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放弃，以及不能放弃

数月之前。

“这个女孩是你们镇子里的人么？”一位头戴面纱，看不清相貌的女子向面前的小镇众人问道。

女子素手一挥，一名被冰封在寒冰中的少女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依灵！”橙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她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戴着金丝眼镜的赵老爷子惊愕地问面前的女子：“这位姑娘，请问这是……”

“这个女孩从星空中坠了下来，她正好落到了我们的住处附近。”头戴面纱的女子感叹道：“这个孩子对自己真是够狠的。星空中没有空气，她便强行电解了自己血液中的水产生氧气。她用核芯自爆带来的能量和全部行李衣物的质量作为对冲，硬生生地将坠落时每秒数万米的高速抵消了大半，这才为她保留了一丝生机。”

橙喵闻言哭得更厉害了，她泣不成声地问道：“那依灵现在怎么样了，我们怎样才能救她啊。”

猫娘能够感应到，寒冰中的依灵虽然还活着，但已经气若游丝。

“如果是T6的[Rewrite]‘改写’程式的话，可以帮她稳住体内破损的核芯，保住性命。”女子摇了摇头：“可惜，我们并不知道这个程式的使用方法，而且我们的实力也不足以做到这点。”

“这个程式我知道。”坐在轮椅上的老者颤巍巍地说道：“我们会尽力想办法的。”

“这样的话再好不过了。”女子将一个不大的记事本放到了冰封着依灵的寒冰块上：“这是那名女孩昏迷前，希望我们转交的东西。那我们先行告退了。”

这时，云中传来了一名男子不满的声音：“莫璃，将东西还给别人。”

“知道啦百里，就你会当好人。”女子哼了一声：“还有，这是那孩子的两枚原初核芯。等她伤好以后记得付我们等值的报酬啊，不过如果没救回来的话就算了。”

女子又随手丢出了一枚方形的镜片以及一对小巧透明的翅膀形状的挂件。她淡淡地瞥了小镇的众人一眼。

随后，一道剑光从云中飞来，载着女子飞速地远去了。

“P5高阶……”待女子远去后，赵老爷子才长出了一口气。这时，小镇的众人猛然发现，他们的后背已经湿透。

……

一间黑暗的小屋内，身上缠满了缎带的少女在病床的一角蜷缩着。

“依灵喵你吃点东西呀！”手中捧着一碗鱼片粥的橙喵在床边急得团团转：“不吃东西怎么能养好身体呢？”

依灵没有说话，她只是用恳求的目光望向橙喵。

猫娘读懂了少女的意思。她支支吾吾地说道：“依灵喵你不要着急，大白和哈桑大叔已经带着人去找了，四周的几个村子也都有通知到。只要翎怡一出现，我们很快就会收到消息的……”

猫娘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很清楚，按照依灵在记事本上的记述，翎怡根本不可能落在这片大陆上。她只能在无尽的星空中不断地飘荡，坠落，坠落，直到越过位面的尽头。

“可是依灵，你不振作起来的话怎么行啊！”猫娘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你如果……再出了什么事的话，伊伊和小恒谁来照顾啊！”

少女费力地转头看了看房间中堆积如山的破损硬币，又用哀求的眼神紧盯着一脸焦急的猫娘。她的意思很明显：不要再为她浪费小镇宝贵的资源了，如果她最终挺不过来的话，张家的弟弟妹妹就请橙喵代为照顾……

“不！不不不！”猫娘吓得猛地扑了上去，她慌乱地握着依灵唯一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劝解着。珍贵的鱼片粥撒在了猫娘的身上，她却对此浑然未觉。

突然，一声充满威严的咳嗽声响起。

依灵将头微微抬起。橙喵则惊讶地问道：“李老爷子，您是什么时候……”

李老爷子没有回答橙喵的问题，他只是摆出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对依灵说道：“依灵小女娃，正好你也醒了，那么我们来算一算账吧。”

“首先是救你的那个神秘人。她可是说了，如果你最后伤没养好，害她白费心力的话，她就要你身上的那两枚原初核芯作为补偿。”

“然后是镇子的人力物力消耗。为了把你的命救回来，老王送出了他的原初核芯‘韶华’，老赵借出了他们家的‘晨星’，加上小猫的‘苍穹’、我们李家的家底和整个镇子的程式大师团队，才堪堪凑出一次施展T6级别的‘改写’程式的条件。”李老爷子哼了一声：“为了换这些，小猫和你的弟弟妹妹可是拿出了你们张家几乎全部的配额。”

