我也发工资了,请你吃饭啊!”
陆墨:“在那之前,你先修一下帽子。”
程守:“啊?”
陆墨摊开手,一枚亮闪闪的金属徽章躺在他手心。
程守一摘帽子,上面果然空荡荡的,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陆墨:“你……”
你以前不会是当扒手的吧?
陆墨耸了耸肩:“我会一点魔术。”
程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难怪摄像头里找不到你,原来你是——”
是隐藏在人间的魔法师,用魔术的手段来掩饰身份。
一切都有了答案!
魔法师能和外星生物交谈,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尊敬地敬了个礼:“我明白了,我口风很紧的,现在请跟我来。”
程守走出几步,陆墨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自己也不明白,那个徽章是怎么到他手里的。
……真是怪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凌和简宿光跟在工作人员的身后走着。
简宿光频频转头看着他的老大。
凌:“有屁直接放。”
“啧啧。”
“啧啧啧。”
“看不出来啊……”
简宿光像是第一天认识第三军团军团长似的,上下打量着他:“你说来找陆墨,是这个陆墨吗?”
“老大,虽然他们名字一样,但这个是地球生物,你就是喜欢这个名字吗?”
他看着凌的眼神充满了愤慨。
你这样做是要被全虫族骂的知道伐?
凌抬起手,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你知道我最近在发、情、期吗?”
简宿光:?????
简宿光:“什么时候的事?”
凌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副官:“就刚刚。”
简宿光:“啊?”
“就刚刚我听到他说话的时候。”凌吹了一口气,吹得刘海飘了飘:“懂吗?”
简宿光当场裂开,三秒钟后骂骂咧咧地跟了上来:“我会盯着你的老大,我不会让你出轨的!!”
明明是任性霸道的雄虫比较帅气!!
“你少来烦我。”
“你休想出轨!!”
——
陆墨打了个喷嚏。
程守关切地看着他:“很严重吗?”
陆墨摇头:“快好了。”
他们站在豪华酒店的某一层,某一个房间门口。
“这里就是接待那两个……”
在程守的凝视下,陆墨从善如流道:“那两个超级大帅哥的住所?”
程守一脸“孺子可教也”,他回答道:“里面还有两只……小东西。”
陆墨:?
程守:“……你进去就知道了。”
说着,他敲了敲门。
门应声而开。
那条缝隙逐渐扩大,陆墨也随之看到了里面的场面。
在看清一切之前,他先听到了一声稚嫩清脆的声音。
【吾在异世的奴仆啊,为何现在才来拜见伟大的吾?你可知吾的怒火一旦落下,这世界将会落入深渊?】
黑红两色的披风包裹着身躯,黑色的长发垂落到脚踝。
偌大的房间里,一个面容精致的小孩闭着眼,站在正中央。
他缓缓睁开眼,一双鲜红的眼眸熠熠生辉。
【赞颂吾名吧!】
他举起手,披风下露出精致华丽的制服,双眸倒映出陆墨的脸。
【吾名——】
在看清陆墨的一瞬间,小孩睁大了眼睛,说话变得结结巴巴。
【吾名、吾名、吾名——】
【陆千山,闭嘴。】
又一个同样稚嫩的声音响起,陆墨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个小孩。
他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打开的书,银色的短发下是同样精致的白皙脸蛋,一双墨绿色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十分优雅。
他放下书,下床朝陆墨走来。
在距离陆墨只有半米不到的地方,银发的小孩微微俯身,行了一礼。
【我、我叫陆花明。】
声音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抖。
陆墨愣了愣,房间里很暖和,围巾让他有点热。
他用手压下围巾,道:【我叫陆墨。】
【嗯……我知道。】
小孩伸出手,拉住了陆墨的袖子,耳朵尖微微发红。
【papa。】
一边的程守:“……”
嗯????
这乖巧的模样,让他几乎以为自己上次被无视的事情,是在梦里的场景。
他看了看陆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由得伸出手,压下了帽子。
是颜控吧果然。
颜控都离我远点啊!
作者有话要说: 花明:祖传孤僻
千山:祖传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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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地球篇
“那么, 我就先离开了。”
程守摘下帽子,他这帽子实在是不能看,有辱礼仪。他拍了拍陆墨的肩膀:“好好表现。”
陆墨点头, 目送程守出了门。
他知道程守的意思。
对方是一个强大无匹的种族, 按照他们自己的说法——假如没有夸张——那所谓的“虫族”,在宇宙里也是站在顶端的存在。
地球对于他们来说, 应该不值一提。
那么, 是什么让他们大费周章,跨越那样远的宇宙, 专程来到地球呢?
无论目的是什么,至少对方现在没有表现出恶意。
观察他们的态度, 尽量拉拢,达成尽可能的好结局……
陆墨又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
剧本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这种剧本就好像那个经典的问题:
把大象关进冰箱一共需要几个步骤?
打开冰箱,把大象关进去,再关上冰箱。
指望陆墨这种阴阳大师去拉拢人心, 那结局只有一个。
你我兄弟齐心,同归于尽。
“咔哒”一声,大门关上, 房间的隔音效果极好, 一关上门之后,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银发的小孩还站在原地, 他低着头, 只能看见小孩儿银色的发旋,整齐的发丝中露出一对红润的耳朵。
【papa】
名叫陆花明的小孩儿,重复地小声道。
陆墨的背脊僵硬了一瞬, 然后他干巴巴地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父亲。”
二十七年以来,不乏有人因为他的外表而接近的。
——然后全都折戟在了陆墨的嘲讽脸之下。
他自认为那叫幽默,但很显然没有人欣赏他的幽默。
所以他绝不可能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拥有了两个儿子——他们看起来都已经有七八岁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陆花明头上耸立的一撮头发晃了晃,然后萎靡地耷拉了下来。
【我没认错。】
陆花明放开手,双手背在身后,紧张地揉搓着。
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陆墨:【哪怕是陆千山那种蠢蛋,也不会认错的。】
陆千山,似乎就是那个黑头发的小孩。
陆墨抬起头,黑发红眼的小孩眼巴巴地看着他,听见陆花明的话,他连忙点了点头:【没错,就算是我——等等。】
他骤然涨红了脸,大叫道:【陆花明!!你怎么可以在papa面前说我坏话!】
陆花明耸了耸肩:【看吧。】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陆墨藏在围巾下的脸,还是忍不住勾了起来。
出于未知的原因,这两个小孩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父亲,他向来不和小孩子争论,当即转移了话题。
他看着房间的墙壁上,那里挂着一个巨大的屏幕,上面似乎是一个游戏的画面,只不过被按下了暂停。
陆墨没见过这款游戏,问道:“这是什么游戏?”
