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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封赏,阴云【求月票,推荐票】

书名: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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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封赏,阴云【求月票,推荐票】

那满殿死寂持续了足足数息。

然后——

蔡京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几乎是抢步出班,双手捧笏,面朝赵似深深一躬,声音高亢得有些发颤。

“官家圣明!”

这四个字,在寂静的垂拱殿前炸开,像是往一潭死水里扔进了一块巨石。

赵似微微一愣。

他还没从方才那股畅快淋漓的兴奋中完全回过神来。

而蔡京已经直起身,转向满殿文武,声音抑扬顿挫,像是在宣读一道早已拟好的诏书。

“诸位——零波山烧粮,天都山破敌,卓啰城献降!此等赫赫武功,若非官家乾纲独断,焉能有今日之捷?”

他转过身,又朝赵似深深一拜,声音愈发恳切。

“若无官家定策于庙堂之上,若无章相公运筹于枢密之中,前方便是将士用命,又能如何?”

“说到底,此战之胜,首在官家!”

话音落下,殿前又是片刻寂静。

赵似立在阶上,手里还攥着那份帛书,神情却已从方才的亢奋中慢慢缓了过来。

他听懂了。

蔡京这番话,明着是夸自己,实际上是把所有功劳都捆在了一起。

官家的决策,章楶的辅佐,缺一不可。

这分寸拿捏得,当真巧妙。

章楶站在一旁,手里还捧着那份战报,蔡京的话一字一句落在他耳中,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却浮起了一丝红色。

说句实话,在这次战事中,他除了帮前线将士协调后勤、调拨粮草、传递军令之外,军略上的事几乎什么都没插手。

都是赵似一人拿主意。

从零波山烧粮,到天都山会战,再到趁势拿下卓啰城——哪一桩哪一件,跟他没有丝毫关系。

他这个枢密使,说白了,就是帮着跑腿的。

可蔡京现在这么说,他还没法反驳。

要是说什么“老夫其实没做什么”——那不就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自己这个枢密使实际上没什么用?

只是个傀儡?

章楶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什么都没说。

只是将战报卷好,双手捧着,微微别过头去。

曾布的反应最快。

他紧跟在蔡京之后,迈步出班,双手捧笏,朝赵似深施一礼,声音洪亮。

“蔡元长所言极是!官家临危受命,登基不过三月,便有此等赫赫武功,实乃天佑大宋,天佑官家!”

“老臣——恭贺官家!”

他话音未落,身后便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恭贺官家!”

“天佑大宋!”

“官家圣明!”

那些方才还在弹劾枢密院的言官们,此刻也一个个跟着躬身贺喜。

杨畏的脸还有些发白,却也挤出了笑容。

邹浩低着头,笏板举得老高,生怕被人看出他方才的尴尬。

赵似站在阶上,听着下方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那些脸上,有真心实意的激动,有随波逐流的附和,也有掩饰不住的尴尬与不安。

他心中微微一笑。

不愧是蔡京。

这抓机会的能力,确实强。

而且这番话说得——也确实让他很受用。

毕竟他当上皇帝才三个月。

皇位虽不是说不稳固,但朝臣对于自己,或还没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臣服。

而这场西北大捷,无疑是在帮他证明新君的能力。

以后,哪个臣子想质疑自己,也得先掂量掂量了。

可他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赵似面上恢复了一派沉静谦和。

“蔡卿、曾卿,诸位爱卿——都起来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众臣。

“此战之功,不是朕一人的。”

“是朝廷文武百官齐心协力,是枢密院运筹帷幄,更是前线将士浴血拼杀——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他转过身,看向章楶,微微点头。

“章相公这些日子,日夜操劳,调度有方。朕都看在眼里。”

章楶闻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微微亮了一下,连忙躬身道:“老臣不敢居功。”

赵似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件事上多纠缠。

他知道章楶的心思。

年纪大了,怕被人捧得太高。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这个道理,章楶比谁都清楚。

赵似收回目光,话锋忽转。

“方才——捷报未到之前,许相公和蔡相公正说,这仗该停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将身上。

“朕那时也在想,零波山已下,确实也该停了。”

殿中又静了几分。

许将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揣度赵似话中的意思。

赵似没有给他太多揣度的余地。

“可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一沉。

“朕的意思是,或许不是我们不想打了。而是他西夏,不会停了。”

许将闻言一愣。

他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捧笏,躬身道:“官家——您此话何意?”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然是急了。

“西夏此战大败,东南线三万大军全军覆没,仁多保忠战死,天都山卓啰城皆失”

“臣斗胆说一句,若他们继续打,他们自己内部就要崩溃。所以...”

