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花皮老蛇进祠堂
书名:阴客人间行 作者:苏不醒
第18章 花皮老蛇进祠堂
四方镇的老祠堂,立镇之时便有了,破旧了翻新,翻新又变得陈旧,到如今,镇子里的乡民们集资铺上了一层好看的檐瓦,顺带着在老祠堂前后,重新立了两扇厚重的木门,看起来更加庄严。
只是如今碰上鬼雪封镇,老祠堂失了往日的庄严,被积厚的大雪压着,不得动弹。
我和姜七喜踏进老祠堂的时候,老祠堂里,已经聚满了人。
守在木门边的几个汉子,将头探出门外,快速扫了几眼,“唧呀”一声合上了门。
老祠堂里,一个抱着灰头巾的老汉,正抱着手站在最正中。
“门神旧了重新贴一副,莫要穿红衣,有人喊了也莫要回头看,夜里出恭须三人行,多折些柳枝挂在身上......”
我认得出来,说话的老汉,叫王世贵,也是镇子里的算命先生,不过没多大本事,只会耍嘴皮子,口碑一向不好。胡老爷在世的时候,因为本事极大,许多乡民会慕名来寻,如此一来,这王世贵的生意便差了许多,听说前两年,已经洗了手不再做先生,没想到一场鬼雪,王世贵先生又重操了旧业。
“我这里有门神帖儿,是我开过光的,不管多厉害的脏东西,都进不得家门!很辛苦才描出来的,收些工费即可。”王世贵说着说着,忽然从怀里捏出一摞红纸。
字体歪歪扭扭,像极了小娃子的涂鸦。
乡民们却不管这些,鬼雪封镇,让原本好端端的日子,变得像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王世贵给了他们希望,尽管渺茫,尽管遥远,却总是有一些的。
我捅了捅姜七喜,姜七喜摇了摇头,并没有打算制止。我明白她的意思,如今这光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世贵的目光瞄来,显然是看到了我。
这个嘴把式的算命先生,抹了抹脸后,高声喊了起来。
“鬼娃子,你还有脸儿进祠堂,这鬼雪,便是你请来的!”
许多乡民闻声,转头怒瞪着我。
说实话,若是以前,我可能会躲起来,避开这些人的指指点点。
现在,姜七喜站在我身边,我觉得很宽心。
“王先生,你的门神帖子这么厉害,不如我们俩出去外头走一圈。”
嘴里这样说,我心头还是有些害怕的,虽然身上有雷击木,一般的小鬼也不敢来招惹我。
但遇鬼的事情,谁能说得清,若是遇到我的那个“它”,我陈袭春便要活不成了。
王世贵咬着牙,脸色阴晴不定,终究只是冷哼了一声,不再看我。
我松了一口气,拉着姜七喜,到旁边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今日的老祠堂,要开个堂会。
待王世贵将门神贴甩卖完之后,老镇长周平志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走到了场中。
我以为他会像以往一样,说些相信科学的话,但他这次没有。
周平志抱着手,身子似乎还有些哆嗦。
“首先,大家听王先生的话,活、活下去,然后集合物质,先上缴,由我和几个领导班子合理分配,相信一个月过去,这雪啊,便融了。”
“大家放心,这老祠堂是有灵性的,自然会护佑我们!”王世贵在一旁
补充道。
姜七喜揉了揉鼻子,站起来,喊我一起回家。
王世贵瞪过来,又说了一句,“若是不配合的,不给进祠堂!让他自生自灭!”
姜七喜笑了笑,“王先生,我觉着吧,我和这个鬼娃子,更喜欢呆在屋头,自己好吃好喝,你也莫要操心了。”
王世贵冷笑一声,扭转了头。
这时,老祠堂的门,又推开了。
几个汉子看了一阵后,一个穿着花布袄的妇人搓着手走了进来。
“怎的?翠红,换件袄子要这么久?”门边的一个汉子笑道。
叫翠红的妇人没有应声,扭着头打量老祠堂。
大汉讨了个无趣,喝喊着妇人快往里走。
老祠堂厚重的木门,“唧呀”一声又合上。
一个原本在墙角玩耍的娃子,约莫四五岁,见到妇人进来,欢叫着往妇人跑去。
“阿娘,你去好久了。”
妇人垂着头,看着抱着自己的娃子,舔了舔舌头。
娃子以为妇人冻住了,很懂事地伸开手,围着妇人拍着雪花。
一切都很和谐,王世贵看了几眼妇人后,转回了头,与周志平继续交谈起来。
姜七喜忽然停下了脚步,我狐疑地回身看着她。
“姜七喜,怎么了?你说回家的。”
姜七喜没有睬我,目光盯住前方的妇人。
围着妇人拍雪的娃子,忽然喊了一句,“阿娘,你身后有条蛇!”