【papa不知道吗?】
陆千山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从床上蹦下来,拿起手柄动了一下,游戏就又继续了下去。
这似乎是一个解谜游戏,玩家操纵着小人在阴暗的迷宫里行走,身后的黑暗中时不时传来怪物的低吼声。
似乎是生怕陆墨觉得无聊一样,陆千山强调道:【在家里会好玩很多,但是这里只能玩投影。】
果然是小孩子的脾气。
陆花明看着陆墨,欲言又止。
陆papa,从来没有通关过解谜类的游戏。
最后都是要凌papa上号的。
陆墨坐下来,解开了袖子上的纽扣,拿起地上另一个手柄。
陆花明的眼神瞬间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凌papa怎么还没回来……
要是陆papa过不去的话,凌papa又要请假。
然后简叔叔又要加班。
哈哈。
完蛋。
黑暗中,带着蓝色小帽子的小人不慎踩漏了一个方块,繁琐的步骤又要从头来过。
但是身后的怪物可不会给他时间,一瞬间扑上来吃掉了小人。
gg。
陆千山嗷嗷直叫:【就差一点了!papa!啊啊啊!】
“……”
陆墨坐直身体,将袖子折了折,上半身微微压低,半眯起了眼睛。
完了,papa上头了。
陆花明“吧嗒”一下,捂住了脸。
但是接下来屏幕上出现的,却是陆花明意想不到的。
只见带着蓝色帽子的小人,在迷宫里熟练地左奔右突,一个个石板在他经过后,快速地升起,挡住了后面的怪物。
趁着怪物被暂时挡住的时候,小人在石板上疯狂地左右横跳,前后蹦跶,一个个地板被准确无误地踩亮。
当怪物终于突破最后一道屏障之时,通往下一关的大门终于打开。
小人一个滑铲,钻过了缝隙。
只留下怪物在房间里无能狂怒。
陆千山一下子蹦跶起来,左手捂着右眼,摆了个poss:
【黑暗的大门啊,在吾面前显现你真实的模样吧!】
【吾将君临此地,誓要将一切公诸天下——】
陆花明:=—=
一小关结束,屏幕上蹦出结算分数的页面,还有着历史最高分的记录。
比陆墨打出来的分数要高了几十分,昵称是【L】。
陆墨打了个呵欠。
他本来就在生病,加上一整天的翻译,现在实在是困倦极了。
银发的小孩跪坐在他身边,一张小脸很是严肃:【papa,你需要休息。】
陆墨:“唔……我得等你们的……”
【没关系,凌papa会等你醒过来的。】
陆墨确实是撑不住了,他视线都开始模糊,此时天气正暖,他靠在床边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陆千山蹑手蹑脚地关掉电视,伸着手脚对弟弟比划:【床、床上!】
陆花明为难地看了一眼床。
陆千山的靴子,在床上留下了一串的黑脚印。
陆花明张开嘴,无声地说:【希望你下次能记得,进房间要脱鞋子。】
陆千山一扭头,深沉道:【凡人,吾身为深渊之主,怎知吾的骄傲,吾从不脱下吾的装备!】
难以置信,这就是陆千山疯狂给管家增加工作量的原因。
陆花明一摊手:【好的,所以papa只能在地上躺着了,想想这都是因为谁。】
陆千山:QAQ
陆千山:【那现在怎么办QAQ】
陆花明用他那墨绿的眼眸看着愚蠢的哥哥,三秒后啪叽躺平,挨着陆墨闭上了眼睛。
陆墨双手放松地摊开,看起来就像是松松地抱着陆花明一样。
陆千山:【你太快了!我也要!!】
但位置只有一个,陆千山左看右看,最后躺在了陆墨的背后,挨着他也睡着了。
——
凌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黑发的人类躺在柔软的地毯上,呼吸悠长。两只幼崽依偎着他,蜷着手脚,也睡着了。
从陆千山的斗篷里,一只白色的团子慢悠悠地滚了出来,四肢在空中缓缓地扑棱着,也不知是做了什么梦。
凌无声地靠近他们,仔细地看着陆墨的脸。
实际上,和雄虫时候的他,还是十分相似的。
但气质却是大相径庭,和身为雄虫的陆墨比起来,还是地球人的陆墨,气质要沉稳许多。
甚至可以说,他的眉眼里自带几分忧郁。
就连睡着的时候,眉头都是紧皱着的。
凌不由得伸出手,按在了陆墨的眉心上。
下一刻,他如同触电一般收回手,抖着手捂住了嘴。
发、情、期……
好像比他预料得要严重得多。
凌的脸颊透着红,好半天才将声音咽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外套脱下来小心翼翼地盖在陆墨身上,这才站了起来。
凌的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怎么好像每一次发、情、期,都不是很正常的样子……
这可真是,难办啊。
——
陆墨一觉睡了很久,期间他醒了几次,但精神还是昏沉沉的,又闭上眼继续睡。
直到终于身心都清爽了,陆墨抬起手按在脸上,揉搓了一手的汗。
“唔……”
他睁着眼,视线一点点地,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一睁眼就看到一个高挑的背影,那个名叫“凌”的银发男人,正背对着他在伏案工作。
陆墨动了动,一件外套从他身上掉了下来。
黑色的厚实布料,扎实整齐的针脚,一看就是高档货。
陆墨拿着外套,挑了挑眉。
他醒来的动静很小,银发男人的感官似乎十分敏锐,他放下工作转头看向陆墨:“你醒了。”
“嗯。”
陆墨从地上支起身,还是道:“谢谢。”
“不客气。”
陆墨站起来,两个小孩还在睡,他小心地跨过去,没有惊醒他们的美梦。
他来到桌边,将外套叠好递过去:“外套还你。”
“不用了。”
男人冷冰冰地说:“放那吧,我不冷,就不穿了。”
陆墨:“……”
似乎很介意自己穿过的样子,但既然如此干脆不用给我盖就是了。
陆墨撇了撇嘴,转手将外套搭在了椅背上。
他搞不懂这个虫族外星人。
之前还一副不正经的模样,现在却变得突然高冷起来。
毕竟不是人类,不能用人类的思维来考虑。
陆墨向来不太喜欢高冷的人——
因为他自己就这种臭德行。
“放这给你了。”
“嗯。”男人连视线都没有给他一个。
陆墨:“……”
第一次看到比自己还要二大爷的脾气,今天长见识了。
他也是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平时到底是有多烦人了。
但陆墨毕竟拿了高工资,该做的事还得做。
比如多多观察?
男人倒也不避讳,不管是会议还是文件,都直接在房间里进行。
陆墨必须要强迫自己看着另一边的墙壁,免得被误会觊觎虫族的东西……
但远程开会的时候,总还是能听见那边的声音。
不时会传来一声惊呼:
【军团长!!那个是谁!等等简副官跟我们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你真的——】
【多少年了还有人信简宿光的话,可真稀奇。】
【——我没信,但是我现在亲眼看到了!!呜呜呜呜哦哦哦我的心好痛啊,我的西皮磕拉了……】
【……闭嘴,扣你工资。】
【……】
陆墨黑着脸地想:关我什么事?
你们军团长明明避我如蛇蝎。
是你们想太多。
就连吃饭的时候,凌也只是说:【你先吃吧,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应凌的要求,这顿饭也是送到房间里吃的。
陆墨在心里嗤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拿起他的那一份,两个小孩也坐在他身边吃。
吃到一半,他突然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凌看过来的视线。
那双红色的眼眸里,微微有涟漪。
凌一愣,连忙转过了头,银色的发丝下,耳尖微红。
陆墨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他伸出手,挠了挠陆花明的耳朵。
陆千山看见了,连忙把小脑袋也凑了过来,两个小孩趴在陆墨的膝盖上。
陆墨呼噜呼噜他们的脑袋,嘴角也勾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试着捋了一下大纲——神特么番外也有大纲。
这应该是最后一个番外啦XD。
而且应该也不超过一万字就能完结啦XD感谢在2021-09-06 07:16:20~2021-09-07 17:01: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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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地球篇
陆墨在选择走上翻译的职业道路时, 从未设想过还有这么一天。
当年他看着自己的导师脑门上所剩不多的头发变得越发稀疏——
再一看自己的同学,被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表情是那样的自信, 答案却是那样的离谱。
可以说是极其拉垮。
极度拉垮中, 还透露着那么点微微的挑衅。
每到这时,导师就会深深地叹息一声, 看着从他脑袋上再次飘落下来的一根发丝, 陆墨就越发坚定了信念。
他绝不会在大学里当那群欢乐多的智障少年的保姆。
然后他现在正在酒店里,给两只外星幼崽当保姆。
这都什么跟什么。
度过了魔幻的一天之后, 陆墨本来还在给躺在家里全身骨折的徐闻东打电话。
“卧槽陆墨!!我听导师说你这次是唯一一个能翻译出来的人,不是吧卧槽!”
听着徐闻东兴奋异常的声音, 陆墨漫不经心道:“碰巧。”
“啧啧啧,幸好你去了,幸好我没去, 幸好我骨折了!!”
陆墨扬了扬眉头:“你是不是把脑子摔坏了,建议你还是多躺几天。”
“……你就没有特殊点的反应?”徐闻东夸张地叫道:“你知道去的人都有谁吗?随便拎出来一个,名头都能压死你好吗?但是只有你一个人翻译出来了!卧槽光是想想, 我都激动得打摆子,你知道导师对你的评价有多高吗——”
陆墨:“哦。”
“……”
陆墨:“没事我就挂了,很忙。”
“哦哦哦你先忙你的!我就不打扰你了。”徐闻东嘿嘿地笑了一声, 随即挂断了电话, “干巴爹!”
陆墨挂掉电话,他站在阳台里打电话, 隔着阳台的门就能听见房间里的声音。
陆千山大声叫嚷道:【深渊的君主从不脱下他衣服, 你休想动吾的衣服!斗篷……斗篷也不行!】
陆花明声音冷淡中透着嫌弃:【那你就睡地上吧。】
陆千山哼了一声:【吾怎么可能因为你这点小小的威胁而改变主意?】
陆花明:【希望你能永远坚守你的信念,我亲爱的哥哥。】
陆墨打开门,只见陆千山紧紧用斗篷裹着自己, 背贴在墙壁上,顽强地屹立不倒。
陆花明手里抱着两件小熊睡衣,步步紧逼。
【你不要过来啊!!】
再一看本应该解决一切问题的银发男人——
他半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双腿交叠,目光在空中虚无地漂浮,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陆墨耸了耸肩,眼下已经是夜晚,他也到了休息的时间。
他朝凌点头示意:“那么,我也先回去休息了。”
“嗯,今天多谢你了。”
男人的声音略微沙哑,透着点紧绷的意味。
当陆墨打开门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
他看到男人平直的肩膀微微打开,抿紧的唇线也变得柔软了许多,甚至将一直带着的黑色军帽摘了下来。
确实是因为自己在房间里,所以男人一直在警戒中。
……陆墨寻思十个自己加起来,也大概是打不过对方的,怎么就这么紧张呢?
陆墨只能将这归类为,男人并不习惯和其他人共处在同一个房间里。
嗤,外星人。
陆墨打开门,正要迈出去,却听见陆花明叫唤自己的声音。
【papa,你要去哪里?】
陆墨动作一顿,只见陆花明抱着睡衣,和陆千山一起,两个小孩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一红一绿两双眼睛,都闪烁着光。
“我……”
陆墨下意识地说:“没什么,我没打算去哪里。”
要遭。
陆墨心里直呼不妙,但两个小孩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这让他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境地。
再一看男人,果不其然,原本放松的唇线,瞬间又僵硬地抿住了。
长而浓密的眼睫垂下,遮掩去了眼眸中泄露出的心思,但姿态不太自然的指节,却完全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陆墨将门复又合上,清了清嗓子,道:“你会穿这里的衣服吗?”
陆花明的下巴微抬,似乎是要做个点头的姿势。
但这个坦然的动作,在做到一半时硬生生卡住了,好像那个关节上锈了的机器人。
陆墨:“会吗?”