“许卿。”

赵似摆摆手打断了他,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说的没错。西夏此战大败,元气大伤。若从常理推之,确实该求和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你刚才有没有听到章相公念的战报?”

许将微微一怔。

赵似看着他,声音不紧

不慢。

“西夏东南线大门已开。兴庆府已无险可守。”

“你若是那西夏国主,晚上焉能安寝?”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了许将的思路里。

他瞬间一滞。

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来。

他皱着眉头,低下头去,沉默了足足数息,然后又抬起头来,拱手道:“官家——话虽如此。可西夏哪来的本钱?”

“三万大军都没了,天都山丢了,卓啰城丢了。东南线粮仓也被烧了个精光。他李乾顺拿什么打?拿他那些牧民吗?”

赵似闻言,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章楶。

章楶会意。

他往前迈了一步,苍老的声音在殿前响起。

“许相公有所不知。”

许将转过头,看向章楶。

章楶的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一种饱经风霜的笃定。

“老夫跟西夏打了大半辈子交道。从元丰到元祐,从绍圣到如今——西夏人什么时候真正服过软?”

他顿了顿。

“他们输得再惨,也不会认。土地丢了,他得抢回来。人死了,他得报仇。这不是国力不国力的问题——这是西夏人的脾性。”

“至于许相公问的本钱——“

章楶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一丝冷意。

“西夏国主李乾顺,还没仁善到因为怕百姓困苦而不敢征粮征兵的地步。”

“西夏人的男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拿起弓就是兵。女人孩子会牧马放羊。他们的本钱,不是府库里有几石粮食,而是全民皆兵这四个字。”

“只要兴庆府还在,只要李乾顺还有一口气——他就不会停。”

话音落下。

许将彻底哑火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抿得紧紧的,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似看着许将那副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许将这个人,不是什么坏人。

相反,他是真的为百姓着想,真的怕打仗把国家的底子打空了。

可问题是——他不懂西夏人。

或者说,他把西夏人当成了和自己一样讲道理的人。

可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赵似收回思绪,不再给许将继续争辩的机会。

他转过身,面朝满殿文武,声音陡然拔高。

“传朕旨意。”

满殿文武齐齐一凛,躬身听命。

“一,传旨前线——就地修建营寨,加固城防,防御西夏反扑。天都山、卓啰城、零波山三处要地,寸土不可失。”

“二,赏赐美酒金银,犒劳前线将士。”

“三——”

他顿了顿,抬起头,在官员堆里扫了一圈。

目光落在陈师锡身上。

“陈师锡。”

陈师锡微微一怔,连忙从班中迈步而出,躬身道:“臣在。”

“你任宣抚使,替朕走一遭西北。代朕犒劳前线将士。”

陈师锡又是一愣。

宣抚使。

这个差遣虽然只是临时差遣,可在宋朝,宣抚使向来是代天子巡边的重臣。

能担此任的,非宰执重臣便是天子心腹。

他一个殿中侍御史,忽然之间被点了宣抚使——

这不是升官是什么?

陈师锡心中百感交集,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只是深深一躬,声音微微发颤。

“臣——领旨。”

赵似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让陈师锡去,一来确实是需要个人代表自己走一趟,二来也是给陈师锡镀层金。

等他回来之后,便能名正言顺地寻个由头给他升官。

也是在告诉满朝文武——只要听话,肯干事,这升官,不算事。

赵似收回目光,看向章楶。

“章相公。”

章楶上前一步:“老臣在。”

“此番西北战事,相公劳苦功高。从调兵遣将到后勤转运,桩桩件件,相公皆亲力亲为。朕——都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声音郑重。

“封章楶为秦国公,守太师,仍任枢密院事。”

章楶浑身一震。

秦国公。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官家——老臣年迈体衰,此番未曾亲临前线。此等重赏,老臣...”

“章相公。”

赵似打断了他,声音充满着笃定。

“朕说你当得起,你就当得起。”

章楶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深深一躬,苍老的声音微微发颤。

“老臣——谢官家隆恩。”

赵似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蔡京。

“蔡卿。”

蔡京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臣在。”

“这些日子,你在枢密院协助章相公,处理文书、疏通律法、应对御史——桩桩件件,朕也都看在眼里。”

“封蔡京为清河郡公,加资政殿学士。”

蔡京面上神色不变,只是深深一躬:“臣——谢官家隆恩。”

可他的眼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资政殿学士。

这个帖子虽不算什么实权差遣,却是一个信号——官家认可他了。

日后入政事堂,这个资政殿学士的身份,便是一块最好的敲门砖。

蔡京退到一旁,面上一派恭谨。

许将站在文臣班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不说话,只是将笏板攥得紧了些。

他心中叹了口气。

他本就不喜争。

当初反对继续打仗,也确实是为了百姓——三路调集民夫运粮,误了农时,百姓苦不堪言。

他是从地方官一路升上来的,见过太多农户因为徭

役而家破人亡的例子。

可很明显——官家不太认同他这一套。

许将暗自摇头。

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谈不上愤怒,也谈不上嫉妒。

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在这朝堂之上,好像越来越说不上话了。

蔡卞站在许将身后,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他满脸苦涩。

他现在的处境,比许将还难。

他是王安石的女婿,是新党的继承人之一。

当年神宗皇帝与王安石变法图强,何等意气风发?

