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狭路相逢(下)
书名:白猿客栈 作者:白猿客栈
第十三章:狭路相逢(下)
七天后,靠着鲁胥在孔雀河旁留下的骆驼,三味大师带着佛骨众甲士的骨灰直奔塔儿寺,我们一行人苟延残喘的跑回到了敦煌城。
陆龟年和根叔一路颠簸,本就严重的伤势加重了不少,急的李青眉起了一嘴的燎泡,进了城,我们直奔城里唯一的一家土洋结合的小医院,一住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苦的我是精疲力尽,鲁绛连番历险,精神高度紧张,天天晚上闹失眠,我是又给讲故事,又给唱小曲儿的哄着,累的我俩眼圈黑的熊猫一样……
住在隔壁的陆龟年在唐叔的调养下,总算捡回了一条小命,幽幽转醒,可谁承想,这小子一醒过来,就哎呦哎呦的乱叫,一宿宿的不睡觉,吵吵着浑身疼,眉姐心疼这小子,天天晚上以泪洗面,哭哭啼啼的啜泣……
楼上的根叔恢复的最快,自诩劫后余生,要今朝有酒今朝醉,和唐叔两个老头子是天天喝,夜夜喝,喝完酒就撒酒疯,又蹦又跳,又砸有闹……
楼下的鲁胥,犯了肺病,唐叔说,没有十天半月的压不下去,这可倒好,我这大舅子天天晚上咳,咳的那叫一个惨……
我每天躺在船上,耳边慢慢都是乱乱糟糟的闹人声,憋得我这脑瓜子是嗡嗡的疼。
就这样,我们在敦煌修养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从报纸上我看到了天师会在前线的消息……
这南京政府和各路军阀联军开赴前线对峙之后,南京政府发表了誓师词,阎锡山、冯玉祥会师于新乡,一同开赴郑州。
两方对峙,三线作战,一线在陇海,一线在平汉,一线在津浦。
在陇海一线,南京政府派遣作战的是刘峙的第二军团,所辖的顾祝同、陈继承、蒋鼎文、熊式辉、陈诚、卫立煌、张治中等师,都是南京政府之精锐。配备在平汉线的是何成俊的第三军团,在津浦线的是韩复榘的第一军团。南京政府的蒋介石在徐州设行营,亲自督战指挥。
军阀联军一方的主力部署是,陇海线由晋军为主力,孙殿英、万选才、刘茂恩、刘春荣等部及石友三之一部为辅助;平汉线以西北军为主力,樊钟秀部配合作战;津浦线则由晋军担任。
这陇海线上,孙殿英、万选才两支部队,手下的兵马大多都是天师会的弟子,不是挖坟掘墓的土爬子,就是抽大烟的双枪军,早在开战之前一个多月这两支部队就因赤门封了天师会码头和蠡门的范玺尘冻结了天师会银钱流通而断了饷银和鸦片。
闹了两起哗变,都被镇压下去之后,这两支部队就跟着晋军一起沿着陇海线向归德方面按计划进攻,然而,双方刚一开始大规模接触,这两支部队就瞬间溃散,原因无他,唯烟瘾犯了而已……晋军猝不及防,孤军深入,两翼无人救援,活生生被队友坑了个底儿掉,十成人马被打散了五六成。万选才带着手下的双枪军退到归德,孙殿英带着手下这帮挖坟掘墓的散兵贼勇退到了亳州,南京政府的陈继承师趁机在占领了归德以东的马牧集。
谁承想,这帮军阀联军仗还没打胜,就因为划地盘的问题产生了分歧,刘茂恩一气之下,在宁陵倒戈,诱捕了万选才,归德被南京政府军顺利占领,孙殿英部这支部队,成为了孤军,被隔断在了亳州。南京政府军占领归德后,阎锡山大惊,急调杨耀芳军及张会诏军前往增援,并派孙良诚、吉鸿昌协同作战。双方在归德城下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堑壕战。
平汉线上,蒋介石命令何成浚第三军团向北发动进攻,在临颖、许昌一带冲击西北军的布防,牵制住西北军向陇海线增加兵力,双方虽然伤亡都已过半,但南京方面军备充足,无论药片还是弹药都保证了充足的供给,而西北军方面则不同,原本为军阀们提供枪炮弹药的天师会从大战开始到现在,因为道门封锁交通的缘故,竟然连一瓶药、一枚子弹都没运到。于是乎,战局急转直下,西北军渐渐弹尽粮绝,先丢了临瓢,又丢了许昌。与此同时,在湖南战场,蒋介石组织何键、钱大钧、夏斗寅三路军反攻长沙,调海军陈绍宽率舰入湘协攻,并令尾迫张桂军入湘的第八路军蒋光鼐、蔡廷锴两师出兵衡阳。张桂军首尾不能相顾,退出岳阳、长沙,月底,双方在湘南激战,张桂军溃败,退回广西。