陆花明神情一凛,果断地摇头道:【我、我不会……】
陆墨不疑有他,朝陆花明走去。他拿起陆花明的衣服,轻声道:【我教你。】
陆花明低着小脑袋,安静地点了点头。
假如陆墨此时蹲下来,平视陆花明的眼睛,那他就会发现,陆花明的眼睛里仿佛有小碎花开放。
而一边地陆千山,更是直接呆呆地睁大了眼睛。
陆墨:【抬手,双手举过头顶。】
【下巴抬一下】
他不慎熟练地指挥着陆花明,小孩十分乖巧,说一句话做一个动作。
陆墨低头翻弄着睡衣,试图弄清这件小熊睡衣的前后左右,陆花明就杵在旁边,等着陆墨的下一步动作。
好半晌,陆墨才终于弄清了这件衣服的构造。
他对陆花明说:【伸手。】
陆花明举了个“赞美太阳”的姿势,陆墨的嘴角飞速地勾了一下,陆花明自然是没有错过他的笑,虽然他一张小脸还是保持着平静和优雅,但墨绿色的眼眸却变得亮晶晶的。
陆墨将睡衣整个套了上去,毛绒绒的兜帽上有两只圆圆的棕色耳朵,陆花明下意识去扯了扯耳朵。
他长得和那个银发男人有七分相似,几乎可以说是缩小版的男人。
看着陆花明,会不小心产生错觉,仿佛站在这里的就是那个男人一般。
陆花明拉着耳朵,脸红红地说:【谢谢papa。】
陆墨迅速从无关的妄想中回过神:【很好看,适合你。】
陆花明看着陆墨脸上些微的笑意,不由得更加用力地揪紧了兜帽。
嗯……回去的时候,要记得把这件衣服也带回虫星。
悄悄地,他将这件事记在了内心的记事本里。
陆墨却感到后背的衣服,被轻轻地拽了拽。
他转过头,只见黑发红眸的陆千山,仰着脑袋,沉默地看着自己。
陆墨:【怎么了?】
陆千山小小声地说了一句话,但陆墨没听清,他微微俯下身去:【什么?】
陆千山:【papa,我也不会穿。】
陆墨挑了挑眉:【深渊的君主从不脱下他衣服。】
【恩恩……但是……】陆千山很快地找到了理由,【但智慧的深渊君主,懂得利用休息时间来补充体力,让自己始终保持在最良好的状态。】
他骄傲地抬起下巴道:【这是必要的休整,深渊君主拥有着远大的目标!】
【好的,我亲爱的小君主。】陆墨拿起另一件睡衣,和陆花明身上的那件一模一样,只是那件是黑色的,而这件是棕色的。
看见他的动作,陆千山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淡定,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陆千山身上的衣服比起他的弟弟来说,要复杂得多,各种纽扣和系带乱七八糟,陆墨只能半蹲下去解。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他始终能感受到,一道深沉的视线直直地抵在他背上。
在这房间里,在他背后的也只剩那个银发的男人了。
陆墨抽了个空,猛地回过头,但他什么也没抓到。
男人低着头,胳膊肘撑在扶手上,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掌托着下巴,另一手则放在膝盖上,按着某种规律有节奏地打着拍子。
陆墨:“……”
自从白天被抓到一次以后,他就再也抓不到对方的现行了。
警惕性真强。
但在他转回头之后,那道目光就立马附了过来。
陆墨抽了抽嘴角。
看!!
随便你看!!
他瞬间从地上站了起来,但用力过猛,反而没有维持住平衡,摇摇晃晃地往后倒去。
身体为了维持平衡,下意识地往后跨了几步,但不知又踩到了什么,他整个人往后仰躺着倒去——
时间仿佛拉长了。
陆墨清楚地看见陆花明和陆千山慢慢睁大的双眼,他们朝自己伸出手——
然后视线越过他们的头顶,陆墨看见头上的天花板,甚至在这个时候,他还看清了上面的花纹。
最后,他对上了一双璀璨如同鸽血宝石的眼睛。
“咚咚。”
“咚咚。”
陆墨好像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就像是血与铁锈的味道。
他半躺在男人的怀里,被这股味道紧紧包裹着。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仿佛有着巨大的漩涡,将他吸引住,几乎要永远地沉溺进去。
“……”
“……”
那双眼睛离自己越来越近,陆墨怔怔道:“你……”
你是不是……
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男人忽然拉开了距离。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陆墨坐在地上,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
男人冲进了浴室,用力关上门。
片刻后,浴室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陆墨不由得黑了脸。
至于么???讨厌他到这种程度?光是碰了一下就要去洗澡?
艹。
作者有话要说: 生死时速完成!!!感谢在2021-09-07 17:01:28~2021-09-08 23:5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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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地球篇【完】
哗啦啦, 哗啦啦。
陆墨起初没注意,但是当他发现,墙上那装饰功能远大于使用功能的钟表,时针又转过一个数字的时候, 心里的想法就产生了变化。
——他到底是有多恶心我。
——吗的绝了, 半拉小时了。
——洁癖也没这么夸张的。
——是不是真的有点久了?
——一个小时了, 外星人没有时间观念的吗?
再低下头,陆墨发现自己翻开的书页, 还停留在第172页。
半小时前他就已经翻到这一页了。
……
陆墨木着脸把书重重地合上,翻身下了床。
陆花明蜷缩在地毯上,背靠着墙角看书。
他打着赤脚, 似乎喜欢把自己安置在某个角落里, 越小越狭窄越好。
陆千山则是完全相反,比起陆花明堪称精雕细琢的脸, 他更偏向俊美张扬的风格——和凌生得不太相似。
大概是更像母亲一些。
陆千山看着电视屏幕,跟着动画里的角色摆了个poss:“我的心, unlock!!”
深渊君主最近似乎要往马猴烧酒转型。
光是从陆千山的长相也能看出, 他们的母亲指定是个大美人。
有点……
陆墨掀了掀眼皮,嗤笑着想:关我什么事, 想这些做什么?
只是有点好奇罢了,他向来好奇心很重。
陆花明从书后面抬起眼睛, 问道:“papa,你要去哪里?”
陆墨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陆花明是个很专心的小孩, 陆千山在房间里喜欢乱跑, 偶尔跑到陆花明那里捣乱,但陆花明充耳不闻。
不是不搭理,是真的完全没听到的那种。
没想到自己这么轻微的动作会惊醒他。
陆墨指了指浴室:“你们的papa, 在里面已经有一个小时了吧?”
陆花明眨巴眨巴眼睛,弯起唇瓣:“你是在担心凌papa吗?”
不,你想多了。
但陆墨不讨厌这个白发的小孩——华夏人人均白毛控不是说说而已,他没有否定陆花明的话,只是道:“他平时都这样吗?”
陆花明犹豫地摇了摇头,他看向陆千山:“哥,你记得吗?”
陆千山“耶?”了一声,他还摆着超高难度的poss,一双红眸里满是迷茫:“没有吧,凌papa只有在给陆——”
陆花明:“啊啊啊啊啊!!!”
他突然激动地扔掉书,从地上弹跳起来,一瞬间扑到了陆千山的身上,捂住了哥哥的嘴。
陆墨愣愣地看着他们,此时被陆花明扔掉的书才刚刚落到地上。
这种速度,是一个小孩子能做出来的?
更让他有些吃惊的是,他竟然看清了陆花明的动作,自己的视力有这么好的吗?
陆千山倒在地上,四肢到处扑棱:“唔唔唔————”
陆花明捂着他的嘴,朝陆墨尬笑:“那个……请不要在意。”
陆墨头一歪,接收到了陆花明的讯息,装腔作势道:“当然,我亲爱的小阁下,我自然不会追问你们的秘密,这可是基本的礼仪。”
陆花明怔怔地看着他,忽然低下了头。
连一直扑棱着的陆千山都停下了动作,不知是不是陆墨的错觉,陆千山的眼眶似乎泛起了红。
他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
“papa。”
陆花明马上又抬起头来,他看着陆墨,墨绿的眼眸带着水光:“果然……还是这样的……”
陆墨没听明白,但陆花明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倒是陆千山一咕噜爬起来,一把抱住了陆墨的大腿,用脸蛋在上面蹭了蹭。
好吧。
好吧好吧。
陆墨啪嗒一下捂住了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说他讨厌小孩子,讲不通听不懂,让他们滚蛋也不行,他们根本不会理会你那些隐晦的拒绝,也不管你有多抗拒。
冲过来就是一个亲亲抱抱,陆墨哪里顶得住。
烦人得很。
他废了好大的劲,才把陆千山从自己身上薅下去。
陆千山看着陆papa的脸,伸出手欲抱又止,最后用右手抓着左手,仰着小脸看陆墨。
陆墨:“……”
陆墨铁石心肠。
他用手穿过陆千山的腋下,像提着一只猫那样,把他提到了床上。
陆花明躺在另一边,两只幼崽滚在一起,陆花明嫌弃地用手去推他哥哥的脸。
“别挤过来,笨蛋。”
陆千山:QAQ
陆墨站在浴室门口,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像……养两个小孩也不错?
从前自己好像也想过养宠物的来着,但还是放弃了。
是为什么放弃的呢……
陆墨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还在侧着头笑,刷的一声,在他面前的门就被打开了。
水汽氤氲而出,高大的银发男人扶着门,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墨。
水珠从他的眼睫和发丝滚滚而下,白皙的皮肤透着红色,陆墨不由得呼吸一窒。
仿佛一朵艳丽的牡丹花,在他面前盛放。
对方低着头,眉毛紧蹙,紧绷着一根弦。
“你在这做什么?”
