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自由之痛（四）

――“释玄，没有时间缅怀了”墨清浊冷默地告诫着，“别急着埋她，你还有很多人要救。”

林释玄最后理了理她的衣领，依依不舍地站起来，“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做了记号吧？”

“嗯。”林释玄转身跨入密林的深处，铅球和泥土又继续开始呕哑厮磨。

一路上林释玄很少话，墨清浊也没有想要为气氛升温的意思，只是一起望着头顶的乌云越来越沉重，昨晚的那场暴雨看起来又要卷土重来。

远处哒哒的枪械声一直在为繁密的雨点喝彩，树林里回荡着炸裂声。

“墨先生，就快到了，我闻到了很多的焦味，树焦味还有肉焦味。”

――“你的鼻子还真灵啊，那些被清理的尸体大概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了，看见那个水坑了么？”

“看见了，应该是陈子岚的矿工hoe踩出来的，旁边还有很多人的脚印。”

――“跟上去。”

“咕……”林释玄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他抹抹肚皮，无奈地苦笑着，“如果能逃跑，我要带大家大餐一顿。”

――“觉醒的消耗是很大的，你应该是个很能吃的孩子。”

林释玄挂着苦笑，没有回答，反正他不懂觉醒的意思具体是什么，但觉醒带来的体能的确让人惊喜，能让叶婶婶见到这样强大的自己，她去之前一定很满足，很放心吧。

视野越来越开阔，林释玄看到一台台黑色的巨兽在林间穿行，他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能被发现的所有视角，也幸好雨林里不缺树和阴影，能躲避的盲区总是绰绰有余。

――“释玄小心，你前面有隐形的侦查单位。”

林释玄前脚往后一缩，赶紧窝在一丛灌木下，他揪着眉毛问道：“墨先生，在哪里？”

――“没事，它只是路过，前面应该有激战。”

“是陈子岚吗？这个疯子会害死爷爷！”林释玄焦急地问道，似乎也只剩下这种可能性了。

――“等等，怎么会……罪恶醒了！”墨清浊从来都没有这么震惊过。

“罪恶熬炼么？”林释玄百思不得其解，那么长的一昼夜墨清浊在林释玄面前总是波澜不惊。

――“他们已经无空管辖这片区域，加快速度了小子！”

觉醒反应虽然衰弱了不少，但林释玄拖着铅球行走依然可以举重若轻，水花被践踏的节奏越来越紧凑。

地势越来越高，树木烧焦的味道越来越重，雨点也盖不住天边向上攀爬的黑烟，林释玄看见好多的鸟兽在到处腾飞，好似是世界末日前夕的动荡。

――“别发呆了，快闪开！”

“咻~”墨清浊催促的尾音还未结束，一门炮弹就被肆虐的风儿匆匆捎来。

“轰！”弹片在林释玄不远处炸开，被掀翻的泥土和草木铺天盖地地压倒了林释玄，冲击波顺带着推倒了旁边一棵橡树，它被旁边的树木架住了躯干，横亘在林释玄头顶。

――“呼……注意你前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面地势更高的地方，有一根被炸飞的焦树根，沿着茂密的树冠一路摔落，可那株橡树不幸被炸倒，林释玄被迫面对焦树干的冲击。

林释玄撕开一层层盖在身上的黑黄泥巴，他拖着铅球滚到橡树摔倒的胯下。

“啪嚓！”焦树从树冠上落下，跌撞在橡树树干上，一下子断成两截，后面那截去势汹汹，前面那截卡在灌木丛里再也没办法作威作福。

“呼……太危险了。”林释玄敷着胸口不停地喘。

――“小子，快看！”

那截发疯的焦树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冲刺，清扫了不少视野障碍，林释玄一眼就望见那抹黯淡的巨爪，是罪恶熬炼。

远方的山火穿过重重帷幕出现在林释玄的视网膜里，山丘的影子里火光冲天，监视官ZI的血影怎么也盖不住。

“二哥！”林释玄扯开嗓子大喊。

“哈哈哈……林释玄，你也来了啊？”纯三岁肆无忌惮地嘲弄起来，林释玄越看越觉得他不正常，但这样的人是他的二哥，他就算是头魔鬼也要袒护他不是么？

――“林释玄，退下！”

