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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番外一

书名:入职冥府之后 作者:七寸汤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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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番外一

阴司近来最热闹的事,就是主上捡了盏小纸灯。

据谛听大人说,是中元那天,从黄泉边捡到的。

就那么刚好的停在了那儿,得了主上的眼缘。

阴司众人刚开始猜着,怎么着也该是一盏花枝招展的莲灯,否则怎么能在这灯海中,一下子就给看中了。

中元那天的黄泉是个什么景致,他们再清楚不过了,那万灯参差的,多看一会儿都恍眼,哪有谛听大人说的那么“刚巧”。

他们等了又等,等真的见到那小纸灯的时候,齐齐没了话说。

又小又皱巴不说,灯火还只有可怜兮兮的一簇。

不说黄泉的浪头了,就是一道水波,都能给它浇熄。

要不是中元这天,阴司万水静谧,淌得平缓,三两下就能给沉到下头去。

众人心思再多,也就远远看了一眼,因为陆征已经托着灯,往屋里去了。

“大人把这盏灯捡回来,是个什么意思啊?”有人问道。

“主子做事还要什么理由吗,想做就做了。”

“捡就捡了,怎么还给带回来了?这中元都要过了。”

“说不定是要养呢?”

“养什么?养一盏灯?你觉得主子能有这种闲情逸致?”

阴差们玩笑的一句话,没想到会在第二天成了真。

他们大人还真把这盏灯养了起来。

因为他们在这灯身上闻到了大人的气息,还是最纯最粹的那种阴司之气。

几日后,大帝知道了,再几日后,上头也知道了。

小灯就这样,从一盏流浪到黄泉的小灯,变成了阴司的小主子,也成了天上地下最热闹的消遣话题。

外头热闹,陆征却没功夫理会。

因为他自己都忘了,给这小灯喂了血、开了灵智之后,还要负责…养。

从鸿蒙一路走过来,打了不知道多少仗,用谛听的话说,就是当惯了别人爹的陆征,真的当了爹,反倒没了辙。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在黄泉拘了一小池静水出来,养着在浑沌中沉沉睡着的小灯。

小灯要醒来那几天,才把它重新从黄泉抱了出来。

当小灯的纸叶托轻轻碰在他掌心的时候,陆征难得心头一怔。

那力道太轻,却让陆征有些束手无策。

小灯太小,叶托太软,他掌心都是僵硬的。

在小灯灵智清醒前,陆征还曾想过,这小灯醒来可能会怕他。

若是怕他,送到谛听或大帝那边去养着,总归比他会带孩子些。

若是不怕……陆征没再深想,也想不出一二来。

所以才会在小灯那似乎与生俱来的亲昵举动之后,没了对策。

陆征没养过这样的小东西,不知道小孩子的脾性,也不知道小孩子睡得沉,偶尔夜深醒来的时候,看着那好似没什么动静的花瓣,还会上手摸一下,等感受到花瓣随着呼吸轻微的起伏,才放下心来。

它太小,小到陆征总觉得,只要稍不留神,可能就熄了。

养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松了点神。

只是那段时间,小灯还没和阴司众人熟络起来,不太说话。

不说旁人,就是陆征,也不知道为什么用他的血养出来的小灯,性子会这么软。

直到后来遇到温白,才大致知道这小胖灯小时候的模样是随了谁。

可能也是因为这样,不太和旁人说话,所以无论陆征做什么,小灯都会跟着。

偶尔公函看晚了,一偏头,就看到小灯趴在手边打着哈欠,打得中间的灯火忽明忽暗,还呲呲冒着响。

“困了?”陆征看着那上下晃的小脑袋。

小灯嘤呜几声,摇摇头。

“不早了,先睡觉。”陆征直接道。

小灯却仍旧没动,半晌,才一字一字说:“要等陆征。”