战局发展到现在,孙殿英已经彻底看不到了希望,望穿秋水,也等不到天师会的黄金、弹药、鸦片、药品,没过多久,亳州便失守,南京政府占领亳州,蒋介石立即任命刘峙为津浦路总指挥,从陇海线抽调陈诚、冯轶裴、胡伯翰、胡宗南、杨胜治等师及陈调元的三个警备旅到津浦线增援,又将蒋、蔡两师也调到津浦线,将李楹布师由海路运至青岛登陆。
7月底,蒋介石在津浦线发动总攻,8月15日占领济南,晋军往黄河北岸仓皇撤退,适逢河水上涨,被蒋军俘虏或入水溺毙的不计其数。
彼时,双方战局焦灼,东北军张学良的倒向将直接决定战争的结果,奈何军阀联军方面,左等右等等不来天师会的黄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南京政府与张学良会商出兵条件,汇款700万元给予东北军作为出兵费用,并借给公债1000万元以为稳固金融之用。张学良收了钱,挥师入关,军阀联军向黄河以北撤退,南京政府攻入开封,进追郑州。南京政府在军事上已经取得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宣布大赦参与中原大战的诸多将领。阎锡山密赴郑州,督促冯玉祥共同发表停战通电。
冯玉祥眼见众叛亲离,四面楚,只好率兵撤到黄河以北的新乡,陆续退到豫北、晋南。
民国十九年十月五日,阎锡山、冯玉祥联电张学良,表示愿意停战,听候发落。十五日,阎锡山、冯玉祥下野,阎锡山将晋军交给徐永昌 ,冯玉祥将西北军交给了鹿钟麟,同日,西北军由鹿钟麟领衔通电“即日遵令撤防”,“通伤各部罢兵息民”。
民国十九年十一月四日,阎锡山、冯玉祥通电取消太原海陆空军总司令部。至此,蒋、冯、阎中原大战宣告结束。
经此一役,庙堂之上,国家元气大伤,“国力之疲,已如风前之烛奢”。
江湖之上,曾经显赫一时的天师会土崩瓦解,会中门徒,或死于战场之上,或流亡草莽,被南京政府通缉追杀。总之,江湖上,再也没人提起过天师会这个名号。
从敦煌将要离开的前一个晚上,我披衣而起,坐在桌前沉思,鲁绛从睡梦中惊醒,走到我身后,轻轻的捏了捏我的肩膀,轻声问道:
“大晚上不睡觉,想什么呢?”
我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李罗睺是日本人的探子……我在想……如果我是日本人的话,派探子,不会只派他一个,一个李罗睺就掀起了如此大的腥风血雨,若是李罗睺还有其他的同伴,又会搞出怎样的事端呢?”
鲁绛幽幽一笑,揉着我的太阳穴,轻声叹道:“这是庙堂人该操心的事,不是咱们江湖人该管的!”
我摇了摇头,轻声叹道:“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是夜,明月高悬,一夜无眠。
尾声
十天后,南京城,白猿客栈。
今天是我儿子张凛之的百天宴,我在客栈大摆筵席,众人的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当晚,一个个的扯着嗓子,那是推杯换盏,醉眼迷离。敏贝勒喝的最是忘形,偷了鲁绛的胭脂水粉,给自己画了一个红脸蛋,柳叶眉,点了一点朱唇,将脑后的瓜皮头发扎成了一个小辫儿,扯下半扇儿窗帘,爬上酒桌,左手捻了个兰花指,右手拎起一只盘子,夹着嗓子唱道:“叫张生隐藏在棋盘之下,我步步行来你步步爬,放大胆忍气吞声休害怕,跟随我小红娘你就能见到她,可算得是一段风流佳话,听号令切莫要惊动了她……”
李青眉被敏贝勒笑的捂着肚子直打滚,狠命的掐着陆龟年的大腿,陆龟年痛的痒,笑的疼,栽在地上,和李青眉滚做一团,鲁胥和根叔猜拳扇嘴巴子,俩人的脸都被对方打的猪头一样,兀自猜拳不休,唐叔闲的无聊,伸手去夺趴在桌子底下的墨璃的骨头,被墨璃青犴两只大狗追的满屋乱跑,唐叔一边跑一边笑,甚是得意……
客栈的大门洞开,梁战坐在台阶上,给两个过路的顽童表演劈砖,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劈出了一小堆儿,惊得两个顽童目瞪口呆……
我趴在窗边,被冷风一吹,“呕”的一声吐了一大滩,鲁绛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端着水杯递到我手中,一边拍着我的后背,连声嗔怪道:
“你呀你,你呀你,明知道自己不行,还硬喝,你什么体格,喝的过梁战么?那梁战壮的跟一头牛一样……你再看看你,哎呀呀,跟人家老拼什么酒啊……”
我喝了一口杯里的温水,咧嘴笑道:“没事儿……今晚上高兴!看着我儿子,我就高兴!”
