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兖州这盘棋

诸葛玄一行人被安排到了郡守府东侧的客舍住下。

四间屋子，窗明几净，被褥都是新换的。

诸葛均一进门就扑到床铺上打了个滚，被诸葛玄轻声呵斥了一句，又老老实实地爬起来坐好。

诸葛亮坐在窗前的书案边，把随身携带的书囊打开。

将里面的竹简一卷一卷地取出来，按照顺序码放整齐。

诸葛瑾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

“二弟，你觉得这位大将军……如何？”

诸葛亮的手指在一卷竹简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来，望向窗外那棵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槐树，沉默了一息才开口：

“他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别人看我的时候，要么是看小孩，要么是看诸葛家的次子。他看我……”

诸葛亮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像是早就认识我……”

诸葛瑾怔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你想多了。”

诸葛亮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整理书简，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分明掠过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天色渐渐暗下来，客舍里亮起了灯。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和晚归农人的吆喝声，混着晚风中的麦香，在初夏的暮色里缓缓铺展开来。

……

翌日上午，南阳郡守府正厅。

日光从东窗斜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带。

刘衍正坐在郡守府正厅随意的翻阅着屯田账册，陈到快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手中握着一卷用火漆封口的急报，脚步比平日快了三分。

"大王，兖州急报。"

刘衍放下账册，抬起头来。

陈到将急报双手呈上，声音压得有些低：

"兖州生变。张邈、陈宫迎吕布入兖州。吕布率兵突袭濮阳，张邈、张超同时起兵响应。”

“兖州八郡，除了鄄城、范县、东阿三城，其余全部易帜。"

刘衍接过急报的动作没有停顿，但目光在听到"濮阳陷落"四个字时微微凝了一瞬。

他展开那卷帛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沉默了片刻。

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传令

下去，一个时辰后议事厅议事。把诸葛玄先、诸葛瑾也请来。另外……"

他顿了顿：

"让诸葛亮也一起来。"

陈到怔了一下：

"大王，那孩子才十三岁……"

"十三岁也不小了。"

刘衍的目光落在那卷急报上：

"让他听听也好。"

陈到没有再多问，抱拳应了一声"喏"，转身大步去了。

刘衍独自坐在厅中，将那卷急报又展开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旁人读不懂的弧度。

兖州，终究还是乱了。

历史上那场让曹操差点失去根基的叛乱，在这个时空里依然发生了。

一个时辰以后，正厅中已经坐满了人。

左侧文士席除了四大谋士之外，多了诸葛玄、诸葛瑾，诸葛亮也位列末席。

右侧武将席上赵云、李存孝、张辽、典韦、高顺、徐晃、岳飞、张绣列坐。

"兖州的事，诸位想必已经知道了。"

坐在主位的刘衍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厅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

"张邈、陈宫迎吕布入兖州，吕布突袭濮阳得手。如今兖州八郡，除鄄城、范县、东阿三城外，尽数倒戈。”

“曹操在徐州打陶谦，后院起火了。"

他说完，厅中安静了一息，然后戏志才先开了口：

"这一手够狠。陈宫这个人，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更妙的是时机。”

郭嘉接口道：

"曹操主力正在徐州，粮草、辎重、兵力全部压在东线。此时兖州生变，他若撤军，徐州之功前功尽弃；若不撤，根基尽失。”

“陈宫这一刀，捅在曹操最难受的地方。"

贾诩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捋了捋胡须，目光在舆图上停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张邈这个人，我了解一些。他出身兖州豪族，是'八厨'之一，年轻时颇有侠名。但此人现在在害怕。"

"怕什么？"

"怕曹操。"

贾诩的声音平静：

"张邈和曹操曾是至交，甚至曹操起兵之时，张邈是全力响应的。”

“但这些年曹操势力越来越大，他名义上还是陈留太守，实则已经是在曹操麾下做事，说好听点叫盟友，说难听点叫附庸。"

"张邈不是没有野心的人。他年轻时能与袁绍平起平坐，袁绍也曾因为他的直言而记恨他。”

“现在他最怕的，是曹操有一天会听从袁绍的命令对自己下手。"

这一点并不是秘密。

张邈与袁绍的积怨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年间张邈曾当面斥责袁绍"骄横不臣"。

袁绍怀恨在心，后来多次写信给曹操，让他找个由头杀了张邈。

曹操虽然每次都以"孟卓是故友"为由拒绝了，但张邈担心曹操终有一日，会扛不住袁绍的压力。

这种恐惧在张邈心中积压了多年，直到陈宫将它点燃。

"陈宫。"

刘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

"他才是真正推动此事的人。张邈有恐惧，有不满，但若没有陈宫，他不会走出这一步。陈宫给了他一个明确的方案，一张清晰的蓝图。"

贾诩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轻：

"那张蓝图看起来很美，但背后藏着的算计，比张邈能想到的深得多。"

"哦，是何算计？"

郭嘉偏过头来，目光中带着探询。

贾诩不紧不慢地开口：

"陈宫迎吕布入兖州，名义上是'与吕布共治'，但他知道吕布是什么人——天下闻名的骁将，有勇无谋，恃强凌弱，根本不是一个能与人共治的主。”

“而陈宫之所以选他，恰恰是因为他有勇无谋。"

"陈宫要的，从来就不是和吕布'共治'。他要的，是用吕布这把刀挡住曹操的反扑。"

厅中安静了一瞬。

戏志才轻轻"啧"了一声：

"文和，你这个说得透。"

王猛接话道：

"那陈宫到底想要什么？他让吕布夺了兖州，然后呢？"

贾诩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锋利：

"他要的是'兖州人治兖州'。曹操掌权之后，不肯与本地士族分享权力，还杀了边让。兖州士族早就对曹操不满了。”

“陈宫身边站着的，不是张邈一个人，是整个兖州的士族集团。"

"那些人早就暗中联络好了。只要张邈举旗，各郡县几乎传檄而定。这正是陈宫说服张邈的底牌——”

“我不是一个人在游说你，是整个兖州都在等你站出来。"

他说完这段话，便端起茶碗慢慢抿了一口，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