那时候小灯刚学着说话,说不利索,说得最好的,也说得最多的,就是“陆征”两个字。

每每这时,陆征只得把笔放下,先把小灯哄睡了,才能再去处理公务,或者索性把事情扔给谛听。

就这样,陆征看着它学说话,看着它学术法,看着它和阴司众人相熟起来。

也是在这时,陆征才弄明白,谛听为什么总说他无趣。

和阴司一干人比起来,他的确是“无趣”了些。

小灯年纪小,飞得不稳,于是阴差便在黄泉旁和奈何桥之上,十步为距,给搭了数不清的小秋千架,还随了小灯的喜好,金灿一片,还衔着花戴着草叶的,远远望去,斑斓一片。

以致于很长一段时间,陆征都不想往奈何桥上去。

除了秋千架外,还有几屋子的宝物。

大帝听之任之,甚至比阴差还纵着它。

在小灯来阴司之前,那位常常是百年都不见得露一次面,陆征养了小灯之后,三五不时便在阴司里晃。

偶尔和陆征下个棋,都要抓把棋子塞到小灯身上。

小灯负责随便放,那位负责让,陆征则忍着和他顶头上司干架的冲动,负责把半死不活的棋盘救活。

最后,一局棋赢的都算是小灯的,输的全算在大帝头上,这一老一少,陆征只得了个闹腾。

陆征把棋盘一收,语气淡淡:“您太纵着它了。”

大帝充耳不闻,从袖子里把新得来的琉璃珠塞给它:“是你太苛责。”

陆征:“……”

大帝:“这才哪到哪。”

陆征:“………”

大帝:“我近来琢磨着,等长胖些,就给它安排个一官半职做做,你觉得什么合适?”

陆征:“……………”

等小灯总算喂胖了些,陆征扔了一堆文函过去,才让大帝忘了安排一官半职的事。

看小灯认的字多了,陆征便开始教它写字。

可拿着笔刚写了几画,小灯就放了笔。

“疼。”声音蔫得不行。

陆征以为它是不愿学,平静问:“哪里疼。”

小灯把叶托一伸:“叶子疼。”

陆征一看,叶托的确是卷了边。

这笔已经是按着它的个头找人做的,可对一盏纸灯来说,可能还是有些麻烦。

陆征叹了口气,抱着灯给它揉皱巴的叶托。

谛听倚在窗口笑:“你还说大帝纵着它?现在连个字都舍不得让写的是谁?”

话音落下,陆征的掌风也扬了过来。

等小灯再大些,谛听闲着无事,跟它说了来历,告诉它,它是从人间来的。

小灯便对人间生了兴趣。

人间灵气不够,小灯又养得娇气,陆征怕它伤着,就没带它往人间去,可阴差们却闲不住,每走一趟人间,就给它带点小东西回来。

大到什么风筝、花灯,小到什么拨浪鼓、竹蚂蚱,人间小孩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小灯得的第一个人间物什,就是糖葫芦。

酸口的红果外头裹着一层薄薄的糖浆,果子不怎么好吃,但可能是人间的吃食,它吃得倒是高兴,还落了个满身的红浆。

小灯捧着个果子飘到陆征桌头的时候,抖落了红浆末,废了陆征一幅画。

“小灯笼,甜甜的。”小灯等不及跟陆征展示自己新得的宝贝。

陆征没顾得上画,把小灯花瓣上沾着的糖浆清了个干净:“不是灯笼,是糖葫芦。”

“糖灯笼。”小灯说道。

陆征轻笑。

“陆征,吃。”小灯把签子往前一递。

陆征咬了一口。

外头太甜,里头又太酸,难吃得紧。

看儿子高兴,才囫囵咬了几口,咽了下去。

那时小灯还不会运转周身的灵气,人间的小东西吃多了,滞气留在里头,陆征便去上头,找青龙要了一把玲珑莲子来。

玲珑莲子,消滞碍之症,最重要的是……莲心味苦。

小灯没见过,便问:“这是什么呀?”

陆征:“糖灯笼。”

小灯:“可它是白的。”

糖灯笼它见过,明明是红色的。

他爹不慌不乱,良心也不痛:“白糖灯笼。”

小灯就这么被骗了过去。

然后莲子入口,苦哭了。

最后陆征哄了一天才哄好。

偶尔也有小灯哄陆征的时候,只要觉察到陆征有一点烦郁,小灯就会把手上所有东西一扔,过来亲亲又蹭蹭,然后说一句“陆征你不高兴吗?”