“依灵小女娃，你要是敢一走了之，你大爷就只能让你的弟弟妹妹给我们当一辈子码农还债了！”李老爷子摆出了一副凶狠的表情，恶狠狠地说道：“还有小猫。等过几年小猫年纪大了干不动活的时候，我们就用她举办宴会还债！虽然听说猫不好吃，不过一名P5体内含的信息点丰富得很，怎么也能抵得上一成的债务了……”

依灵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一边抽泣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不要这样……李大爷，我自己欠下的，我会自己去还！不要麻烦我的弟弟妹妹，不要吃掉橙喵，呜呜呜……”

少女忍着身上的剧痛伸出了手，捡起了床边被打翻了半碗的鱼片粥，用力地吃了起来。

……

“这下，你大爷的坏名声是坐实了啊。”房间外，李老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李大爷，您真的是太……吓人了。”橙喵后怕地吐了吐舌头：“喵当时真的信以为真啦。”

一旁的赵老爷子叹了口气，他下意识地想扶一下自己的眼镜，却又中途收回了手。

“镇子短期内可能没办法执行下一次的‘划天’了。”王老爷子疲惫地蜷缩在轮椅中：“我们真的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缺少了翎怡小丫头的‘天元’，镇子的信息点储备又几乎耗尽。如果没有P6的话，我们可能已经……”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费掉这么多资源去救依灵丫头啊。”一旁的壮年男子撇了撇嘴：“有那些资源，还不如找人学学她的那招‘虹光炮’，朝着天上乱打几发，没准还能有兆分之一的概率打中一根弦呢。”

众人对过于心直口快的男子怒目而视，李老爷子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大家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半晌过后，赵老爷子摇着头批评壮年男子道：“小李啊，我们不能做那种卸磨杀驴的事情。使用‘天启’驱动‘天元’，执行半成品‘划天’程式的方式是人家翎怡提出的；得到星弦所在的大致方位后，再用全波段波动轰击出隐藏星弦的‘虹光炮’程式是依灵创造的。我们几个老家伙提出的那些保守方案，完全比不上两个小丫头的异想天开。”

“除此之外还有这个。”轮椅中的王老爷子也有些气愤地挥动着手中的笔记本：“这里面记录了对面那颗死星的环境参数。我们刚刚通过这些参数计算出了最佳的弹弦方案，这可以最大幅度地减慢小镇的衰退。现在那根弦根本没人能爬，就算是小猫也只能在抵达后马上返航，根本没有余力去测量这些参数——这些宝贵的数字是人家用命换来的！”

壮年男子点头称是，不过他的心中想的是什么，估计可能只有天知道了。

这时，一旁的一名一直沉默的戴眼镜的小男孩问道：“我可以看看那个记事本么？”

“可以啊，小恒。小心别把它弄坏了。”王老爷子怜惜地将记事本递了过去。

小男孩名为张恒。他与依灵的妹妹同岁，是张家最小的，“多出的”那一个孩子。

“小恒喵你发现了什么吗？”见小男孩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橙喵疑惑地问道。

“这个记事本上好像有信息伪装。”小男孩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什么！”众人一惊。橙喵马上将记事本拿了过来，将它翻来覆去地看。随后她疑惑地问道：“不对啊，喵并没看出来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呀。”

“张家的信息伪装程式你又不是不知道，P5都看不出来。”一旁的西装燕尾服青年耸了耸肩。

“那小恒你是怎么看出来这里面有问题的啊？”橙喵不服气地问道。

“这个笔记本中的文字有规律。”小男孩解释道：“翎怡姐姐在和我们玩游戏时，经常使用这种自创的文字。”

于是，众人对着这个藏着东西的记事本大眼瞪小眼，就连实力最强的橙喵也对它束手无策。

“我们去问问依灵吧？”一旁的西装青年问道。

“依灵已经在疗伤了，还是明天再说吧。”橙喵摇了摇头，说道。

“要不，我试一下？”小男孩自告奋勇，众人连忙摇头，仿佛这个熊孩子拥有巨大的破坏力。

“我来试试吧。”男孩身旁，红着眼眶的女孩伊伊小声地说道。

……

众人惊愕地围在桌旁，桌上摆着一颗藏青色的棋子。

“这……”壮年男子惊得合不拢嘴：“‘天元’？依灵将它也带了回来？这下我们的小镇……”

