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恶魔

黑暗里的那些探照灯就像是一彤彤怪兽的眼睛，窸窸窣窣的发动机鸣像是怪兽咀嚼着的牙齿，他们所过之处都会一寸寸地被犁为平地。

“隔壁的，你TM把光开小一点会死吗？”走在泥道上的那个司机终于是忍不住了，他伸出车窗指着隔壁车上那个司机破口大骂。

“傻逼，今晚又被女奴嫌弃不中用了吗？是没见过光吗？”

“老子的奴隶怎么玩轮得到你这贱种插嘴吗？”那个暴躁的司机一脚踩在油门上。

押运车的轮胎瞬间就加大了啃食泥土的效率，潮湿的泥土像翻飞的水花一样往旁边的灌木丛涌去，他蛮横地超了旁边那台车。

被超的押运车司机被逼着猛踩一脚刹车，这台押运车收不住车速差点划出去撞上路旁的参天大树。

“你干什么呢？！”他下车怒拍一记车门，撸起军衣就冲上去，今天不把那个混蛋撕碎，他就不姓姜。

“你又在干什么？！等着回去之后我给你加重税吗？”押运车里的喇叭把树上的露珠都震了几串下来。

姜妍牙齿咬的铁紧，但他还是卸了一口长气，“……是我错了长官，回去之后我会递检讨上来。”

“姜妍，你最好给我小心点。”喇叭的警告声仍然对这名华人紧咬着不松，看来他是一定要逮着这个机会给他开小灶了。

“……”姜妍默不作声，这里不是一个对华人有利的地方，沉默有时真要好用一些。

“如果我要的东西出了什么差池，你们陪那些畜牲一起去死吧！”

“是。”那个惹事的人笑得阴阳怪气，欺压华人是他不可或缺的娱乐项目。

姜妍不想继续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完成任务回去继续睡觉，今天的事就只能吃一些亏了。

开启油门重新发动车子，他打开车上投影的等高线地图，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顽皮的红点。

“今天南崖还真多事情。”他耷拉着困眼开始自言自语。

发动机的轰鸣声慢慢变得安分很多了，树丛和破旧的木棚一圈圈地走过前车窗，车前灯淡淡的荧光铺在湿泞的泥巴上。

为了打起一点精神，他掏出来一瓶饮料往嘴里灌，似乎是老早养成的习惯，他放下饮料就把右手往衣襟里伸去，掏出来了一张照片。上面的男孩儿剑眉星目，真是好一枚豁达的少年郎。里头还待着一名惘然不觉的贤惠少妇，嘴角边垂着发丝，似乎是正在卖力干活。

他嘿嘿傻笑着把照片又塞了回去，连他自己都觉着好笑，在家酗酒的时候他也总是忍不住去翻这些老照片。

“停车！停车！”

前方的大闸挡住了他的去路，那里一片片的全是快要闪瞎人的探照电筒。

“把你车上的士兵带下来，”那个拦路的军人没给姜妍摆一点好脸色，“记得把生命探测仪拿出来，之前命令的！”

“OK，OK。”姜妍唯唯诺诺地回应着，他转头喝着对讲机，“六队可以下来了。”

“哐。”

押运舱的车门应声洞开，整齐划一的蹦下来一行人，单兵盔被挤蹭得哗哗作响。

“六队的队长在哪里？”闸门守卫越等越不耐烦，“快出来说话！”

“是我。”这挺军靴踏开了一圈泥巴，士兵的面罩把他的整张脸捂的严严实实的，守卫士兵只能从玻璃眼罩里看他的眼睛。

“陈子岚呢？”守卫士兵很是机警地眯起了眼睛，“以前没见过你吧，把你的编队证明拿出来！”

“你这是什么道理，为什么不拿他们的证明，”姜妍被惹岔气了，他挥手指着一旁那个和他有过节的司机，“这个任务这么紧急，耽误了时间你我都背不起责任！”

“姜叔，”那名神秘的士兵拉住了姜妍的衣袖，他恭敬地呈上一份电子平板，“这是我的编队证明。”

“少将临时调配过来的？”