陆征没答。

“那我给你开朵花。”

开朵花,就是噼啪炸个小星子。

陆征也不知道这招式是谛听和大帝教它的,还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大概率还是那两人教的,闲得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炸完小星子,陆征就笑了,事务也不处理了,一把熄了屋子里的烛火,抱着小灯去睡觉。

“谛听说人间的小孩子是不能摸脑袋的,会长不高。”小灯闷声道。

陆征闭着眼睛:“嗯。”

“但陆征可以摸。”小灯又道。

说着,主动把叶托蹭过去,在陆征的尾指上钩了钩。

陆征在它小脑袋上摸了一把。

一片暗色中,只有小灯轻飘飘的声音。

“陆征,我什么时候可以长大啊?”

“很快。”

“长大了可以做很多事吗?”

“嗯。”

“今天大帝爷爷说,等我长大了,就把他的位置给我,我就比你和谛听都大了。”

“陆征,‘位置’是什么呀?为什么给了我之后,我就比你和谛听都大了?”

“……”

陆征敲了敲意欲成为他顶头上司的胖儿子的脑袋:“睡觉。”

……

谁都知道,千年前,在阴司黄泉那方最平缓的静水小池里,住了一盏被陆征捧在心尖上的小莲灯。

后来,有一个人出现,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温元。w,请牢记:,

92、番外二

中元过后没多久, 便是中秋。

秋风一起,转眼又是重阳、寒衣,陆征第一次在人间过完一个完整的四季交替, 也是第一次知道人间各种大节小节, 细细数来,竟有这么多。

寒衣节那天,温白带着小灯和小纸人去了一趟正天观, 玩得厉害了些,冷热变换, 今早起来发现有些体温。

用体温计量了下,38度, 不高。

摸着稍微有些烫的额头,温白先怔了下,连睡衣都没换,就朝着沙发走去。

陆征正坐在那里。

见温白走过来, 伸手把人带进怀里。

温白把他的手压下,两人齐齐往沙发扶手的位置倒去。

陆征手微撑着,搭在温白腰际,免得人摔下去。

还没来得及说话, 温白的额头已经抵了上来。

微烫的体温随着相贴的肌肤传来, 与体温一起的, 还有温白带着笑意的声音:“是不是有些烫?”

陆征皱了皱眉:“发烧了?”

“嗯。”温白就着额头相抵的姿势, 点了点头。

陆征被毫无病人自知之明,穿着一件睡衣就晃出来, 还一脸高兴的男朋友弄得满心无奈:“发烧了还这么高兴?”

一边说着,一边往温白身上传灵力。

可灵气刚在身上一运转,就被温白止了动作。

温白微撑着上身, 往后仰了一下:“烧得不厉害,就一点,用不着这个。”

陆征没理会:“那也是发烧。”

温白:“偶尔发烧对身体好。”

陆征:“谁说的?”

温白:“百度。”

陆征:“……”

陆征来了人间这么久,自然知道“百度”是什么。

温白不让他用灵力,陆征只好扯过挂在沙发靠背上的薄毯,把温白裹了个严实:“谬论。”

温白裹在毯子里:“有这种说法,适当的发烧可以促进身体内部新陈代谢,是科学。”

说完,他头一低,靠在陆征胸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一下。

陆征:“怎么了?”

温白笑意更甚:“没什么,就是觉得,跟你讲科学,好像不太合适。”

陆征:“?”

温白脸一正,下巴抵在陆征胸口,看着他:“因为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不科学。”

陆征“嗯”了一声,手搭在温白后颈的位置,指尖轻轻一挲。

熟悉的感觉传来。

最大的不科学正用不科学的手段给他退烧。

温白再度把“不科学”的手扒拉了下来,道:“不行。”

陆征有些疑惑。

温白看着他:“我们还要在人间过很久,要多习惯人间的生活方式,不能总用这个。”

温白说得义正言辞,其实是他发现自己最近有些“不是人”了。

中元那天去了一趟地下阴司之后,温白便时常在地下走动。

这走动一多,本事也就学了不少。

上次看到一面墙,竟然差点直接穿进去。

温白痛定思痛,决定从源头解决。

这个源头,就是陆征。

温白自以为说得很严肃,殊不知陆征已经猜了个七八分,知道这是又想起了上次差点在小区里穿墙的事。

陆征心里有些好笑,但看着温白这一脸严肃的模样,没显露出来,只道:“比如呢?”