众人相视无言，壮年男子羞愧地低下了头。两名勇敢的女孩，几乎付出了拥有的一切，在群狼的环伺之下为小镇重新带回了一丝希望。而他想着的却是……

“有些东西，我们可以放弃。但有些东西，我们绝对不能放弃。”赵老爷子叹了口气，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道。

。

学霸出场

宁静的地下暗室内，伊伊聚精会神地操控着身前的光点，依灵和橙喵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守护着她。

“伊伊喵是什么时候攒足信息点的呀？”橙喵悄悄地向依灵传声道：“喵还以为她要下个月才能开始晋级呢！”

“人家也不知道呀！”依灵小声地回道：“这样说的话，引发刚才异常现象的就是伊伊，她似乎将那一整片区域的数字平方根全都算到了小数点后一千位以后！”

“伊伊喵好厉害喵！”橙喵的眼睛亮晶晶。

“哼，肯定又是程远大笨蛋搞的鬼！”依灵郁闷地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如果伊伊晋级失败的话，人家非要你好看不可！”

就在不久前，依灵随手使用“探针”程式探查周围时忽然发现，她在进行某段范围的运算时，几乎完全获取不到信息点……这表明在她的附近，有人正在这个计算区间内进行超高精度的运算！而在那之后不久，伊伊便一脸开心地跑了过来告知大家，她已经凑足了晋级所需的信息点，可以开始尝试突破了。

依灵和橙喵虽然疑惑，但她们还是马上将伊伊带到了小墅中最为安静的闭关处——地下小黑屋中，并且向伊伊再三叮嘱了晋级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随后，伊伊开始正式向P3阶的关卡发起了冲击！

小黑屋外。

“伊伊就这样突破会不会太心急了一点呀？”小灰马有些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它是和伊伊一同从小长大的玩伴，这次伊伊忽然就要晋级了，小灰马自然也无比地紧张。

“放心吧。”平时很皮的大狗这时也收敛了许多，它沉稳地回答道：“人类晋级时最重要的几点是知识储备、资源积累还有心态。而无论从哪一点上看，现在的伊伊都处在最佳的状态。”

小马认真地想了想后点了点头。

的确，如同大狗所说，人们在晋级时，首先要注重的便是知识积累：在晋级前，人们需要预先准备好新核芯的设计图，并且熟悉整个晋级的流程，这样才能构造出品质上佳的核芯。

其次，资源积累也很重要：人们在晋级时，需要准备好材质优秀的材料，以及充足的信息点。当然，晋级前吃上一顿营养丰富的大餐也是必不可少的，否则晋级时饿肚子影响发挥就太不划算了。

最后，良好的心态也是必不可少的一条。如果状态良好的话，人们在晋级时或许就可以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实力，而如果状态不佳，十成功力发挥不出三成的话，那之前辛苦数年的积累就白白浪费了。

对于伊伊来说，其它的一切其实都早已准备妥当了，她之前唯一缺少的便是信息光点。然而现在，从神秘方程中获得了一大笔信息光点的她已经解决了这一问题。于是，早晨刚刚喝掉了一碗高品质鱼汤，又因为即将晋级而兴奋无比的伊伊决定，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突破！

小黑屋内。

在心中将晋级时的注意事项又重新默念了几遍后，伊伊终于下定了决心，并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她腕表中积攒的信息光点喷涌而出，并在她的身前齐整整地排成了一行，等待她的指令！

“凝！”

伊伊蓦地伸出手，向着面前的光点认真一指。随着她的指令，光点开始渐渐聚拢。

“聚！”

女孩再次一指，光点们聚集的动作更加明显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光点间的间隙开始渐渐开始变得模糊……

它们正在凝聚成一条线的形状！

这一步骤，便是P2晋升P3时的第一步：“凝弦”。

在这个位面中，P1施展能力时使用的媒介一般是若隐若现的信息微粒；而P2使用能力时使用的则是明亮的信息光点——它蕴含的信息量比起前者要高上两三个数量级。而当信息光点进一步凝聚下去时，它们便会化为一条细细的，流动着莹莹微光的弦。

而伊伊现在所做的事情，便是尝试着凝聚出她人生中的第一条“弦”。或许对于P3，P4阶的高手来说，凝聚出一条信息弦或许只是举手之劳，但对于只有P2阶实力的孩子们来说，想做到这一点是相当不易的，他们需要积攒上数周甚至数个月的信息光点，而且还要集中十二分的注意力想象这条弦的形状，才有可能将它凝聚成功！

“一定要一次成功啊！”依灵在心底暗暗地祝福着。

然而……情况似乎并不是太过乐观。

“集！”