“为什么？！他是我的二哥，他很厉害！他真的能救所有人！”林释玄早就已经对杀人这方面想得清清楚楚了，可墨清浊突然跳出来弄得他心烦意乱。

“你也讨厌他杀人？！我跟你说，二哥是被逼的，是为了救我们，为那些不值得的人去排斥他，那我们比恶魔还要恶心……”

林释玄还准备继续喋喋不休地为纯三岁开脱，但是墨清浊没有心思听下去了。

――“听我说，他现在已经不是你的二哥了，他已经完全被病状支配，为了顺心他会不择手段！陈子岚也是一样！如果你还要坚持下去……”

“林释玄你能过来真是太好了，那我不用来找你了……”监视官ZI走了过来，拦路的树木被粗壮地金属腿杆踩断，“过来看，我教你杀人。”

――“他会杀了你的！”墨清浊的狂燥被彻底激发。

“你保证没有在胡说吗？”林释玄越听越迷惘，如果失去理智的陈子岚被提出来，那这件事就不简单了，他已经亲眼见过陈子岚所谓的营救有多么失控。

――“相信我，患者出现以来，全部都会失控，没有一个可以幸免，没有救治的手段，政府只能全部处死！”

“患者……是什么病？”林释玄悄悄地躲进树丛中，监视官ZI的猩红灯光掀开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他又联想起燕心术提起过的事情。

四年以来，纯三岁驾驶着机甲在血池辛勤地工作，他像煲汤一样把集装箱里的人倒进血池。

“AIDS，人类免疫缺陷病毒，毁灭意志入侵后的症状就是……‘集体自杀’。”

“什么意思？”林释玄越听越心慌。

“释玄，你在哪里啊？我找不到你……”监视官ZI走得太慢了，纯三岁固执地认为他亲爱的弟弟不会丢弃他。

――“别应他，从你身后那个小山涧里滑出去！”

“我……我明白了。”林释玄不知道为什么就清醒过来了，墨清浊传来的冰凉触觉源源不断地刺激着大脑。

林释玄纵身跃下那丛不起眼的灌木，山涧就在脚下，泉水与世无争，它一直继续着丁丁咚咚的欢唱，现在不会停止，以后也不会停止。

“这是什么？”林释玄摩挲着手环。

――“战斗欢愉，以后你的神鸣也可以学习，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待会儿我该去干什么？”

――“离开这里，症状给人体的增幅你难以想象，何况你的二哥本来就实力强劲！说实话，你什么都做不了！”

“那爷爷呢？”林释玄还是很倔强。

――“听我的，先下山，没有监视官ZI，山海伦不敢动你爷爷一根汗毛，他如果还想继续在帝国混，我有预感……山海伦，也是遵旨者。”

林释玄没有在犹豫了，他相信一个人就很难再质疑，也难怪大人们会这么拼命要把他蒙在鼓里。

哧溜一下闯入水流中，他顺着水的推力一路冲下山丘。

可水中的血腥气太大了，天太黑了，很多水中的紊流，林释玄看不清是血是水。水突然越来越阴冷，低浅的水面总有股莫名其妙的手劲要把他拉下去。

“清浊先生，我先上岸吧……”他隐隐感觉这小小山涧正通往一个恐怖的地方。

――“监视官ZI的全载雷达足够强大，虽然不清楚纯三岁那台的雷达是不是全载，但你徒步的话肯定赶不上全载雷达的追逐了。”

“好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比起瀑布里的地狱，他更害怕吊儿郎当的纯三岁了。

他只希望这山涧通往的地方是个平静祥和的雨林桃源，那里别有突然飞来的炮弹。

“哗啦啦……”水的流速越变越慢，远处的激战声也越来越远，林释玄的心也越来越发毛。

虽然看不清颜色和轮廓，但是那些形状并不陌生，像是一只只飘扬的手掌，水里似乎还滚落着什么大块的东西，冰冷且有韧性。

“我不管，我一定要上岸了！”林释玄刷地从水里爬起来，他像一具抓狂的野兽，在没腰的水里匆忙伏上岸。

他又碰到那些大块的物体，吓得脚要打滑，幸好这水涧够小，算不得宽。

“呼、呼……”林释玄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一把撩开湿濡濡的头发，又仰天长舒好几口气。

――“希望你别太惊讶，前面那些东西你应该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