“比如……”话到嘴边,温白收了回去,不太想提穿墙的事,说:“比如朱雀的雀羽。”

陆征:“雀羽怎么了?”

“不好用?”

温白:“……”

不是不好用,是太好用了。

“用习惯了,哪天穿着件短袖就出门了怎么办?”

数九寒冬的,别人恨不得在身上披条被子,而他却只一件短袖。

“上次阿伟差点把保安吓着的事你忘了?”

此类种种,他都不敢细想。

陆征轻笑了一下,决定用人间的方式解决:“那去医院?”

说动了男朋友,目的达到,温白摇了摇头:“就一点体温,睡一觉就好,外面太冷,不想出去。”

怕陆征担心,温白又补充了一句:“没事,以前偶尔也会发个烧,我有经验。”

陆征只好把人抱紧了些:“不舒服就跟我说。”

“嗯。”温白心安理得趴在陆征怀里,闭着眼睛小憩。

怕他难受,陆征伸手,贴在温白额角,动作轻缓地替他按摩。

这病生得一点难受劲都没有,除了有些温度之外,也没别的什么,温白只闭着眼睛小憩了一会儿,就重新坐了起来。

“元元呢?”怎么半天没听到小灯的动静。

陆征:“睡了。”

温白:“牵牛图里?”

陆征点头。

“小圆也在?”温白又问。

陆征:“嗯。”

怪不得这么安静,温白心想。

外头下着绵雨,天色昏沉,屋子里头又安静,这种天气,没什么比窝在沙发上更舒服了。

坐着坐着,温白身子又软了下去。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说着说着,越靠越近。

漫不经心回答完温白一个问题,陆征轻一俯身。

在住进这房子的时候,陆征以为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会比在阴司的时候多。

倒也没错,时间是比阴司多了,地方也比阴司安静,可两个小的也没了人带。

在阴司的时候,吵了闹了还能往谛听或者阴差那里一扔,现在没了地扔,烦人的时候也就多了,几乎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心思一起,就有些压不下去。

温白笑了,手按在陆征肩膀,往后轻轻一推:“会传染。”

陆征从善如流,握住温白的手,反按在身侧,说了一句:“我还没生过病。”

说罢,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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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白睡了一觉,当天下午便退了烧,小灯和小纸人也在牵牛图里睡了一天,到了晚上,一大两小都神清气爽。

闲着无事,温白就想在厨房开个火,打开冰箱一看,才发现里头都空了。

陆征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温白正站在玄关口。

“去哪?”陆征看着外套都穿好的温白道。

“冰箱空了,刚好沐浴露和洗发露也快没了,就去趟超市,”温白一边弯腰穿鞋,一边说道,“刚你在洗澡,我跟画灵打了招呼,让它等下跟你说。”

陆征顺手拿过衣架上的外套:“我陪你。”

温白:“就几步路。”

陆征:“太晚了。”

温白点头。

“啪嗒”一声,门刚开了条缝,小灯和小纸人又忽然跑了出来。

就这样,原本只是补点东西的行程,愣是变成了大采购。

两人不是第一次来超市了,可带着两个小的,还是第一次。

经过生鲜区的时候,小灯扒在玻璃上看鱼,小灯年纪小,身上威压敛不住,往那一扒,整个生鲜区的鱼瞬间沉到箱子底部。

温白:“……”

温白赶忙把它抱下来。

“看鱼鱼。”小灯仰着脑袋跟温白说。

温白摸了摸它的叶托,正想说“过两天带它去正天观看”,陆征已经顺手在儿子脑袋上点了一下,敛了它的气息后,又说了句:“别乱跑。”

小灯连连点头。

温白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好了?”

