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历史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书名: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第24章 历史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章惇闻言,整了整身上的素白官袍,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卷黄绫装裱的诏书。
那诏书轴头镶着素银,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双手捧定,迈步走到殿中,面朝百官站定,目光扫过殿内黑压压的人头,沉声开口。
“大行皇帝遗制。百官跪听。”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文武百官齐齐整肃衣冠,撩袍跪倒,伏地垂首。
珠帘之后的向太后也缓缓起身,由宫女搀扶着,面朝梓宫方向站定。
赵似从御座上起身,走到梓宫之前,转身面南而立。
章惇展开诏书,声音低沉而浑厚,一字一句在殿中回荡开来。
“朕嗣守丕基,十有五年。赖天地祖宗之灵,外攘夷狄,内安黎庶。”
“平夏之役,西贼丧胆;元祐奸党,屏逐殆尽。方期励精图治,复燕云、安社稷,以成祖宗未竟之业。”
读到此处,殿中已响起低低的啜泣声。
章惇的声音微微顿了一顿,喉结滚动,继续往下读。
“不意天降大戾,遽婴沉疴。药石罔效,日就危殆。”
“朕上承天命,下抚万民,岂敢以一身之故,坠祖宗之洪业?”
“朕春秋方盛,未及建储。然社稷之重,不可一日无主。”
“朕亲弟简王似,乃朕同母弟也。”
“伦序当立,贤德仁孝,中外属望。朕恪遵祖宗兄终弟及之典,属以重器。”
“皇太后向氏,先帝正宫,朕之嫡母。柔仪肃范,母仪天下。”
“朕登遐之后,可依祖宗故事,权同处分军国事。”
“嗣君冲年,赖皇太后与宰执诸臣同心辅弼,共扶社稷。”
“朕于冥冥之中,实所鉴临。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元符三年正月十二日。”
最后一个字落下,殿中沉寂了一瞬。
随即,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压抑的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般漫过整座大殿。
百官伏地,以额触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悲恸。
有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人哭得浑身发抖,有人哭得官帽歪斜也顾不上扶正。
这哭不是装的。
至少,不全是装的。
哲宗皇帝在位十五年,亲政七年。
平夏之役,打得西夏求和。
贬逐旧党,尽复新法。
虽天不假年,未竟全功,可那份锐意进取的英主气象,百官是认的。
如今梓宫停在眼前,遗制读在耳边,那一点对英年早逝的惋惜、对国运未卜的忧惧,混在一起,便成了这满殿的嚎啕。
赵似站在梓宫之前,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落在那卷黄绫诏书上,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墨字上,落在“贤德仁孝”四个字上。
他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兄长,你放心,大宋历史将从我这里开始改写。”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章惇将遗制重新卷好,双手捧着,躬身退至一侧。
太常寺卿从班列中走出,躬身拱手:“请官家升御座。”
赵似转过身,面朝殿中那把临时设于梓宫之侧的御座。
那是一把黄花梨木的椅子,椅背上搭着素白的布
幔,椅前铺着素白的毡毯。
没有任何金玉装饰,没有任何龙纹雕镂,素净得像一张白纸。
可它就是御座。
赵似抬步,缓缓走向那把椅子。
殿中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汇聚在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天子身上。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素麻丧服的衣摆在砖地上轻轻拖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到御座之前,转过身,面朝百官,缓缓坐下。
殿外的钟鼓恰在这一刻长鸣了一声。
“咚——”
钟声沉沉的,闷闷的,在风雪中传出去很远。
乐班列于丹陛之下,笙箫管笛一应俱全,却无一人吹奏。
这便是国丧期间的“用乐而不作”。
有乐班而无乐章,唯有钟鼓长鸣,以示庄重肃穆。
钟声落定。
太傅许将从班列中迈步而出。
他今日临时摄太尉之职,专司奉玺绶之礼。
只见他双手捧着一方朱漆托盘,盘上铺着明黄锦缎,锦缎之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方玉玺。
玉色青白,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印文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
这便是大宋的传国玺。
右边,是一枚绶带。
绶以赤黄二色丝线织成,缀着白玉双佩,垂着朱色丝绳,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
许将走到御座之前,躬身下拜,将托盘高高举起,举过头顶,声音庄重而洪亮。
“臣许将,摄太尉,奉传国玺绶,以授皇帝。皇帝其膺天命,抚万方,永绥厥位!”