妇人闻声,慌忙提了提花袄子,咧开嘴笑了笑。
“阿娘,你身后有蛇,我见着它尾巴了!”
妇人一把将娃子拽到怀里,咧嘴开口,“泥......看搓了。”
“我没看错,阿娘。”
妇人垂着头,绣着娃子头上的发味,疯狂地舔着舌头。
那模样,像极了老蛇吐信!
“姜七喜!有些不对!”我惊道。
“进脏东西了。”姜七喜淡淡吐出一句,脚已经踏了出去。
妇人抬头,恶狠狠地看着跃过来的姜七喜,随即身子剧烈扭动起来。
“咦,怎么了?”王世贵和周志平终于听到声音,转头看着,“这小道姑婆子要做啥?”
“蛇!大蛇!”
“老蛇进祠堂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整个祠堂混乱起来。
妇人伏在地上,扭着身子,花袄子下,一条粗壮的蛇尾晃摆甩出。
姜七喜喝了一声,一把抢过眼神呆滞的娃子,将他推到我身边。
我急忙将娃子护在身后。
“王先生,快些,快些捉妖啊!”周志平催着王世贵喊道。
王世贵已经像只老猴儿,一下子窜到了墙角里。
我冷笑一声,不再理会王世贵,转头看着姜七喜。
姜七喜已经掏出了小木剑,往地上半人半蛇的妇人刺了下来。
妇人龇着牙,丝丝地冲着姜七喜怒叫,然后像是极忌讳姜七喜,摆了一下身子,整个人往祠堂木门爬去。
“封门!”姜七喜大喊道。
门边守着的几个大汉,咬了
咬牙,将原本合上的大门,上了门横,死死地箍住,然后迅速退开。
“陈袭春,带他们走远一些。”姜七喜回头,看着我说道。
我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雷击木,让那些怕得丢了魂的乡民,往里处退去。
地上伏着的妇人见状不妙,古怪地嘶叫一声后,花袄子碎裂脱落,成了一条粗壮的花皮老蛇。
花皮老蛇仰着蛇头,愤怒地往姜七喜扑去,蛇尾卷在半空,将挂在梁上的篮子全部掀翻在地。
老蛇肚皮翻滚时,我忽然看到它泛白的肚皮上,隐隐有一个人的轮廓。
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原本娃子的母亲,被这条老蛇整个吞了下去,显得格外醒目。
想到这里,我抓着小半截雷击木,寻了一个角度,愤怒地往花皮老蛇捅去。
老蛇警觉回身,蛇尾将我掀飞。
我抹了抹脸上的灰,咬着牙重新站了起来。
让我无语的是,姜七喜居然停了手,指着地上那条水桶粗的老蛇,淡淡道,“陈袭春,难得你这么主动,去吧,诛了它。”
“姜七喜,我怕我打不过。”我苦笑道。
“手握天宝雷击木,连这种小东西都降服不了,以后要怎么活?”姜七喜叹气道。
闻言,我顿了顿身子,握着雷击木踏步上前。
“加油!鬼娃子!杀了他!”
“大哥哥,它吃了我阿娘,呜呜......”
“胡老爷的高徒,快让我们看看你的本事!”
连王世贵都忍不住抬手,喊了一句。
“快些,还要回家吃饭。”姜七喜撇嘴道。
我自然不能跃得像姜七喜这般高,只好小跑起来,借着气力,握着雷击木,狠狠地往地上的花皮老蛇刺去。
花皮老蛇扭着水桶粗的蛇身,慌忙要避开,却还是被雷击木刺中了一小片肉身,身子抽搐,嘶叫着尖喊起来。
我垂头,看了一眼手上的雷击木,隐隐有霹雳火花打起。
一截再正常不过的木头心,被天雷轰了一下,居然有这般的神力。
这是我第一次用雷击木,以前总听老洪和姜七喜说,雷击木如何如何厉害,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花皮老蛇似乎伤得极重,蛇头耷拉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舔着舌头。
我大吼一声,奋力冲过去,将雷击木捅打在蛇头上。
老蛇闷呼一声,蛇眼转了几转,剧烈地抽着蛇身,没多久,泛白的蛇腹仰面朝上,再也不动。
我喘了一口气,看着姜七喜。
姜七喜没有半分夸我的意思,有些抱怨地开口,“这么久,肚饿了。”
姜七喜!这是小爷第一次独自上阵啊!
我抹了抹额头的汗,将雷击木收起来,有些难过地看着蛇腹里,那个模糊的轮廓。
已经有胆子大的乡民迅速取来一把柴刀,从蛇头沿下,小心翼翼地划开蛇身。
一个湿漉漉的妇人从蛇腹里翻滚出来。
“死了。”姜七喜叹了口气。
老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听得到先前娃子大声嚎哭的声音。先前说脏东西进不得祠堂的王世贵,无疑被狠狠打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