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的鼻尖上隐隐冒出了汗珠。然而，依灵已经察觉到，那些聚集在一起的光点已经开始隐隐有些不受伊伊的控制了——这毕竟只是她的第一次尝试！

“合！”

伊伊的手臂隐隐有些颤抖。

依灵有些担心地踏前一步，但橙喵却一把拉住了依灵，并对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办法，晋级的过程不能依靠别人，只能依赖自己。如果这种时候依赖别人的力量的话，那她的实力以后就休想再有寸进了！

“汇！”

“并！”

“敛！”

“结！”

女孩银牙轻咬，并不断地向面前的光点们下着指令。然而可惜，无论女孩怎样做，光点们都始终没有更进一步靠拢的打算。

终于，坚持不下来的伊伊只得一脸委屈地放下了手臂。她身前黯淡了不少的光点茫然地四处飘荡着，没有办法，它们“听不懂”女孩的指令，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实现她想要做的事情。

依灵遗憾地叹了口气，她准备走上前去安慰一下晋级失败的伊伊。

然而……

“哎呀，好气呀！”

看着面前的一排不知所措地飘来飘去的光点，伊伊不甘心地跺了跺脚：“你们就不能好好地排在一起变成一条线嘛！”

光点们的动作齐齐顿了一下。随后，它们仿佛恍然大悟一般开始快速地游动了起来……

“诶？这也可以？”已经迈出了一只脚的依灵一脸呆萌。

“伊伊喵干得漂亮！”猫娘开心地摇了摇尾巴。

而本来已经快要放弃的伊伊也愣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反应了过来并重新提起精神，指挥光点合并在了一起……

“嗡！”

伴随着一阵空灵的和弦声，一条细细的仿佛没有宽度的弦在伊伊身前颤动着凝聚成形，弦身上流动着五颜六色的光彩。

“成了！”依灵狠狠地攥了攥拳头：“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共鸣’！”

望着身前微微颤动的弦，伊伊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满足的微笑。随后，她缓缓张开小口。

一首充满了希望与祈盼的歌谣，伴随着空灵的和弦声在小屋中不断回荡。

——

躺在床上的程远猛地睁开了双眼，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如果……如果他能使用最基础的芯点直接制作出一个与伊伊不久前执行的程式功能相同的算路的话，哪怕这个算路的运算速度只比得上伊伊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那也可以大大地提升他收集信息光点的速度，他就不需要每天晚上熬夜刷题了！

“但是这样做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呢？”程远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如果能这样做的话，这个位面的人早该推广这个方法了……应该是有什么条件限制了这个方法的使用！”

可是，究竟是差在哪里呢？

如果将这个位面的‘核芯’当成地球上的cpu，并且用它搭建一台计算机的话……

根据冯诺依曼体系结构，想要搭建一台经典计算机需要以下的几个部分：运算器、控制器、存储器、以及输入和输出。

“在这个位面中，算路明显可以起到类似运算器的作用，而存储器的话我也可以找到类似的替代品。”程远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如果说输入和输出暂时由我自己来代劳的话，那么现在缺少的其实只有……控制器！”

程远想了起来，之前依灵向他提过一次，这个位面中的人，在构造核芯时，需要消耗大量的信息光点凝聚一个有着多种逻辑的‘控制芯点’，以代替控制器的功能。而人们一般只有达到P2阶时，才能拥有足够的实力构造这个控制芯点。

“然而，那个控制芯点对于我来说其实并没有必要！”程远激动的一拍大腿站起了身：“我可以通过基本逻辑门，直接构造出支持简单指令集的控制器！”

“不过，只有基本逻辑门还不够……”

“我还需要一个时钟源！”

程远激动地来回踱着步，他的眼睛逐渐明亮。

——

明亮的碧绿色光芒照亮了原本黑暗的地下小屋。

伴随着一阵空灵而又纯粹的声音，一片绿色的叶子形状的核芯缓缓隐入伊伊的胸口，消失不见。

“成功了喵！”猫娘开心地扑了上去，围着伊伊喵喵喵地转起了圈。

伊伊一脸兴奋地睁开了眼睛。她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的核芯比起之前变得更加灵动了。从今天起，她只需要一个念头，便可以让核芯收到明确的指令并全速地运转起来。她在施展能力时，也不用再使用那些原始而不稳定的“源语”了，那些源语将成为程式中的标准指令，在程式参数的控制下，她完全可以使用这些指令构造出精确而高效的法术模型！

从今天起，成为了P3的她，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崭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