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疑心生暗鬼,信任太难了
书名: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第38章 疑心生暗鬼,信任太难了
约莫两刻钟后,殿外传来一阵轻而急的脚步声。
门帘被轻轻挑起。
冯成一身素白内侍官袍,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薄汗,快步走了进来。
他在殿中站定,整了整衣袍,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奴婢冯成,叩见官家。”
“起来说话。”
赵似抬了抬手,目光落在他身上。
冯成这些日子在入内内侍省历练,整个人比在简王府时沉稳了不少。
“谢官家。”冯成站起身来,垂手立在一侧,等着赵似开口。
赵似没有绕弯子。
“冯成,朕交代你一件事。”
冯成连忙躬身:“官家请吩咐。”
赵似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从今日起,你让皇城司的人,盯住曾布。”
冯成心头一跳。
曾布?
政事堂的相公?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没有多问,只是将腰弯得更低了些:“官家要盯什么?”
“他跟谁见面,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方。”
赵似的语气平淡。
“能记多少记多少,越详细越好。”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但有一条——”
“皇宫官署,樊楼,这些地方可以盯。”
“汴京城里的酒楼茶肆、官署衙门,他去了哪儿,见了谁,都可以记。”
他收回手指,目光微沉:“但府内,不许盯。”
“奴婢明白。”冯成躬身应道。
“皇宫官署、樊楼等处,曾相公的行踪、见客,奴婢都让人一一记下。府内绝不涉足。”
赵似点了点头。
“去吧。”
“喏。”
冯成再次跪下行礼,站起身来,倒退着出了偏殿。
殿门轻轻合拢。
赵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
让冯成去盯曾布,不是因为他怀疑曾布有什么不轨之举。
而是他需要知道,太后和曾布之间,到底在谋划什么。
召回旧党是肯定的。
可具体怎么召?
召哪些人?
安排在什么位置?
章惇那边如何应对?
这些细节,太后不会事事都告诉他。
他只能自己想办法。
赵似收回思绪,正要重新取出袖中那份写了一半的素纸——
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帘子被猛地挑起,梁从政快步走了进来。
“官家。”
梁从政快步走到书案前,躬身行礼。
“官家方才吩咐臣查的事,臣查过了。”
赵似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说。”
“圣端宫那边,一切如常。”
赵似微微点头。
母妃那边没事就好。
“至于官家问的……这两日宫里有没有什么事发生。”
梁从政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臣问过了。大事没有。”
赵似的眉头微微蹙起。
梁从政这话……话里有话。
“大事没有。”赵似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落在梁从政身上
,“那小事呢?”
梁从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往前凑了半步。
“昨夜亥时……有人去了慈德殿。”
赵似的手指猛地收紧。
亥时?
昨夜亥时?
那不是母妃离开福宁殿的时辰吗?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盯着梁从政:“知道是谁么?”
梁从政的额头上的汗又密了一层。
“回官家,还没查出来。”
“昨夜去慈德殿的人,是持太后令牌的。”
“由太后的贴身女官亲自带进去的。天色太黑,守门的侍卫和内侍都没看清脸。”
“不过——”
梁从政连忙补了一句。
“据昨夜在入内内侍省值守的同僚说,那人……是宫里的宫女。”
宫女。
赵似心中翻江倒海。
他忽然想通了。
昨夜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承诺母妃,待他亲政、掌了权柄,第一件事便是为她正名分。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是他的真心。
可他忘了一件事。
隔墙有耳。
他自以为掌控了梁从政,这后宫耳目便已尽在手中。
可他却忽略了一件事。
太后掌管后宫多年,从神宗朝到哲宗朝,再到如今。
梁从政是他的人不假,但除了他之外呢?
赵似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太后病了。
偶感风寒。
不见他,却召见了曾布。
这一切,在他脑海中拼成了一张完整的图。
太后已经知道了。
九成九的概率。
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太后为何以风寒为由将他拒之门外,又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急召曾布入见。
她在防他。
或者说,她在重新审视他。
赵似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梁从政。
“从政。”
梁从政连忙躬身:“臣在。”
“今日之内,务必把昨夜去太后寝殿的人查出来。”
梁从政心头一凛。
“若查不出来——”
赵似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淡得像一缕青烟。
“你这个入内内侍省都知,就别当了。”
“换别人来当。”
梁从政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官家放心!臣一定查出来!”
“今日之内,臣便是把皇城翻个底朝天,也一定把人找出来!”
赵似没有看他,只是摆了摆手。
梁从政不敢再多言,又重重磕了一个头,站起身来,倒退着出了偏殿。
殿门轻轻合拢。
偏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似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之所以一定要查出这个人,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想要报复。
而是因为他需要知道,太后的暗桩,究竟安插在哪里。
虽然他
猜测十有八九是他母妃带来人里有问题。
但光靠猜测是不行的,必须有确切的情报才行。
...
忽然。
赵似轻轻叹了口气。
他真的无意与太后发生冲突。
太后待他,其实很好。
他初登大宝,根基不稳,太后站出来替他担起了朝堂上的风雨。
她要召回旧党、促成和解,固然有她自己的考量,可归根结底,也是为他铺路。
她以太后的名义压制章惇、分薄宰执的权力,替他拿回用人权,替他扫清亲政的障碍。
从哪个方面看,他都不愿意与太后起冲突。
可现在的问题是——
太后,会怎么想?
她会怀疑他的心思么?
会认为他表面恭顺、实则暗藏机心么?
会担心他亲政之后,尊生母为太后,将她这个嫡母抛在脑后么?
赵似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忽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泥潭。
去跟太后坦白,争取太后的谅解?
告诉她,自己永远不会让生母的地位高过嫡母?
告诉她,告诉她,自己绝不会偏心生母、冷落嫡母?
开诚布公看似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可问题是,太后会信么?
就算太后嘴上说信了,他也无法确定,太后是真信,还是假信。
信任这种东西,一旦有了裂痕,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更何况,太后如今正在拉拢曾布,准备对章惇下手。
若太后真的对他起了疑心,她会不会在清除章惇之后,顺势将他也……
赵似摇了摇头。
不会。
按照他对北宋政治的研究,太后临朝称制虽然手握大权,但废立皇帝这种事,在北宋的政治框架下几乎不可能发生。
台谏制度、祖宗家法、士大夫政治,这三重约束像三道铁箍,牢牢箍住了任何试图超越体制的权力。
太后可以压制他,可以分他的权,甚至可以让他做几年傀儡皇帝。
但她废不了他。
可万一呢?
鬼知道这个万一会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历史上多少不可能的事最后都成真了?
自己能赌么?
敢赌么?
赵似苦笑着摇了摇头。
信任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古人云“疑心生暗鬼”,又云“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与太后之间,终究隔着一层。
不是亲生母子,便注定了这份亲情里掺杂着太多别的东西。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目光越过窗棂,望向慈德殿的方向。
晨光已经大亮,薄薄的日光照在殿前的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光。
“娘娘。”
他喃喃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对不住了。”
说完这句话,他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平静。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铺开一张素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顿了片刻。
然后落笔。
窗外,晨光渐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