陆墨终于吸了一口气,他硬撑着没有往后退一步,皮笑肉不笑地抬起下巴,矜持道:
“我见阁下久久不出,为了传递地球的友谊,也出于我个人对星际友人的关心,特意来看看——”
“来看看您是不是溺水了。”
凌一手抓着头发——他有着一头很长很长的银发,养到了大腿处,一般来说这样的长发是会有些女气的。
他修长的指节捋着发丝,逼出水珠来,顺着指尖滴到地上。
凌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劳您关心。”
气死个陆墨算了。
“假如您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天色已晚,您需要休息。”
凌放开头发,他从浴室出来并没有穿着浴袍,反而穿着笔挺繁复的制服,刚擦干净手,就戴上了白色的手套。
从头到脚,只露出了一个脚脖子,跟腱修长。
陆墨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他连衣襟都没有好好扣齐,歪歪扭扭地敞开着露出锁骨的线条。
靠在椅子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朝自己笑。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避自己如蛇蝎?
男人在床边俯下身,低头看着两个小孩。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们已经睡着了,陆千山的手扒拉在陆花明的脸上,陆花明在睡梦中,也露出了不堪其扰的表情。
或许是灯光昏暗,在这个冷淡的男人脸上,居然也晕染出了一层温柔的光。
陆墨靠在门边,伸手将掩上的门推开了一些。
浴室里没有任何的热气,冷冷清清,淋浴器的开关,也指向了冷水的一侧。
陆墨的眼神从镜子上,漫不经心地掠过,下一刻他一怔,又迅速地看向了镜子。
倒映出来的脸上,有一抹未曾散去的笑意,除此以外,一切正常。
是错觉吗……
刚刚他好像看到自己的眼睛,变成了绿色的。
和花明的眼睛有些相似。
陆墨又看了一会儿,但他没有再看出任何的异样。
大概是真的太累了吧,都产生幻觉了。
他摇了摇头,顺势走到了房间里。
脱外套,穿睡袍,掀开被子,躺进去,一气呵成。
理直气壮。
“……”
“……”
“您的房间,似乎在隔壁。”
陆墨睁开一只眼,银发的男人站在床的另一边,维持着掀开被子一角的姿势,神色冷峻地看着他。
“您远道而来,或许不知道地球的习俗。”陆墨脸色严肃地说着屁话:“在我们这里,为了表示礼节,使节会和客人同进同出,建立深厚的友谊。”
只是因为答应了两个小孩的请求而已。
但在这一刻,根植在陆墨的性格深处,一点恶劣的因子冒了出来。
凌的眉毛又紧锁了一点,看着陆墨的表情里,出现了一丝挣扎,最后还是颓败下来。
“好吧……”他躺进被子里,低声道:“无法理解的地球人。”
陆墨:“关灯。”
凌伸出手,房间应声陷入黑暗。
陆墨说完话就有点后悔,他没话找话让凌关了灯,但他平时睡觉时总是会点着床头的小灯。
倒不是怕黑,他胆子大得很。
只是太黑太寂静的时候,他脑子里总是混混沌沌,思绪纷飞。
飘飘忽忽,连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小屁孩时候的事,都会被翻出来回忆。
好吧,反正下午已经睡过了,实在不行睁眼到天明……
事实和陆墨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躺在柔软的被褥里,耳边是两只小孩清浅的呼吸声,夹杂着凌不甚明显的动静。
被子比平常要暖和,和平常冷冷清清的房间很是不同。
陆墨闭上眼,几年以来,第一次睡了个黑甜梦。
以至于他醒过来的时候,茫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睁开眼,一片黑暗。
我瞎了?
他坐直身体,热意熨帖上来,困意将消,好像浑身的骨头都没来得及支棱起来。
抹了一把脸,他终于想起了现状。
他坐在床上,无声地笑了起来。
可真有意思。
他一个地球人,在跟三个外星人一起睡觉,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适应了黑暗以后,他渐渐能在黑暗中看清隐隐约约的轮廓。
陆墨摸索着下了床,他悄无生息地来到床的另一边。
突然想起来,凌在洗完之后,似乎并没有吹干头发,直接睡了的话,不会感冒吗?
银色的发丝在床上迤逦而下,如同瀑布般顺着床沿流下。
陆墨拈起一缕发丝,已经半干不湿了,发质很硬,很粗,再加上凌发量本来就多,这样的头发看上去视觉效果是相当惊人的。
这个外星人,只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已经是哔咔哔咔发光了。
“唔……”
凌突然在睡梦里模糊地念了一声,惊得陆墨当场宕机,僵硬地站在原地,紧张地看着凌的动静。
暗淡的夜色中,他看见凌的眼睫动了动,缓缓地睁开来。
陆墨,一动不动。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朦朦胧胧的,仿佛月色下笼着烟雾的池塘。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看到了陆墨。
陆墨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好吧——假如他想取笑自己的话,这种类似的念头是想都不要想——
在嘴皮子这一方面,陆墨还从没有输给过谁,从来只有他气死别人的份儿。
一瞬间,陆墨的警惕性就拉到了最高,脑中调整了林林总总数百份备用方案,无论凌说什么他都能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啊……”
凌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困倦,近乎梦呓:“陆墨,你醒了。”
陆墨不动声色:“嗯。”
凌半困地坐起来,用手支撑着侧脸,对陆墨露出一个慵懒的笑:“嗯……让我猜猜,你想干什么……”
“你想要出门看星星。”
陆墨:“不。”
凌:“啊对流星雨已经看过了,那是在期待庆典吗?”
陆墨:“不。”
凌抓了抓头发,发丝从他指缝间支棱出来,他喃喃道:“啊对,庆典还早,我总是记不清日子。”
他低着头道:“那……我知道了……”
陆墨一手按在兜里的手机上,录音键一直按着。
白天的样子,果然是装出来的。
他漫不经心地答应着,心里还在冒着坏水,下一刻他的手被猝不及防地抓住了。
陆墨睁大眼睛:“喂,你——”
天地旋转,他倒在了地上,所幸地板上铺着地毯,才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手机被摔出去,录音中断了。
陆墨躺在地上,银发的男人双手撑在他脑袋两边,半干不湿的发尾在他身上蜿蜒。
“哦……那你一定是想要……”
凌朝他露出了一个很纯良的笑。
陆墨被他的笑闪花了眼:“你——”
凌却打断了他的话:“你想不想要,再生一个虫崽?”
陆墨呆住:“哈?”
只是短短的一瞬而已,陆墨立刻明白了凌的意思,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凌,脸庞涨红。
但那是因为怒意。
一股滚烫的愤怒涌上来,陆墨眯起眼睛:这该死的外星虫族,没睡醒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妻子!!
艹!
怒意勃然,陆墨的声音却越发冷静:“你给我醒醒,看看我究竟是谁。”
凌定定地看着他,三秒后道:“你是陆墨。”
“我不会认错的。”
认错个屁,我们认识吗?
陆墨的脑袋上瞬间绷起一根青筋。
凌直起身子,低下头去解扣子,他还带着手套,扣子一颗颗解开,利索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个还在半梦不醒的人。
要不是对方身上没有一丝酒味,陆墨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发酒疯。
他头疼地伸出手:“你给我清醒清醒,好歹看看这是个什么场合——”
华贵的外套落在地上,露出合身的白色衬衣,贴身的材质勾勒出凌堪称完美的身材。
领口之下白皙的脖颈,在夜色里都好像在发光。
陆墨狼狈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狠声道:“你醒醒,我不是你夫人,我也生不出来。”
“你在说什么?”
凌失去了耐心,他将衬衣的领口扯开,昂贵的宝石纽扣掉了一地,露出他宽阔的胸膛。
他不解地看着陆墨,道:
“我知道,我生啊……”
“……”
“……”
我生啊。
我生啊。
我生啊。
陆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自他成为一个半死不活的狗东西以后,头一次几乎要尖叫出声:“你、你、你——”
凌却抓住了他伸出来的手,探了下去。
“你看,我又到发、情、期了。”
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沙哑慵懒,神情却纯洁无比。
陆墨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尊石雕。
他下意识就要去压住自己的——
然而一伸手却压了个空,那是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那里应该有一条什么——类似于尾巴之类的东西,但现在消失了。
“陆墨,我们再生一个好不好。”
陆墨咽了咽口水,他脑子很乱。
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外星人,向自己发起了类似于求偶般的行为。
而更关键的是,自己竟然心动了——
他活了二十七年,非常确信自己完全、完全、完全没有一点颜控的属性。
那他这算什么,一见钟情?
太怪了。
他下意识就要推拒:“你真的清醒了?看看我是谁?我是——”
“陆墨,我知道你是陆墨。”凌熏熏然地看着他,欺身附了过来,“我才不会认错,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了。”
那股血与铁锈的气味又出现了。
“陆墨,你看着我啊……”
陆墨的心像是被捏住了一块,塌陷下去,他无法拒绝凌的要求。
然而他一转头,对上那双红色眼眸的时候,就被蛊住了一般,再也无法忽略内心的冲动了。
他想要抱住这个男人,想要亲吻他,想要将他塞进被子里,在夏日的雨后和他腻在一起。
他一直匮乏着什么,一直渴求着什么,一直等待着什么。
“为什么呢?”
凌缓缓低头,脸颊蹭过陆墨的耳畔:“陆墨,你为什么不笑了?”