陆征:“嗯。”

温白小心翼翼松了手,小灯重新扒着箱,见水箱里的鱼欢腾游着,没什么异样,才放了心。

怕两个小的玩着玩着,再跌到水里头去,温白买东西的速度很快。

一回头,却发现陆征不在。

温白往后折了一段路,才在角落的姜架前看到了他。

那人正低头挑着姜。

温白想起在来的路上,陆征提过一句,说买点姜,回去给他煮姜汤喝。

现在看着那人,温白觉得有些稀奇,又有些寻常。

好像刚入职也就是昨天的事,可那时那么说一不二的“陆老板”,现在却有了这么“柴米油盐”的时候。

“感冒还没好全,吃点清淡的。”陆征出声,把温白有些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顺便把他手上的薯片放了下去。

温白看着那一大包薯片,有些可惜:“是给元元买的。”

陆征:“可都是你吃的。”

温白:“……”

在某些时候,说一不二的陆老板,仍旧是说一不二的陆老板。

回到家,砂锅里熬着粥,温白先去洗了个澡。

沐浴露和洗发露都换了新的,小灯选的,一身的兰花香,温白还有些不习惯。

出来的时候,陆征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手边摆了一个吹风机,像是料到了他会不吹头发就出来似的。

“过来。”陆征没多说什么,直接道。

温白走过来,盘腿坐在刚铺好的毯子上。

“头发长长了。”陆征的声音透过鼓风声传来,有些沉。

温白抓了抓额前的头发:“嗯,过两天去剪。”

陆征:“天气暖些再剪。”

温白轻笑:“养着头发过冬吗?”

陆征一本正经回了句:“嗯。”

说起长发,温白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次我都没来得及看清你。”

陆征动作顿了下:“哪次?”

温白:“千年前人间那次,你也是长发。”

温白在腰间比了比:“好像这么长。”

陆征笑了下:“没那么长。”

温白又往上比了一截:“那这么长?”

“自己看。”说完,吹风机声音消失。

温白一偏头,陆征已经是一头虚束着的长发。

和千年前那次不同,现在的陆征,身上不再是长衫,而是和温白同色同款的睡衣。

神色也不再淡漠,他能很清晰地从他眼底看到自己。

温白怔了好久的神,轻轻笑了,一抬手,在陆征的长发上摸了一下。

陆征把人从毯上抱了起来,让他枕在自己膝上,重新打开吹风机,把温白额前还沾水的头发吹干。

吹着吹着,两人的发尾相缠,绾在一起。

千年后的人间,表达爱意的方式是戒指。

千年前的人间,是两缕缠在一起的头发。

他们好像都有了。

锅里咕噜咕噜滚着粥,小灯和小纸人在听画灵念新的故事本,窗外阴雨霏霏。

这人间忙忙碌碌,规规矩矩,昼夜交替,四季更迭,如此年复一年,也没什么不好。

陆征笑了下,在昏昏欲睡的男朋友额角落了一个浅吻。

93、番外完

一早, 阴差过来交文函,进门的一瞬间,在陆征书房那乌漆桌案前看到温白的时候, 直接顿在原地。

他僵硬抬头,把顶上牌匾颠来倒去看了三遍, 才敢确定这是他们老板的书房。

堪堪迈进书房的脚步,顿时收了回来。

有那么一刹,阴差还以为是自己魂魄不稳, 花了眼。

大人这桌案,桌上这笔墨印章, 这么多年, 不说旁人, 就是大帝, 都不敢随意碰手, 现在竟有人敢直接坐在这里?!

他往后退了一步, 等看清那人的模样,才彻底醒过神来。

是千年前给老板送来小莲灯的那位,也就是老板的……呃,那位。

这个认知, 让阴差一下子紧张。

他忽然想起来, 这位第一次到底下阴司来,是中元那天。

中元日,黄泉正值一年最缓最静之际, 可阴司却掀起了一阵惊涛。

虽然下头早就收到了消息, 可一众鬼神怎么都做不好直面这阴司“第一权臣”的准备。

就在他们瞻前顾后,生怕在这位老板心尖尖面前出岔子的时候,老板“贴心”地替他们省了这心思, 压根就没让他们看见人。

除了碰巧在黄泉打了个照面的几个阴差,其余的就没这运气了。

就那一照面,还没怎么看清,因为老板就在那位身旁站着。

后来更是直接把人带回了自己那地,让他们不要来打扰他。

所以这冷不防地一碰面,阴差被吓了一跳。

他咽了口口水,一时也不知道该喊什么。

既然是老板那位,那就应该喊老板娘?