我呲牙一乐,轻轻的摸了摸襁褓里的儿子,美的手舞足蹈。
鲁绛看了看儿子,笑眯眯的说道:“哎,你说,儿子将来传了张家的瞳术,和你同时催动,哎呦呦,那可有意思了,一对儿红眼睛,哈哈哈……”
我笑着答道:“张家的三眼,八岁以上方可习练,四年到六年大成,张家男丁多于十二岁到十四岁之间开眼……要想看儿子开眼,你正经得等上几年了……”
鲁绛笑了笑,张口问道:“对了,这张家的三眼,为什么八岁以上才可以习练啊?”
我思索了一阵,张口答道:“怎么说呢,这三眼,就好像一个开关,不仅要打得开,还得关的掉,因为张家的瞳术,靠的是瞬间驱动气血,加快大脑里的血液流速,从而增进目力,加快大脑的反应速度,在段使劲内高度爆发人脑的潜力,但是这样本事有利也有弊,长期使用,大脑经常充血,早晚活不长……所以不仅要学会激发,还要学会如何将这项本事关掉……否则大脑始终冲着血……难以活过二十五岁!所以,张家有祖训,张家男丁只有年满八岁才可以习练,便是因为八岁以上的孩子,自控的能力已经初步建立,能够慢慢的通过训练控制瞳术,八岁以下心智和身体都很不好控制,炼偏了,容易出问题……”
鲁绛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张家人,有没有天生就能开眼的啊?”
我不假思索的答道:“有啊!张良祖师就是!”
“啊?那……张良祖师是怎么活过二十五岁的啊?”
“根据白猿客栈的典籍记载,张良祖师天生三眼,三眼自开,自小过目不忘,见微知著,然而他的三眼无法关闭,每天都因大脑充血而头痛不休……直到在他二十五那年,在沂水圯桥头遇到了一位化名黄石公的老人,那老人乃是六国后裔,精通百家学问,他发现了张良祖师的天赋,故意考较张良祖师的心性,故意把鞋甩落桥下,颐指气使地差使张良祖师道:小子,下去给我捡鞋!张良愕然,但还是强忍心中的不满,走到桥下,将鞋子替老人捡了上来。谁知,那老人不但不称谢,反而又跷起脚来,命张良祖师给他穿上。张良祖师强压怒火,膝跪于前,小心翼翼地帮老人穿好鞋。老人非但不谢,反而仰面长笑而去。张良呆视良久,只见那老翁走出里许之地,又返回桥上,对张良祖师叹道:孺子可教也。随后,约张良祖师五日后的凌晨再到桥头相会。五天后,鸡鸣时分,张良祖师急匆匆地赶到桥上。谁知老人故意提前来到桥上,此刻已等在桥头,见张良祖师来到,忿忿地斥责道:与老人约,为何误时?五日后再来!言罢离去。结果第二次张良再次晚老人一步。第三次,张良祖师索性半夜就到桥上等候。天明时分,老者出现在了桥,以古书一本相赠,说:读此书则可为王者师,十年后天下大乱,你可用此书兴邦立国。吾乃六国皇裔,汝既呈我衣钵,当承我之志,推翻暴秦,守护六国秘藏……张良祖师得此奇术,习得奇门术数之精要,更从书中悟出瞳术之妙,传下法门,是为张家三眼……”
鲁绛闻言,点头答道:“原来张家的三眼是这样来的!”
我接过孩子,向卧室走去,口中说道:“不过,张家传了两千多年,天生开眼的,也只有张良祖师一人,余等皆为苦练而来……”
喝了半晚上酒,我浑身甚是乏力,没过多久,便沉沉的睡去。
夜半,一阵孩子的哭声将我从梦中惊醒。
“孩子肯定又尿床了,你歇着吧,我来……”我翻身而起,拍了怕鲁绛,示意她接着睡。
随后,我掀开被子穿上拖鞋,来到了摇篮边上,抱起儿子,月光穿堂入户,我儿子猛地张开了双眼,一双赤红的三瞳赫然亮起……
“开……开眼了……”
一瞬间,我手脚冰凉,愣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