“你不是说过,你属于这里的吗?但为什么你看起来总是很苦闷呢?”
陆墨僵硬地垂着双手,坐在地上:“你哪里看见我苦闷了,你也太自信了。”
他苦闷,他难过?
说什么笑话呢,从来只有他让别人吃瘪的份。
这个外星人,估计还在发梦呢。
一想到这里,陆墨就变得兴致缺缺,他伸手去推凌,想要从他的怀里出来。
他的手腕反被抓住,凌放开他,握着陆墨的手,贴上了他的脸颊。
手心传来温软的触感,凌阖着眼,浓密的银色眼睫如同燕尾。
然后,凌慢慢低下头,额头抵上了陆墨的额头。
“因为,我知道你高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傲慢、任性、霸道。
那时候的陆墨,笑起来时张扬肆意,如同天光之下白日烟火,毫无阴霾。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总是含蓄的,内敛的,仿佛被什么沉沉地压着一般。
凌一看到他笑,心里就很难过。
“陆墨,我该怎么做呢?”
他想将陆墨藏进永无风雨的一隅,他想要抹掉陆墨眉头的阴霾,他想让陆墨像从前一样,高兴就放声大笑,不高兴就颐指气使,生气了可以大发雷霆,难过了也抱着他黏黏糊糊。
现在他的顾虑重重,和其他人之间永远不冷不淡。
就像是,连自己的情绪都顾虑着,不想麻烦到别人一般。
凌抓紧了陆墨的袖子,深深地望进了陆墨的眼里。
“陆墨,你实在是……”
任性一点吧,不管你再怎么任性,我也会一直看着你的。
整个虫族,永远都会注视着你的。
陆墨睁大了眼睛,瞳孔紧缩。
这只外星人,毫无保留地,毫无顾忌地将最柔软的一面露给了他。
这种汹涌的情感让他不知所措。
明明这只是第一天见面而已,明明他们连话也没说上几句。
他戒备重重,凌引颈受戮。
他百般试探,凌和盘托出。
他无法理解。
但在这一刻,他却觉得一直笼罩在心头的阴云在逐渐地退散。
房间逐渐变得宽阔,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起来。
十五岁的时候,他被拉去当所谓的明星,酒局上觥筹交错,他出去透了会儿气,顺便捡起一个酒瓶,砸得某个中年人哭天抢地,清秀的男生同辈哭着朝他道谢,他烦躁得很。
十八岁的时候,他被拉去当乐队鼓手,敲到一半跳下场,一巴掌打掉了某个女孩手里加了料的酒杯。
二十一岁的时候,他在市里迷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给他带了路,女孩的脸出现在几天后的犯罪新闻里,却是黑白色的遗像。
…………
他的人生普普通通,没有轰轰烈烈也没有壮烈成仁,但所有的青年人都是如此,意气和锐气在一点点被磨损。
到最后发现,自己孤独一人。
陆墨可能比其他人要更孤独一些,他的父母早逝,在他还没来得及明白父母对他的意义时就离开了。
但也仅限于此了,陆墨甚至觉得自己很幸运,每当他看到比自己更加困难的人时,就觉得自己实在没有矫情的资格。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二十七岁青年,和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一样孤独。
陆墨奇怪地看着凌,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我什么也没做,你为什么这样——”
世界上那么多的普通人,为什么凌偏偏对自己这样?
凌看着他,眼神炽热:“因为你是陆墨。”
“你是特殊的,对于我,对于花明和千山来说,你是唯一特殊的人。”
床上的陆花明翻了个身,露出他一直抱着的图书。
那是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写的小王子。
世界上有那么多的玫瑰花,但只有你是我唯一特殊的玫瑰花。
因为我们相遇了。
尽管没有任何解释,尽管陆墨听不懂凌的意思,尽管他们之间还有着重重的疑惑——
可陆墨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
他找到了自己的花。
那双黑色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染上了墨绿色的光芒,仿佛浮尘被吹散一般。
陆墨扬起下巴,伸手捉住了凌散乱的衣领。
“既然您如此恳求了——”
他勾起嘴角,定定地看着凌:“我总不好拒绝您的邀请,这是我作为地球的使节应该做的,为了我们深厚的友谊,自当满足您的一切。”
凌抖着手指,半晌后才向着陆墨张开了手:
“是。”
“我的——陆墨。”
他们抱在一起,耳鬓厮磨,呼吸交融。
陆墨:“等等,花明和千山……”
“嘘,”凌指了指隔壁:“我们去你的房间。”
两人鬼鬼祟祟,掂着脚出了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偶尔碰到手指,互相都能感受到对方有些烫的温度。
陆墨本以为这会是个美好的夜晚。
第一次以后,他很开心。
凌:“陆墨……”
第二次以后,陆墨很满足。
凌:“陆墨……”
第三次以后,陆墨开始慌了。
凌:“陆墨……”
陆墨:“……来吧。”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
陆墨爬起来就想跑,眼前一黑又摔了下去,摔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但陆墨却只感到了彻骨的冰冷。
他打着牙花,问道:“你……你完全不肯休息的是吗?”
凌笑眯眯地看着他:“陆墨,我在发、情、期。”
“是你先招惹我,明明我让你离我远点的。”凌亲了亲他,心情极好:“我给过你机会了。”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情。
陆墨黑着脸,咬牙问道:“你要持续多久?”
凌算了算:“上一次,是七天。”
陆墨:……
陆墨:=口=
救命啊!!
救命啊!!
而此时。
隔壁的房间里。
银发绿眸的小雌虫打开灯,他愚蠢的哥哥抱着被子,眼泪汪汪地看着弟弟:“花明,papa们不见了,他们去哪了?”
陆花明一脚把地上的衣服踢进床底下,怜悯地看着某只空有长相毫无智商的小雄虫。
“他们去缅怀过去的快乐了。”
陆千山:QAQ
陆千山:“那、那我们怎么办?”
陆花明打了个呵欠,继续滚进床里:“继续睡觉吧。”
陆千山从斗篷里拿出睡得淌口水的白色团子,抱在怀里蹭来蹭去:“呜呜呜……”
系统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看了看时间。
啊……日子快到啦。
有点怀念呢,墨墨刚穿越时候的样子。
————————————
程守焦头烂额。
一大早他就拿到了陆墨翻译过来的文件,上面写着外星人的要求。
在打开之前,他深呼吸了好几次。
做好了地球瞬间毁灭的心理准备后,他用手遮着字,一点点挪出一个字一个字地去看。
脸色从害怕到惊奇,从惊奇到茫然。
四小时以后,房间里所有人面面相觑。
所有人脸上都出现了大写的【懵逼】。
在打开之前,没人能预料到这个结果。没有胁迫,没有征战,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
恰恰相反,这个文件简直就是一份慈善捐助书。
囊括了从教育到资源,从发展到科技,林林总总,虫族推出了共有七大项十小目,总数达上万条的援助计划。
哈???
跨越千万年的距离,只为了拉拔你?
程守讷讷道:“图啥啊?”
战友A:“图你穷。”
战友B:“图你落魄。”
战友C:“图你资源贫瘠。”
战友D:“图你科技落后。”
战友E:“图你见识短浅。”
程守:“……闭嘴吧!”
战友们异口同声:“一定有诈!!!”
程守:“我去找陆墨。”
战友们:“快去!!”
程守狂奔而去,在门前平息了一下气息,这才敲了敲门。
门应声而开。
【吾在异世的奴仆啊,为何现在才来拜见伟大的吾?你可知吾的怒火一旦落下,这世界将会落入深渊?】
黑发红眼的小孩摆着夸张的poss,程守已经能很冷静地面对他了。
房间里只有两个小孩,程守问道:“陆墨呢?”
两个小孩看着他,程守深吸了一口气:“我真希望我能有哆啦A梦的翻译魔芋艹艹艹。”
他还在这边咒骂着,一边的房间门吱呀一声开了。
银发的高挑男人穿着一件衬衫和程守迎面撞上,程守不抱希望地看着他:“陆墨呢?”
本来没指望对方听得懂,但在下一刻,他却听到了男人低沉醇厚的声音。
“他在里面睡觉。”
虽然语调还有些怪异,咬字也有些不清,但确确实实是普通话。
程守下意识道:“谢谢谢谢。”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离开了。
程守走了几步,这才意识到什么,悚然心惊。
这个外星人短短一天内就学会了这些?他到底学到了什么程度?
到底是他一个人这样,还是所有虫族都拥有这样强大?
程守胆战心惊地关上门,心情沉重地坐在了床边。
床上的陆墨还在睡,压在枕头上的侧脸十分俊美。
“陆墨。”
“陆墨,快醒醒。”
“陆墨!组织需要你啊!”
陆墨眉头隆起,眼睫颤抖着,好不容易睁开,他的眼睛在阳光里折射出一种奇异的绿色光芒。
他复又缓缓合上,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程守隔着被子拍打他:“快清醒清醒!”
陆墨从被子里伸出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缓缓地揉搓着。
“什么事啊……”
他一动作,被子往下滑,露出了斑斑驳驳的肩背。
程守目瞪口呆,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墨打了个呵欠,他曲起双腿跪坐在被窝里,脑袋埋在手肘里又缓了一会儿。
然后用手掌撑起上半身,这才坐了起来。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虚弱的气息,看得程守几乎要落泪。
陆墨裹着被子,低垂着脑袋,声音朦胧:“快说,我还要睡……”
一双手缓缓地搭在了陆墨的肩上,陆墨昏昏沉沉抬起头,看见了一张感动的脸。
“陆墨,我没想到你居然有这么高尚的操守和觉悟。”程守热泪盈眶,“为了地球,你辛苦了!”