可如今呢?

官家登基之后,突然转向,要召回元祐党人。

那些被贬斥多年的旧党大臣,眼看就要陆续回朝了。

而他蔡卞——作为新党的旗帜之一,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难啊。

...

退朝的鼓声还在殿外回荡,赵似已经绕过垂拱殿后的长廊,往崇政殿方向走去。

梁从政小碎步跟在身后,手里捧着方才那份战报和几本散乱的奏疏。

赵似走了几步,忽然顿住。

“梁从政。”

“奴婢在。”

“去把陈师锡叫来。”

梁从政应了一声,转身便快步离去。

赵似独自踏进福宁殿偏殿。

他走到御案后坐下,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着。

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陈师锡跟在梁从政身后步入殿中,整了整衣冠,双手捧笏,深施一躬。

“臣陈师锡,参见官家。”

赵似抬起头,看着陈师锡,沉默了一瞬。

“伯修。”

“臣在。”

“朕叫你来,是有几句话,要你带到前线去。”

陈师锡神色一凛,腰弯得更低了些:“请官家示下。”

赵似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摩挲着,像是在斟酌措辞。

“第一句——告诉折可适、宗泽,还有刘法、苗履、姚古,告诉他们,他们的功劳,朕都记着。一桩一件,一笔一划,都在朕心里。”

他顿了顿。

“第二句——告诉他们,西夏此战虽败,但朕料定李乾顺必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封赏的事,暂缓。”

陈师锡微微一怔。

他抬起头,正要开口说什么,赵似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不是朕小气。朕是怕——今日封了赏,明日西夏人又打过来。他们再立新功,朕又得重新封赏。来回折腾,反倒显得朝廷的爵赏不够分量。”

“你把这个道理,跟将士们说清楚。就说是朕说的——等战事彻底结束,朕再给他们一一筹功。该封侯的封侯,该赐爵的赐爵。绝不食言。”

陈师锡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不是因为小气,而是因为仗还没打完。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笏,郑重道:“臣领旨。臣定将官家的话,一字不差地带到前线。”

赵似看着陈师锡,微微点头。

随即挥了挥手。

“行了,你去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伯修,好好干。”

这句话说得随意,语气也淡,像是一句随口带过的客套话。

可落在陈师锡耳中,却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勉励都更沉更重。

他双手捧笏,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低。

“臣——谨遵官家教诲。”

赵似看着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又点了点头。

陈师锡起身,倒退三步,这才转身,大步往殿外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殿中回荡了几下,便消失在了殿门外那片明亮的春光里。

赵似靠在椅背上,望着陈师锡离去的方向,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殿中重新归于沉寂。

窗外有鸟雀叽喳,檐角的铜铃被春风吹得叮当作响。

可这些声音,进不了赵似的耳朵。

他在想。

西夏一定会动。

这一点,他毫不怀疑。

可问题是——怎么动?

赵似忽然抬起头。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辽国!

他霍然起身,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西夏人正面打不过,可西夏的上国是辽国。

李乾顺一定会遣使北上,向辽主求援。

辽国会不会出兵?

赵似在殿中来回踱步,脑中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辽道宗耶律洪基——按历史算,这位辽主应该明年就得挂了。

可在他咽气之前,辽国依然是北方最庞大的军事力量。

辽国要是出面调停,怎么办?

要是辽国不光调停,还出兵相助呢?

大宋眼下正在跟西夏打得难解难分,若是辽国再从河北方向施压——

两线作战。

若湟州...

三线...

赵似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殿中,望着窗外那片被春风吹得微微晃动的老槐树,沉默了很久。

忽然。

他转过身,看向梁从政。

“梁从政。”

“臣在。”

赵似的声音沉了下来。

“去——把所有关于辽国的近期的邸报、情报、皇城司的密奏,都拿过来。只要是跟辽国沾边的,一份也不要漏。”

“现在就去。”

梁从政闻言,神色一凛,连忙躬身道:“臣遵旨。”

他转身便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赵似重新坐回案后,手指在案面上无意识地叩着。

“辽国。”

他喃喃开口。

窗外春风拂过,老槐树的新叶沙沙作响。

远方的天边,有几片灰云正从北方缓缓飘过来,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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