赵似伸出双手,接过托盘。
入手沉甸甸的。不是玉玺的重量——玉玺再重,也不过数斤。
重的是这托盘上承载的东西。
一百六十余年的赵宋江山,从陈桥驿黄袍加身到如今,从太祖太宗的开拓到神宗哲宗的变法图强,如今,全落在他这一双手上了。
他将托盘放在膝上,双手捧起传国玺,面朝百官,缓缓举起。
“臣章惇——”
尚书左仆射章惇率先撩袍跪倒,双手伏地,额头重重叩在砖地上。
“率文武百官,恭贺皇帝陛下登极!”
“吾皇万岁!”
他身后,曾布、蔡卞、许将齐齐跪倒,叩首。
“吾皇万岁!”
殿内所有文武百官,像被风吹倒的麦浪一般,一排接一排地跪倒,叩首。
“吾皇万岁!”
三声“万岁”,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齐,冲破了福宁殿的素白与沉寂,穿过殿门,穿过丹陛,穿过漫天的风雪,在皇城上空回荡开来。
赵似坐在御座上,双手捧着传国玺,目光扫过跪伏一地的百官。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半分波澜。
可他捧着玉玺的指尖,却微微收紧了。
曾布从班列中起身,双手捧着一卷朱红绫锦的贺表,躬身上前,在御座之前三步处站定,展开贺表,跪地宣读。
他的声音清朗而沉稳,一字一句,抑扬顿挫。
“中书门下,恭贺皇帝陛下登极。臣曾布等
,诚惶诚恐,顿首顿首。”
“伏惟皇帝陛下,天锡睿智,日跻圣功。伦序当承,既协祖宗之典。”
“仁孝夙著,允孚中外之心。爰自潜藩,践登大宝。万方有庆,群生咸赖。”
“臣等幸际休明,获瞻清光。谨奉表称贺以闻。”
“臣曾布等,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读毕,曾布将贺表重新卷好,双手捧过头顶,躬身呈上。
梁从政快步上前,接过贺表,转呈至赵似面前。
赵似接过贺表,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曾布身上,缓缓开口。
“朕以凉德,嗣守洪业。赖先帝之遗烈,仗诸卿之忠勤,敢不夙夜祗畏,以承天休。”
“所贺知悉。卿等宜各安厥职,共图治理。”
曾布再次叩首,起身退入班列。
太常寺卿再次出班,躬身拱手:“贺礼毕。请百官再拜。”
文武百官齐齐整肃衣冠,再次跪倒,行三叩之礼。
“吾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再一次冲破了福宁殿的沉寂。
这一次,没有哭声,没有议论,只有整齐划一的口号,像潮水一般,一浪高过一浪,在皇城的上空久久回荡。
赵似坐在御座上,双手按着膝上的传国玺和贺表,目光越过跪伏的百官,越过殿门外的丹陛,越过漫天的风雪,望向灰蒙蒙的天穹。
雪还在下。
鹅毛般的雪花铺天盖地地落下来,落在皇城的琉璃瓦上,落在殿前的汉白玉栏杆上,落在御街的青石板上,无声无息地堆积着。
他收回目光,看向殿中跪伏的百官,缓缓站起身来。
“诸卿平身。”
百官齐声应道:“谢官家!”
纷纷起身,垂手而立,目光齐齐汇聚在赵似身上。
赵似站在那里,一身粗麻斩衰,手里捧着传国玺,面容平静如水。
他的目光从章惇脸上扫过,从曾布、蔡卞、许将脸上扫过,从殿中每一个官员脸上扫过。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位新君的第一句话。
赵似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先帝龙驭上宾,朕哀痛之切,无以言表。”
“然国事不可一日废,丧礼不可一日紊。自今日起,朕与诸卿,当同心戮力,各尽其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曾布身上。
“曾相公。大行皇帝遗制,已定太后权同处分军国事。”
“一应仪制、体例,由中书门下与翰林学士院、礼部、太常寺从速拟定,奏报太后与朕知晓。”
“臣遵旨。”曾布躬身应道。
赵似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内百官,最后落在大行皇帝的梓宫之上。
他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先帝之志,朕不敢忘。”
“望诸卿各司其职,共襄国事。退朝。”
百官齐齐躬身,山呼道:“臣等恭送官家!吾皇万岁!”
赵似将传国玺与贺表交予身侧的梁从政,转身,迈步,往殿后走去。
素麻丧服的衣摆在砖地上轻轻拖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殿后的廊道尽头。
殿外,雪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