陆墨一脸困顿的懵逼:“哈?”
程守却自顾自地说:“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还真特么的是因为陆墨这张脸。
三十六计牛逼!!古人诚不我欺!!
程守拍拍他的肩膀:“你……好好养伤,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联系医生,都是从川蜀地区来的,经验丰富的好医生,不要害羞啊!”
陆墨不明所以地点头:“哦、哦。”
程守抽了一张纸巾,一边擦泪一边离开了房间。
陆墨坐在床上呆了三秒,又倒了下去。
“系统。”
“系统。”
“系——统——”
他闭着眼睛,头疼道:“你再不出来,我现在就从楼上跳下去,时间对不上出事了我不管。”
“啊啊啊啊啊啊不可以!!”
白色的小团子蹦跶着从角落里蹿出来,扑到了陆墨的身上:“墨墨你太坏了!这个时间点我还不认识你呢,我这么出现万一出事了……诶?”
系统眨巴眨巴小黑豆眼睛:“你恢复记忆了?”
“是啊,我想起来了。”
陆墨缓缓睁开眼,一双墨绿的眼睛在日光下笼上了金色。
他勾起嘴角:“差点要被程守发现了。”
“……”
“……”
系统颤颤巍巍道:“是……是因为被阿凌逼到极限了,生死边缘想起来的吗?”
陆墨:“……”
系统:“私密马赛。”
陆墨:QVQ
太……太过分了,凌QVQ。
我现在还是地球人啊QVQ。
——————————
“所以现在怎么办?”陆墨穿好衣服,问道:“我记得之前就差不多是这个时间穿越的吧?我要再去给车子撞一下吗?”
系统摇晃了一下身子:“到了时间就会自动脱离的。”
陆墨动作一顿:“我以为你们是为了保证我能被撞死才来找我的。”
系统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嘤嘤呜呜:“你不知道阿凌多可怕……我差点被吓死了,我屁都不敢放一个,跑去找主人格要了地图权限,就被阿凌抓着一起过来了。”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找你,明明时间到了你自己就会回来的……你在听吗?!”
陆墨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笑道:“不好意思我在想事。”
“哼,有什么事比我还重要嘛?!”系统抖了抖毛,道:“我警告你,是时候重视我一点了,像我这样好的系统上哪找去哦?!”
陆墨老神在在:“是是是。”
事实上,他在想另一件事。
陆墨道:“你的功能全关闭了吗?”
系统想了想:“除了记录功能,其他都被主人格收回了,但主人格说我得记录一下任务的后续,他想观察一下之类的。”
换言之,系统现在就是一个无限存储量的移动摄像机罢了。
陆墨垂下眸子:“那这些年跟在凌的身边,你有记录下来吗?”
“那当然有啦。”系统摇头晃脑:“你要看吗?”
“嗯。”
系统跳到地上,抖了抖圆滚滚的身体,一道金光从它身上溢散出来,陆墨感到一阵眩晕。
一幅幅光景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
————————————
冬日的暖炉边。
陆墨拿着一支画笔,在面前的画布上涂涂抹抹着地狱的绘卷。
在房间里,花明坐在凌的身边,千山站在高高的柜子上,高声吟唱着他新学来的咒语。
【呼呼拉乌——飞来!!】
花明手中的书应声而起。
花明嘴角一抽,看着他洋洋得意的哥哥:“请不要装作会魔法的样子,你的精神力是多得没地方用了么?”
千山一挥魔杖:“凡人,这可是伟大的魔法,深渊君主的尊严不容污蔑!!”
他得意地一回头:“对吧,papa!”
黑发绿眸的雄虫放下画笔,正想发表一番言论,脸色却突然凝固了。
凌抬起眼。
陆千山疑惑地看着陆墨:“papa?”
雄虫脸色迅速地苍白下去,高挑的身躯缓缓倒下——
“陆墨!!”
凌冲上去接住了陆墨,他全身都在细细地发着抖:“陆墨?陆墨?”
血契的链接正在消失。
凌明白正在发生了什么,但他更加明白,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墨离开。
无能为力。
“陆墨,你不是说过会留下来陪我的吗?”
“你骗我……”
凌绝望地看着陆墨:“我要去哪里找你呢?去到宇宙的尽头,可以找到你吗?”
两只幼崽跪坐在地上,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凌将头埋进了陆墨的肩膀里,陆墨的身体还在浅浅地呼吸着,只是不再醒来。
【二】
“地球?”
简宿光疑惑地“哈”了一声:“没听过这名字,我估计都没被收录记载吧。”
幽暗的房间里,雌虫坐在椅子上,他叼着一根烟,火星明明灭灭。
“卧槽老大,你别又把办公室弄着火啊!”
简宿光手忙脚乱打开了灯。
然后就被凌的脸色吓了一跳。
哪怕是莱茵先生逝世的时候,他也没见凌这样过。
凌神经质地盯着某一处,眼睛赤红,手指一屈一伸,仿佛在寻找着他惯用的武器。
简宿光头皮发麻,咽了咽口水,虚弱道:“老、老大,你冷静一点,生命是很宝贵的……”
半晌后,凌嗤笑了一声:“放心,我已经把所有武器都锁起来了。”
声音都像即将断裂的弦,嘶哑。
简宿光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哦,那就好。”
凌将烟扔进垃圾箱:“抱歉。”
简宿光颤巍巍道:“没事……我能理解。”
凌闭上眼,用手搓了搓太阳穴:“帮我找找吧,简宿光,他就在地球。”
“我知道大概的方位,但是更具体的,那只……说权限就只能到这里了。”
“帮帮我吧,宿光。”
“我好像在做噩梦。”
“好,我会帮你的。”
【三】
夏天了。
又是一年夏天。
自陆墨离开以后,已经过了二十个夏天。
凌渐渐冷静了下来,看起来好像和从前没有区别,爱笑,吊儿郎当,嘴皮子利索得很。
但还是留下了一些烙印。
他不笑的时候,那股冷意能隔着十米冻人。新来的士兵不小心撞见凌的时候,凌坐在高高的屋顶上发呆,一转头四溢的威压差点吧新兵吓出心理阴影。
从这之后,凌就更加注意自己,连发怒时都在笑。
笑得多了,那笑就显得有些虚假起来。
但总比吓到人要好。
凌下班回到家,陆墨离开十年后,他又回到了军部。
第五军团不承认其他的军团长。
花明和千山已经去幼崽学校上学了。凌每天都能收到老师的评语。
他推开门,黑发的雄虫静静躺在医疗舱里,营养液里的他看起来和二十年前没有太多区别。
凌叹出一口气,趴在玻璃窗上,隔着玻璃虚虚地描绘着陆墨的脸。
“陆墨,你现在看起来,很像你说的那个故事。”
“白雪公主,哈哈。”
“花明今天拿了全校第一,他跟我说他成绩不太好,我不是很明白,结果他说他精神力用不好——他又不是雄虫。”
“千山倒数第一。”
“千山说他精神力用得最好,可不是么……”凌笑了一声:“因为在这方面赢过了花明于是单方面地宣布自己赢了。”
“陆墨,我真的好想你啊。”
他说了很久,最后趴在医疗舱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梦里他没有笑。
……
陆墨睁开眼,脸上冰凉凉的。
他摸了一下,手上一片水渍。
系统支支吾吾:“我忘记整理了……我应该给你看他找到地球的那些片段,阿凌看起来可高兴啦那几天!”
“花明和千山也很高兴,千山给我买了和他同款的斗篷——我怕弄坏就收起来了,下次可以穿给你看,嘿嘿。”
陆墨抬起头,眼泪满溢出来,又从他的眼角滚落。
“我……”
“我不知道。”
对于他来说,他没有记忆,连凌也不记得,只是睡了一觉那样轻松。
但是凌呢……
在最开始的时候,凌以为自己回到了另一个世界,他该有多绝望?