“是。”

他郑重地将平板电脑交还给六队的队长，“祝你们任务成功。”

“核实完毕，五队和六队开始执行任务，请司机把押运车停往南崖西侧。”守卫挥一挥手，临时闸门应声抬起。

“我先走了。”姜妍拍了拍他肩膀。

“嗯。”

那名队长收回了他的目送，转身，立定，挥手。

“六队，列队！”

“啪！”一席全副武装的士兵庄严而肃穆，他们的目光聚焦在他们的队长身上。

“任务是前往E区，进行最后一轮清理，明白了吗？”

“是！”

“行动！”

军盔的磕碰声再次响起，这又是一轮军靴对灌木和落叶的撕咬，六队队长默默地跟在队伍后面。

这里简直是清理不当的野外屠宰场，阴暗处散落着分家的头颅和手臂。血液，汇聚成河的血液在雨水中穿行，脚下的每片暗坑都是混浊的，青草、绿叶、树干上偶尔糊着沾血的手印，只是尸体的躯干都不见了。

“队长，难道我们也要这样‘清理’么？”

“随你们喜欢，只是不能太大意了，这么多头颅什么的落在外面会被敌国抓住把柄。”

“……是。”

六队队长忽然变得很寡言，他就这么静静地走了一路。这片景象太熟悉了，血池的下面也有这番景象，只是残忍太多罢了。

“队长，能说个题外话吗？”

“说吧。”他的沉默被无礼地打断了，但他只叹了口气，没有在意太多。

“为什么我们需要全副武装？”

“伦少爷被劫了，劫持他的人是‘屠夫’。”队长随便蹭了下答案，反正说了也没人知道。

“他没有死吗？！！”排头的士兵被惊吓得停下了脚步，谁都能看到他的腿在打颤。

“……”六队的队长后悔说出这个名字，这可能会重重打击队伍的士气。不过说实话，谁能想到在这里也能碰到莫斯利安保卫战的故人。

“快走！别浪费时间！”他变得急躁了，这会影响到他的计划。

“屠夫是什么？”有懵懂的士兵忍不住了。

“肃静！！！”

简直太烦人了，不能让这个该死的话题延续下去。

“哔、哔、哔、哔……”

六队队长吓得手一哆嗦，反手操起对讲机厉声询问，“发生什么事情？”

――“四队所属范围D区，无人机在地底搜到异常屏蔽，是类似神鸣的精神屏蔽，那不关你们六队的事。”

六队队长听完长吁一口气，原来是D区啊……

“给我松手！”突然有孱弱的呼救声从叶隙里挤出来。

――“快，六队快去支援D区，有强敌阻挠！重复一遍，有强敌阻挠！”

“嗯？”

“呜呜……”有女孩子的啼哭声断断续续地爬进了他的耳朵。

雨声太大了，可是他还是把它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怎么会在D区啊？！”他急得双眼通红，疯也似的狂奔进茂密的灌木丛里，“倾卿！倾卿啊！”

“队长！你要去哪里啊？”排头的士兵刚刚才从惊悚的回忆里钻出来就看到有人落荒而逃，本能也在逼迫他逃窜。

可队长早就已经听不清同伴的话，他的脑海里充斥的全是那个憨憨的女孩儿，而那条熟悉的泥路已经被卷入眼帘。

全是血！地上、木棚上、树干上、全都是血！

血浆在喷渤，碎尸堆积成山，披血的人形怪物疲惫地坐在尸堆上。那对惨白的双眼嵌在血筑的脸里，他的头发仍在倒灌着新鲜的血流，不折不扣的恶魔。

他淡漠地望着那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客人。

“麻烦死了。”恶魔眼白里的血丝刹那间暴涨，这些莽撞的不速之客又一次激怒了他。

“嗡、嗡、嗡……”夸张的大电锯斜插在尸堆里转动，上面仍留着一截断指卡在锯条里。

他缓缓地拾起脚下的电锯手把，悦耳的踏血声响起，他拖起电锯慢慢地踱过来，尸山又被添了一朵新花。

本来以为都杀完了，这可真是麻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