可这位是男子,喊老板娘是不是不太合适?

那不然喊温特助?

可也不知道这位现在还做不做老板助理了。

就在阴差正绞尽脑汁想寻个合适称谓的时候,温白先抬了头。

借着门框的遮挡,阴差又后退了好几步,温白没看清人,只隐约看到衣角。

“陆征?”温白喊了句。

门外的阴差一听,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这声“陆征”是喊谁,心下颤得愈加厉害。

“温先生,”阴差最后挑了个最不容易出岔子的称谓,“谛听大人让我来把这个文函交给老板。”

这才从门外走了进来。

“谛听让你送过来的?”温白放下笔,语气极度自然。

阴差拘谨点头:“嗯。”

温白:“你没在谛听那边看到他吗?”

“您说老板?”阴差被问得有点懵。

温白“嗯”了一声:“他一早跟我说去谛听那了。”

两人面面相觑。

阴差:“……”

他忽然觉得,这阴差,他可能做到头了。

竟然当着这位的面,直接拆了他老板的台。

温白并没太介意陆征去向的事,毕竟阴司事务多,半道被人喊走也是常事。

至于那阴差,温白就更不拘谨了。

他在东泰睁眼就见阴差,这地下阴差虽然面生,可总归也没什么差别,因此行事都很自然。

可落在这阴差眼里,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温白不知道阴差现在心里正打着鼓,问道:“文件很急吗?”

阴差先是机械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谛听大人已经过目了,老板只要签个字就好。”

“盖章行吗?”温白目光在桌案上扫了一圈,“印章就在这,急的话我可以先盖。”

在东泰的时候,他也没少做这事。

“不介意的话,你先坐着喝杯茶,我看一下文件内容。”说着,温白沏了一杯茶。

阴差哪敢喝茶,赶忙把文件递过去。

心下还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老板娘真是生得好,待人也和善。

就在温白翻开文件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人循声同时望去。

陆征从外头走进来。

温白先反应过来,随口问了一句:“去哪里了?”

“找你签文件都找不到人。”

阴差打了个哆嗦,心想,老板你可千万别说是从谛听大人那边回来。

陆征:“元元说你没吃早饭,去随便买了点。”

说着,把手上的方形纸盒放在一旁的茶桌上,方盒上头还印着什么“李记粥铺”的字样。

阴差:“……”

所以是专门去了人间一趟。

那还不如说是从谛听大人那边回来的。

这一大早的,他是造了什么孽,要在这里看老板谈恋爱。

阴差见状,颔首示意了一下,赶忙消失在了屋内。

温白哭笑不得。

“刚好,谛听那边的文件,你先看看,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把字签了。”

陆征接过文件,顺手放在茶桌上:“你先吃饭。”

温白只好坐下。

陆征买的品类不少,温白挑了几样,剩下的推到陆征面前:“吃不完,你也吃。”

陪温白吃完饭,陆征才扫了眼文件,签了字,转头看见桌案上铺开的白纸。

“刚在写字?”陆征问道。

有几笔墨汁都还没干。

“嗯,”温白应下,“元元说等下要认字,太久没写了,手生,就随便练练。”

陆征走过来:“写的什么?”

温白突然反应过来,身子往后一挡:“随便写写。”

说着,把手直接按在那纸面上。

奈何纸面太宽,没按住。

“陸徵”两个字就露在外头。

“墨还没干。”陆征牵过温白背在后头的手。

温白知道陆征看了个正着,咳嗽了一下,解释道:“元元会写的字不多,就先从已经学会的字开始练起。”

……也不是光写他的名字了。

陆征替他擦去手上的墨汁,应了一声:“嗯。”

太过平静,以致于温白有点心虚。

温白收了书卷,偏头看到前头那扇小窗,想起了之前一直想跟陆征说的一件事。

“你住的地方,一直那么空吗?”温白起身,把窗户开得大了些。

陆征:“住得不舒服?”