光是想到这里,陆墨就忍不住要放声大哭。
他擅自把凌丢下,一走就是二十七年。
“别哭啦别哭啦。”
系统手足无措,他跳到陆墨的肩头,用短小的前肢去擦陆墨的眼泪:“你不是故意的,我之前不是说过吗?强行留下来是有代价的,我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才生效,这是我的失职……和墨墨没有关系。”
陆墨将脸埋进系统的肚子里:“不是这样。”
“无论如何,是我丢下了他。”
“每一次,都是他在追着我。”
他几乎不敢去想,凌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
当年他要跟着系统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是凌追回了他,一睁眼就看见凌几乎要崩溃的模样。
满地的碎玻璃上,沾满了凌的血。
陆墨无声地弯下腰,右手捂住了心脏。
系统着急地左右蹦跶,但他耳膜轰隆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也没有听见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清浅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
陆墨蜷缩在椅子上,凌安静地弯下腰,隔着椅背抱住了陆墨。
“陆墨。”
陆墨一愣,终于从膝盖里抬起了头,他侧过脸,对上了凌的脸。
这一次,凌笑得很是温和。
“凌……”
“对、不起。”
“我丢下了你……然后把你、忘记了。”
“对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凌亲了亲陆墨的嘴角,低声道:“我不会说‘那没什么’,‘我这不是来找你了么’这种话。”
“陆墨,那真的是很漫长、很难熬的一段时间。”
陆墨的脸色更苍白了。
“但我还是接受你的道歉。”凌的眼眶慢慢红了,他收紧手臂,更加用力地抱紧了陆墨。
“陆墨,虫族的生命很漫长,S级的虫族可以达到千年以上。你我还有很长很长的时光一起走。”
“直到我们一起去虫神的怀里安息的那一刻——在那一刻到来之前,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你要是再丢下我一次,我会先走一步,去往虫神的安息地。”
陆墨睁大眼睛:“凌——”
凌深深地看着陆墨:“你不会的,不是吗。”
陆墨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他伸出手,轻轻地盖在凌的手背上。
“好,我答应你。”
“从今以后,哪怕世界马上就要毁灭,我也会抓住你的手,直到末日的最后一秒。”
陆墨靠在凌的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完。】
【后记】
公元后2079年,人类第一次接触到了外星文明。
自称是虫族的外星人满怀着善意而来,在虫族的引导下,地球文明以一种绝对安全的姿态,出现在了星际文明的舞台上。
这其中的缘由大约只是因为某位双S级雄虫阁下的喜爱,他十分喜爱这个还处于摇篮中的初生文明。
甚至喜爱到,亲自来到了地球,据说向来傲慢矜贵的雄虫阁下,十分温和地和这个星球的代表交谈了数个小时。
后来也传闻,这位阁下不时会带着家人来地球小住一段时间。
但那些都是后话了,记载并不十分准确。
无论如何,这些就已经足够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动这颗星球。
一颗寂寂无名的边缘小星球,居然就此蓬勃发展,不过数百年时间,就一跃成为了宇宙中最繁荣的文明之一。
这不得不让旁观者感慨,时也命也。
至于那位让地球人们铭记永久的雄虫阁下……
据说因为全家都过于美貌,教科书上不太想放他们的照片,用潦草的画像糊弄糊弄了事了。
不少学生长大后看了照片捶胸顿足。
“我特么要是早点知道他们长这样,我也不至于历史挂科啊艹!!”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了!!!因为卡章会让你们难受来着……所以决定一口气写完再发!!
那么长番外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可能随机会有短番外掉落,补充一下小细节之类的……就不日更了。
看在我这么努力码字的份上,这里再推一下我西皮的新文。
也是主受的qaq
有杂食党的话拜托了再收藏一下吧拜托了!!
我会努力更新短番外的所以真的拜托了收藏一下吧砰砰砰!!
以下是西皮的文案~~
《今天也想和师尊灵修》by池翎
昆仑剑派大师兄祁殊天赋极高,风采俊逸,是修真界一众男女修士的梦中情人。
他有个秘密。
他暗恋自己的师尊。
——昆仑剑派首座顾寒江,一生光风霁月,清冷,严厉,唯独对自己的亲传大弟子疼爱有加。
祁殊尊师重道,把对师尊的爱慕之情藏了很多年。
直到有一天,他得知了一个秘密。
他的师尊乃罕见的炉鼎之体,渡劫飞升时必须与人双修,否则必遭反噬,走火入魔。
祁殊回到师门,发现师尊果真修行遭遇瓶颈,修为重创。
望着自家师尊那幅苍白俊美的病容,祁殊心生怜惜:师尊,弟子可以帮你。
顾寒江:……当真?
祁殊:弟子说到做到!
后来祁殊才知道,原来炉鼎之体并不是只能在下面。
话本里不是这么说的!!!
自1为是徒弟受x清冷隐忍美人攻,主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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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2、完结啦
陆墨睁开眼。
眼前的视线十分不清楚, 像是隔了一层粘稠的液体,将投入眼球的光线扭曲。
一切东西看起来,都好像那副著名的世界名画, 挂在墙上的钟表在流淌,柱子在跳舞。
过了一会儿,他许久未开工的大脑终于缓缓运转了起来。
什么好像,他就是在液体里——他被装进医疗舱里了!
说得也是,他的意识在地球上过了二十七年,这具身体要是不泡进去,那早就没用了。
他缓慢地转动着脖子, 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关节, 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与此同时,他的耳朵也终于开始了运作。
一个十分不清晰的声音飘飘渺渺。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 所以日期不能确定——我也没说他马上就醒啊,哪怕是光脑重启那也得时间啊!”
“……哈?你在说什么呢?你要我抱着他去授勋?”
凌站在窗子前, 看着透明的窗户上映出自己的脸,表情是一个大写的无语凝噎。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简宿光,你有空给我出馊主意, 不如早点把你的工作做完——”
话说到一半,凌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玻璃窗上, 同时还倒映出了医疗舱的影子。
黑发的雄虫睁开了眼, 他们通过镜子相互注视。
然后, 陆墨缓缓曲起手指, 轻轻地敲了敲医疗舱的舱盖, 薄唇开合。
【我回来了。】
通讯仪里传出简宿光的声音。
“喂喂?老大?你还在吗?”
“好吧我知道我的主意可能是有点馊,你不采纳也在我的预料之内,但你知道现在民众的呼声多高吗?还有人说再不给陆墨他授勋他就要开着战舰来炸帝星了, 大家都很难的呀。”
“实在不行,你可以帮忙代领一下嘛,你别那么固执……”
“闭嘴,简宿光。”
“啊哈?老大,你或许是我的顶头上司,你可以下命令让我现在就拿着枪上战场,但你无权让我闭嘴。”
凌还拿着通讯仪,但他的眼睛已经是一瞬不瞬地看着陆墨。
“闭嘴吧,简宿光,他醒了。”
“我管你呢!今天这事儿你不给我说清楚我就——嗯?嗯嗯嗯?谁醒了?老大!老大——”
“咔”的一下,通讯仪挂断了。
舱门缓缓开启,陆墨躺在水里,看他的雌君侧坐在舱盖上,低着头笑吟吟地看着他。
陆墨张开口:【我亲爱的雌君,假如您是打算吻醒我的话,那我可要提醒您一件事。】
凌看懂了:“是什么呢?”
从他脸颊旁垂下一缕银色的发丝,落进医疗舱里,飘飘荡荡。
陆墨:【这具身体已经二十七年没有洗漱过了】
凌先是一愣,然后一缕笑意逐渐在他脸上晕染,最后笑得乐不可支。
他用手盖着上半张脸,身体都笑得往后仰去。
陆墨看得心动死了。
他用力举起手,但他的身体启动是如此地缓慢,最后只勉强将手腕露出水面。
水线在他腕线处漫晃,湿润的手背呈现出一种惊人的苍白,在日光下呈现出瓷釉的光泽。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受到更加热烈一些的欢迎,看来是我想多了。】陆墨撇了撇嘴,【但愿您还记得雌君手册上的话。】
凌笑够了,他一手撑着舱盖,右手握住陆墨,将他拉出了水面。
“哗啦————”
水珠从陆墨的身上纷纷落下,这时他才发现,在二十七年的时间里,他的头发已经长的很长很长,浸湿水之后变得十分沉重。
凌:“嗯……出于一些小小的私心,我并没有将它们剪掉。”
陆墨的视线滑向自己的手,指甲整洁干净,修剪得十分利落。
他咳嗽了一下,终于适应了呼吸空气的感觉。
凌的眼神一直停留在陆墨身上,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这气氛,是应该坦白的气氛。
果不其然,凌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陆墨,”
陆墨有些紧张起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终于还是问道:“嗯……现在你知道了,地球上的陆墨。”
他低着头,不去看凌的表情,道:“你大概没想到我是那样的人吧,你……有什么想法吗?”
因为错觉,爱上一个人——这种事时常发生,可一旦发现那些都是自己妄想出来的“爱人”之后,熊熊燃烧的爱情之火就会迅速地消散。
陆墨前世的性格,几乎和这辈子南辕北辙。以至于这两世的长相其实有些相似,而简宿光硬是没能认出来。
“那种阴沉的性格,的确不怎么样。”陆墨耸了耸肩,自嘲地笑道:“我自己也觉得我很麻烦,所以能改过来真的挺幸运的。”
有点糟糕。
或许他应该像平时一样,拿出装腔作势的模样,然后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就好了。
但经历了那样的事,陆墨总觉得,在这种时候实在是不适合那种傲慢的姿态。
他等着凌的回应,但凌却半天没说法,陆墨心里发虚,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却看到了凌一脸茫然。
“会吗?”凌困惑地看着陆墨:“阴沉吗?”
陆墨猝不及防:“诶?”
凌握着陆墨的手腕,俯身靠过来,紧紧地盯着陆墨的脸。
“我完全不觉得。”
“第一眼看到身为地球人的雄主时,我确实有点惊讶,本来以为你会是那种更加活泼一点的性格。”
凌鲜红的眸子里满是陆墨的影子:“你还记得吧,你当时带着帽子,围着围巾,警惕地看着我——”
凌的眼睛弯了起来:“那时候我光顾着看你,差点没听清你在说什么。”
陆墨的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热度:“是、是吗?”
“每个人都看着你。”凌轻笑了一声,“你简直像在发光,那时候那么多人,但我已经看不到其他人了。”
“你自以为阴沉,但你不知道那天有多少女孩在注意你——我知道人类中的雌性是这么称呼的,”凌看着陆墨的眼神里是毫不遮掩的着迷,“你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但无论是哪个你,都非常地……迷人。”
陆墨:“……”
陆墨一把推开凌,用手挡住了狼狈的表情:“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凌不死心:“你不信我?你必须要听我说完——”
“好了!!”陆墨低喝一声:“我没有不信你!”
