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扣俸禄骂他怎么了?
书名:大唐第一言官,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作者:老土
第六十九章扣俸禄骂他怎么了?
长孙无忌整个人钉在原地,脑子嗡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李世民的背影。
李世民面无表情地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既没点头也没摇头,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但什么都不说,就是最大的承认。
长孙无忌的喉结滚了一下,恍然的同时,一股说不清是什么味道的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酸得他整张脸都皱了。
他是吏部尚书,陛下登基前最信任的谋臣之一。
皇后的亲哥哥。
结果他没看出来的东西,这个二十岁的寒门小子一眼就看穿了,还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上回在陛下面前多嘴了一句,害江阳的赏钱飞了,从那天起这小子就记上了,逮着机会就给他一刀,刀刀不见血,刀刀疼到骨头里。
长孙无忌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重新拼好,跟上了李世民的步伐,一个字没再说。
走在最后面的杜正伦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后背的汗从脖子一直流到腰。
吏部尚书都能当面说笨,这人到底还有什么不敢的?
李世民走了几步,脚步忽然慢下来,侧过头看了江阳一眼。
“你这脑袋瓜子里,装了八百个心眼子吧?”
“回陛下。”江阳腰板挺得笔直,面不改色,“陛下心眼子也不少。”
杜正伦的左脚绊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手扶住门框才站稳。
说皇帝心眼子多。
这是人能说的话吗?
杜正伦闭上眼使劲揉了揉胸口,觉得自己迟早会被这个下属吓出毛病。
李世民却没发火,从袖子里抽出一份试卷。
正是江阳替程咬金代笔的那篇灭突厥策论。
“这上面写的,朕反复看了三遍,跟朕说说,你打算怎么打突厥。”
江阳接过试卷扫了一眼,随手丢回御案上。
“陛下有没有注意过一件事。”
江阳的语气变了,不是刚才嬉皮笑脸的调子。
“自古中原大旱的年份,草原十有八九下大雪。”
李世民敲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现在中原旱情已经露头了,地里的收成减了三成,这个数字只会往上涨。但对咱们来说,这不全是坏事。”
江阳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了。
“草原入冬极有可能遭遇雪灾,牲畜冻死,牛羊减
半,牧民吃不上肉,战马掉膘,突厥的元气自己就伤了一大截。”
“咱们不急着打,急什么?现在国库空虚,兵甲不全,将士连件像样的冬衣都穿不上。”
“硬打是拿人命填,等冬天,他们饿得啃马骨头的时候,出兵北上,驱赶突厥往更北的地方迁。”
“他们就算打不过能跑,跑到冰天雪地里也得冻死大半牲畜,没了牲畜的游牧民族,十年缓不过来。”
李世民的呼吸粗了,站起来,两只手撑在御案上,身体前倾,盯着江阳的眼睛。
“还有这说法?”
“传太史令!”
太史令李淳风小跑进来,官袍下摆都来不及整理,在两仪殿里站定后听完江阳的论述,捋着胡须,连着点了好几下头。
“江大人所言不差,阴阳平衡之理,天地相应,一方旱则另一方涝,中原若持续干旱,漠北降雪必重,老臣观近月星象,北方气候确有异变之兆。”
李世民在殿中来回踱了两步。
“好!今年草原若下大雪,明年就动手!”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看着江阳三言两语就把灭国战略铺开了,嘴里发苦。
刚才被说笨的那股郁闷还没消化完,更大一坨又堵上来了。
江阳趁着李世民兴头正盛,又往前凑了半步。
“陛下,西域盛产棉花,咱们重启丝绸之路的同时,多采买棉花回来,给将士们做冬衣。冬天出兵打仗,冻死的不能是自己人。大唐的兵,一条命都不能白送。”
李世民连连点头,看江阳的眼神变了,不是看臣子的眼神了,是猎人发现一柄绝世利刃的那种贪。
要是把那张成天惹祸的嘴缝上,这就是宰相之才。
可惜缝不上。
江阳瞄准这个节骨眼,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好的试卷,双手递过去,动作恭敬得不像他平时的做派。
“陛下,臣昨天捡到个大才。”
李世民接过来,心里想着能让这小子用大才两个字形容的人,得有多大本事。
低头一看,纸上字迹工整有力,笔锋干脆,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策论从长安城的巡更制度写起,延伸到街道靠右行走的交通规范,再铺到基层吏治如何考核,条条切中要害,句句能直接拿去执行。
朝中那帮老臣写的策论他见得太多了,十篇有九篇是废话堆出来的锦绣文章,好看不能用。
这份试卷不
一样,每一条都带着泥土味,是真正蹲在街头巷尾、看过最底层的运转,摸过最基层的脉搏才写得出来的东西。
“此人是谁?现在何处?”
江阳拱了拱手,脸上堆出一副无比诚恳的表情。
“臣府上的护院,叫马周,布衣出身,目前没有官职,陛下要见的话,臣亲自回去把人带来。”
李世民抬起头,那股兴奋劲还没过去,盯着江阳那张诚恳的脸看了三息之后,嘴角往下沉了。
“你是想旷工吧。”
“陛下误会了。”江阳一脸正气,腰板挺得笔直,“臣这是为陛下分忧,为大唐社稷着想。”
“早上蹲皇城门口拿棍子堵宰相是为大唐着想,现在跑路也是为大唐着想?”
“都是。”
李世民的胸口堵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滚。”
江阳行了一礼,连头都没多低,转身就走。
步伐的频率明显比平时快了两倍,跟怕李世民下一瞬反悔似的,三步并两步就蹿出了殿门。
李世民站在御案后面,望着那个溜之大吉的背影从殿门口消失,笑了。
杜正伦靠在柱子旁边,心里头翻江倒海。
满朝文武,没有第二个人敢跟皇帝用这种口气说话。
也没有第二个人说完就跑,皇帝居然没追究。
他扭头偷偷瞟了一眼李世民,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陛下,您就宠着他吧。
迟早宠出事来。
……
江阳推开家门。
程咬金,尉迟敬德和柴绍三人有说有笑的在等他。
“你是真勇。”
程咬金站起来了,冲江阳竖了一根大拇指。
“当着百官的面啊,指着陛下的鼻子说他虚伪,说他那节俭是糊弄天下人!”
“好家伙,魏征那个老头怼了陛下一辈子,都没你这胆子,真的服了你了!”
马周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骂皇帝?
还活着走回来了?
江阳带上院门,语气平得不像刚从鬼门关晃了一圈回来的人。
“谁让他扣我俸禄的。”
院子里三个人同时噎了一下。
尉迟敬德的眉头皱起来了,“话是这么说,陛下广开言路也不是没边的,你小子悠着点,别把路走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