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一念既生

风信浑身颤抖着，眼泪一颗颗滑落，已经把衣袖都浸湿了，她想停下，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泪腺。

菌丝的世界消失了，她安全回来了。

只有她自己。

经历了刚才的一切，她已经失去了斗志。

过了这一关，还有很多关。

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不如就在这里结束吧……

身后，一只手忽然拍在了自己肩膀上。

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寻死的风信嗷呜一声跳起来，虽然浑身都是伤，但本能还是带着她猛地窜出好几步，摆足了反击的架势才转身看向身后的袭击者。

那是……

“李木渊！”

风信怔愣两秒，之后她犹如一阵风，直接就扑进了小澜的怀抱。

“李木渊！你还活着！”

“风信，”小澜拍拍风信的背，“我要走了。”

风信扬起头，一双泪眼看向小澜。

“你……你要去哪里？”

小澜已经感觉到了。

属于双琞的试炼，自己已经完成了。

自己在逐渐剥离这个世界。

“我要回到我自己的世界了，”小澜抓住风信的手，“风信，我希望你活下去。”

“可是……”

“活下去，”小澜的鼻子酸酸的，“带着韩叔的份，好好活下去，希望未来，我能在现实中见到你。”

“李……”

风信的模样，就这样消失了。

这一次，故事结束得很匆忙。

小澜猜到了会在这里结束，要是自己没猜错，现实中的李木渊正是死在了那个菌丝的口中。

这是李木渊的终点，也是李木源的梦魇。

现在，都结束了。

小澜揉了揉眼睛。

接下来，就剩下了一念。

这一次自己会是谁？

小澜迈开步伐，向前走去。

远远的，黑暗之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小澜顿了顿，继续向前走。

那个人也在向自己靠近。

小澜又走出几步，站在了原地。

看清楚了。

那是自己。

***

李木源仿佛流尽了这一生的眼泪。

在模糊的泪光中，他似乎看到了李木渊。

他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希望你，活下去。”

“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未来，我会在现实中，见到你……”

李木源觉得在自己心脏的深处，有一块东西剥落了。

但那不是告别，那是解脱。

“李木源，你还好吗？”

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

李木源睁开眼睛。

一圈人正围着自己，每个人都是一脸关心。

“好好的，没发烧，也没内伤，”罗九天把手从李木源的额头上拿开，“奇怪，你咋一点都没受伤？”

李木源心里惆怅的情绪一下子就被冲淡了。

“我为什么非要受伤？”

“大家都是一场恶战啊，”罗九天见李木源浑身上下是一点毛病没有，不服气地偷捶了他一下，“就你小子嘤嘤哭着就通关了。”

李木源刚想开口，脚下的地面却突然开始了震颤。

所有人瞬间从地上站起，警惕地望向四周虚空。

“双琞这一关之后，就剩下一念了，”茉莉冷静道，“大家小心，应该要有变故了。”

茉莉话音刚落，不远处，一阵轰隆巨响传来。

自地面上，缓缓长出了一张黑色石台，石台逐渐升高，形成台阶状。

众人目瞪口呆。

“那是……一道梯子。”

一道漆黑的石梯从地面升起，并还在不断升高，仿若一道天梯，直插入苍茫穹顶。

***

眼见着另一个自己就这样款款走来，小澜居然不太意外。

比起为什么那个自己会出现，小澜更想知道她要说些什么。

对面的自己行走着，旁若无人一般吟诵了起来。

“存生之道，万物存续不灭，执掌再生不朽，此乃双琞……”

“洞玄之道，勘破幻假，照见本真，执掌视界真相，此乃三衍……”

“虫御之道，借群灵行法，合万生之力，此乃四夏鸣虫……”

“物御之道，心念御使天地器物，外物随心而动，此乃五更天……”

“锋伐之道，兵刃杀伐，凝炼锋芒，此乃陆家……”

“瘴蚀之道，腐坏侵消，药毒两全，此乃七巧……”

“爻衍之道，观天地兆象，测气运因果，此乃八两水……”

“虚化之道，身灵裂解分

化，虚实相生，身外显影，此乃九探……”

“一生，一鉴，一蛊，一御，一锋，一毒，一卜，一影，共成大道……”

她的声音仿若灌顶醍醐，一字一字地浸入小澜的脑中。

小澜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学堂里的学生，而眼前这个自己则是一个老师。

一生……一鉴……

双琞和三衍的力量在小澜的太阳穴流动着。

一蛊……一御……

胸口温热，能量的交织在此处跃动。

一锋……一毒……

丹田之处波澜荡漾，灵气温和萦绕。

一卜……一影……

足下站立的平地仿若化作柔软云朵，灵能包裹托举。

小澜感觉体内的能量从未如此和谐过，八种宇宙原初似就存在的气息在血管和脉搏中并行并立，犹如一体。

“现在……”那个自己开口，“你知道，为何要有这场试炼了吗？”

“因为……”

小澜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她的声音也像是飘在云端上。

“因为……”

八股热流汇向双手，小澜不自觉举起双手，像要献上宝物，像要迎接太阳。

“因为大道……由此诞生……”

掌心中，一团金光缓缓浮现。

大道……

金光徐徐淡去。

“何为大道？”另一个小澜继续引导。

“大道……”

金光褪去，小澜掌心的东西清晰显现。

何为大道？

“一念既动，万物随心。”

一本陈旧的书，静静地躺在小澜的掌心。

小澜仅有一刻发愣。

然而，变故陡生。

一阵带着檀香气味的冷风飞速靠近，与此同时，一阵灰白巨风犹如沙尘暴，瞬间吹迷了小澜的眼睛，小澜失去视力的刹那，手中一空。

书被夺走了！

小澜顾不上瞳孔的疼痛，睁开眼睛向前抓去，然而不仅手上扑空，就在小澜看清眼前世界的时候，脚下同样一空。

眼前，不再是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老师”。

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须发尽白的男人。

小澜难以控制地下坠。

那个人，正是五更天的天元，那个最接近神的人类。

桥末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