陆征刚想说如果不舒服就回去,温白已经摇了摇头:“不是不舒服,就是太空了。”

“从你的位置往窗外看,就是灰蒙蒙的一片天,别的什么都没有。”温白说道。

陆征怔了下。

一看他的神情,温白就知道,这人大概从来没注意过。

温白之所以问这个,是因为昨天他去了谛听那一趟。

谛听的宅子和这比起来,就显得生气了很多。

茶香袅袅,桌案上摆着糕点,院子郁郁葱葱一片。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术法,窗外便是一条窄河。

他看的时候,河上正摇着一艘乌篷。

温白不是觉得那样的日子才叫日子,只是觉得,陆征以往的年岁,太单薄了些。

在没遇到小灯的时候,日日看着的,都是同样的、灰沉沉的天。

哪怕是遇到小灯之后,对小灯的事上心得很,要什么都能给它找到,对自己却没什么讲究。

“之前没注意,”陆征朝着温白走过去,“想添点什么?我去准备。”

“不是我想添……”温白话都没能说完,便叹了一口气。

他拍了拍窗沿:“养朵花也好。”

总能热闹点。

谁知陆征却回了一句:“养了。”

温白:“哪儿?”

陆征在温白手上的玉葫芦上一敲:“这不是么?”

温白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了:“元元知道你把它当花养吗?”

陆征轻笑:“刚捡到的时候,真是当花在养。”

怕它热着,也怕它冻着。

现在想想,说它娇气,除了是随了他另一个爹之外,大抵也是那时候养出来的。

陆征:“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元元生了灵智那时候的事。”

温白:“什么事?”

“刚生灵智那段时间,谛听骗过它,说它是花。”陆征也是现在才想起来。

温白:“……”

“元元信了?”

“信了,”陆征点头:“还问我它身上为什么没味道,说谛听院子里的花都是香的。”

“那你怎么回答的?”

“还小,再大些就有了。”

“……”

一群神仙合起伙来骗一个小灯崽,良心也不痛吗?

“也就小时候好骗,”陆征说道,“现在骗不到了。”

听语气,好像还挺可惜,温白失笑。

温白正想着该怎么让这书房和院子看起来满一些,陆征开口问了一句:“你呢?”

温白:“我?”

陆征:“嗯,你小时候。”

“我小时候可不好骗。”温白答得很快。

陆征笑了下:“过得高兴吗?”

温白想了想,点头。

“按部就班地长大。”

陆征:“?”

“上学、读书、大大小小的考试,各种各样的比赛,像很多小孩子那样,”想起了以前的事,温白说得很轻,“人间的日子其实也过得很快的。”

温白说的这些,陆征都没经历过,但他愿意去了解。

更贴切地说,不止这些,有关于温白的一切,无论大小,他都愿意去了解。

陆征静静听他说,最后问了一句:“然后呢?”

温白转过身来,看着他:“然后毕业,然后遇见你。”

后来的故事,就都与“陆征”这两个字有关了。

……

慢慢的,陆征的院子满了,书房那扇永远灰蒙的窗户外头不空了,真的开出了花。

而人间,温白的屋子也一直住着两个人。

阴司还是那个阴司,却有了四季,有了朝暮。

又是一年中元,阴司难得落了雨。

陆征站在窗口,看见温白从开着花的小径那头走过来,肩头还有一盏小莲灯。

隔着雨幕,两人视线相对。

温白笑了下,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小灯闻言抬头,也喊了一声。

一如千年之前。

一大一小,两声“陆征”。

陆征撑起伞,转身朝他们走去。

一盏灯火幽微了小千年,好在,终是待得心上良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至此,白白和陆征的故事,就正式完结啦。

千言万语,归成一句话:感谢宝贝们一路相伴,也希望宝贝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灯火。

感恩,鞠躬,我们有缘再见啦!

(PS: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给个五星好评鸭,爱你们!)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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