他低着头,尴尬地咳嗽了一下。
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吗这是?没想到凌是这么看自己的……
也可能虫族的审美向来有点问题?
但无论如何——
陆墨意识到自己的嘴角正在压抑不住地向上翘起。
自己正在因为凌的话而高兴。
凌无奈地说:“好吧,我姑且当你听进去了。”
陆墨扭过头:“那、那是自然。”
“身为仁慈、尊贵、荣耀的雄虫,哪怕换了个身体,自然也不会因此失去灵魂的华贵。”
陆墨抬起下巴,维持着侧脸的姿势,从眼角处看着凌:“让我非常惊喜的是,您没有因此辱没了我的荣耀,我亲爱的雌君。”
凌从善如流地站起来,朝陆墨行了一个有些不太标准的礼节:“是我的荣幸,雄主。”
他朝陆墨眨了眨左眼:“那么,可以给我一个赏赐么?”
陆墨矜贵地说:“您尽管提。”
凌:“那就再给我一个虫蛋吧。”
轰——————
在这一刻,陆墨的心,陆墨的身,陆墨的唧唧,陆墨的尾钩,全部都站了起来!!
昂扬!!
——热火朝天——
——满地狼藉——
——光天化日——
——蓄势待发——
通讯仪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陆墨动作一顿,凌:“不用管。”
但是通讯仪却是如此地坚持不懈,无论如何都无法忽略,陆墨无言地看着凌。
凌暴躁地锤了一下床,弯腰捡起通讯仪,声音极其冰冷:“给你三秒钟时间说完。”
电话那边的简宿光嘴速超神:“授勋仪式决定就在下周新王决定亲自为陆墨授勋还有陆墨醒了的事全虫族都已经知道了老大接下来的几天可能会很忙记得养好精神啊——花明千山还在我这我怎么老是带孩子——”
“咔。”
凌直接将通讯仪单手掰断了。
他将通讯仪的碎片一扔,看着陆墨道:“解决了。”
汗水沿着凌的脸颊往下滴落,落在他精致的颈窝上。
他眯着眼,晕红的脸上有着不靥足的神情,银发红瞳的他看起来如同恶魔。
陆墨开口道:“过来。”
声音低哑得吓人。
他们度过了很漫长、很漫长的一天。
他们交换着眼神,不曾说过一句话,但又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他们之间已经毫无保留地相互交托。
或许从前的人生有诸多遗憾和痛苦,但从今以后,他们会一起面对。
【完】
——骗你的。
陆墨后来才知道,凌那时已经怀了第三个虫蛋。
这个虫蛋只可能是当时还是地球人的陆墨,做的好事。
他吓怀了,说话都不清楚了。
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梦里那颗蛋孵出了托马斯小火车。
孵出了冰西瓜投手。
孵出了奥特曼。
吓得他半夜醒来,瞪着那颗蛋,脸色苍白如同鬼魅。
凌听了他的描述以后,整张脸都抽搐了一下。
凌:“假如能孵出奥特曼,好像也不错?”
陆墨:“……”
凌:“……”
凌安慰他说:“你是不是太累了。”
很有可能。
授勋仪式快要把陆墨弄疯了,没有人告诉他,那居然是这么盛大的一个仪式。
他本来以为那就是象征性走个过场,新王继任怎么可能任由其他的虫族分走自己的威望。
新王是一只看起来十分高大俊美的雌虫,金发金眸,让陆墨想起传说中的太阳神阿波罗。
威严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这样的新王,大约对自己忌惮得很。但那都无所谓,陆墨更喜欢安静点的生活。
直到新王挥手,喝退了所有的仆从,陆墨才有点警惕起来。
这是要做什么?
威逼利诱自己么?
还是要拉拢自己?或者单纯就是为了试探?
没想到新王的下一个动作,让陆墨彻底傻了。
威严的新王踱步来到陆墨的面前,捏着长袍的一角递给了陆墨。
陆墨:???
新王道:“阁下,不知我是否有幸,拿到您的第一个签名呢?”
陆墨:=口=
新王露齿一笑:“您知道【陆墨后援会】吗?”
陆墨全身发麻:“……略有耳闻。”
啊啊啊啊救命啊!!
这种东西都被新王知道了吗?!!
可恶啊,自己已经输了,现在的自己毫无气势,太羞耻了救命啊啊啊啊!!
“啊,那真是太好了,我的努力没有白费。”新王露出了高兴的笑容,这笑容让陆墨心头非常不安。
陆墨绝望地看着新王:“请问——您是想说——”
“没错。”新王比了个大拇指:“陆墨后援会的会长,正是吾。”
陆墨:=口=
他终于发现了这场仪式的本质。
完全是新王陛下满足他私心的一次会面而已。
新王诚恳地看着他:“阁下,我愿意每年付给您财政收入的五分之一,给您五分之一的港口治理权,给您五分之一的矿产开采权,给您最高贵的爵位,您的后代世世代代都会继承您的权力——”
陆墨连忙打断了他:“等等!!”
“我不认为您这样是理智的选择,陛下。”陆墨皱起眉头,“您是否有些过于草率了?”
新王笑起来:“怎么会,这并不是我独自一人的决定。”
陆墨:“那是……”
新王深深地看着陆墨:“您将虫族从灭亡边缘拉回来,却从不索取什么。您昏迷的这二十七年,全虫族都陷入悲伤和痛苦中,无法自拔。”
新王手抚心口,双目微阖:“我们一直在痛苦,在之前未能回报给您什么,所以这一次请允许我们任性。”
“这是全虫族的意志。”
“请您原谅我们。”
————
陆墨抓了抓头发,他最后还是拒绝了新王,那位威严的新王,失落的情绪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他没有办法,只能选择了一些不太夸张的接受,新王这才平静了一些。
但他万万没想到,接下来才是最难熬的。
他再也出不了门了。
一旦他出门,所经之地,所有的民众都拿着食物往他的车上丢,堆出一座小山。
真正是箪食壶浆。
哪怕系统把陆墨的【狂犬光环】开到最大,也抵挡不住民众的热情,看得系统都震惊了。
“我这可是最高档的光环啊!”它难以置信地碎碎念,陷入了崩溃的情绪中,“我难道真的没有一点用了吗呜呜呜不要啊呜呜呜呜!!”
陆墨冷静地剥了一根香蕉。
“回地球吧。”
“那里没人认识我。”
凌的第三个虫蛋,就是在地球上生下的。
一颗很特别的蛋。
没有花纹,也不是白色的蛋,而是一颗纯黑的蛋。
陆墨戳了戳它,吐出四个字。
“哟,松花蛋。”
凌冷静道:“是咸蛋超人。”
陆墨:=口=
不、不愧是凌,短短一个月,就如此熟悉地球的风土人情了呢。
凌拿着白色的油性笔就要在上面写字,被陆墨一把夺过:“你要写什么?”
凌无辜地看着他:“咸蛋超人。”
你到底是有多喜欢特摄片?
陆墨木着脸:“老大叫陆花明,老二叫陆千山,老三叫咸蛋超人?”
凌眼神闪亮:“属实不错。”
陆墨看着他的雌君,头疼不已。
他想起了那些歪果仁——身上纹着【六味地黄丸】汉字的刺青。
“算了,还是我来吧。”
陆墨看着那只黑蛋,黑蛋略不可见地晃了晃,似乎很是期待的样子。
陆墨微微思忖,就在上面写下了三个字。
【陆君好】
夜色之下,黑发的雄虫和银发的雌虫并肩坐在窗台上,黑色的蛋窝在雄虫的怀里。
房间里,花明和千山睡得正香。
白色的系统团子啪嗒啪嗒跑过来,看着那颗黑蛋。
呀,看见了,未出世的虫崽。
黑发黑眼,和陆墨生得十分相似。
真好呀。
系统捂着脸想:陆墨一定会很高兴的,凌会更加高兴。
它先不告诉这两只虫族好了。
诶嘿嘿XD。
在最后的最后,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凌吻了吻陆墨的嘴角,“陆墨,有流星。”
陆墨“唔”了一声,道:“可以许愿了。”
“你要许什么愿?”
陆墨沉吟了一会儿:“我竟然想不出来了。”
凌闷笑了一声:“我也是。”
——那就祝世上所有的人,都能找到最安稳的去处吧。
一如陆墨和凌。
一如你我。
【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正式完结啦!!
老实说我在没完结的时候,想了很多的完结感言,但真完结的时候,却什么也想不到了。
最终章想了很多很多的方式,想了很多很多复杂的结构,但最后还是用了最简单,最朴实的写法,希望你们喜欢XD。
这本文开得非常突然,开文时完全没有大纲,甚至没有任何梗,没有人设,兴致来了写了这么一对西皮【所以你们会发现和文案完全不一样哈哈哈】。
正是因为如此,这本有许多的遗憾。
但我已经尽力写了陆墨和凌的故事,尽管还有不足,可我没有任何后悔了。
希望下一本能写得更好。
大概会在十月中旬左右开文,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在这本的写作途中遇到了许多许多我从来没预料过的问题,支撑我写下去的最大动力,就是每天看你们的评论,有这么多人喜欢我的文,真的非常高兴。尤其是一开始支持我度过新人期的读者,真的非常感谢。
那么,下一本见啦,啾咪!!
感谢在2021-09-13 21:23:59~2021-09-28 06:35: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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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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