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商人们的动作

柳州

城南米市

堂屋飘着新茶的热气。

白雾袅袅。

在周文渊面前蒙了一层薄纱。

他端着茶碗没喝。

眼睛盯着门外的街。

街对面两间米铺。

木板门关得死紧。

白纸上八个黑字淋淋漓漓：

库存盘点，暂停营业。

今天是第一天。

他只派了三家小粮商试水。

不多。

就三家。

关门歇业。

看看龙啸云怎么接招。

亲信掀帘进来。

站在桌前低声回话。

会长，都关了。

百姓早上来买米，嘟囔了几句，转去别家了。

别家呢？

还开着。粮价没动。

队伍比平时长一截，但还能买到。

周文渊点点头。

端起茶抿了一口。

烫得他咂了咂嘴。

放下茶碗。

先试两处。

他不动，就是不敢动。

亲信犹豫了一下。

会长，万一他——

没有万一。

周文渊打断他。

语气笃定得像在说既定事实。

他龙啸云再能打，也只是个军阀。

军阀靠什么吃饭？靠枪。

枪能打鬼子，能打叛军，能打百姓吗？

他不敢。

他怕担骂名，更舍不得放储备——

那点家底是留着打鬼子的，

他舍得拿出来平粮价？

他靠回椅背。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

笃。

加码。

数日后

苏州

西南军前进指挥部

龙啸云坐在桌前。

面前摊着一份简报。

寥寥数行字。

柳州三家米铺关门，百姓转购别家，

粮价未涨，秩序正常。

他扫完一眼。

搁在一边。

拿起另一份文件接着看。

001站在旁侧等了半晌。

终于开口。

司令，柳州那边有人在试探。

要不要派人去查？

龙啸云头也没抬。

不用。

001愣了愣。

不用？

几条小鱼小虾，翻不起浪。

你查了，他们就缩回去了。

不

查，他们才敢接着跳。

龙啸云翻了一页文件。

笔尖在上面划了一道线。

让他们跳。

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001没再说话。

柳州这边。

周文渊等了三天。

西南军没有半点动静。

没调查。

没警告。

连句口头呵斥都没有。

他坐在堂屋里。

笑出了声。

看见没有？他不敢动。

命令传得极快。

孔祥熙的密电。

周文渊的电话。

各县商会头目的口信。

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一城接一城。

一夜之间。

变了天。

天还没亮透。

雾气裹着街面。

灰蒙蒙的。

张婶揣着借来的几块钱。

天不亮就出了门。

想趁早买米，免得涨价。

走到米市街口。

她站住了。

整条街的铺板全关着。

白纸告示贴得密密麻麻。

像一排挽联。

都是八个字：

「粮食售罄，归期未定。」

她揉了揉眼睛。

以为自己看错了。

往前走。

第一家，关着。

第二家，关着。

第三家，还是关着。

走到街尾。

三十多家粮铺。

没有一家开门。

她攥着皱巴巴的票子。

站在冷风中。

不知道该往哪走。

陆续有人过来。

挑空担子的汉子。

抱孩子的妇人。

佝偻背的老头。

站在紧闭的铺门前。

面面相觑。

「咋回事？」有人问。

「不知道……都关了。」

「昨天不还开着吗？」

「昨天开着，今天就关了。」

人越聚越多。

有人拍门板。

砰砰砰。

没人应。

有人趴门缝往里瞧。

黑洞洞的。

什么都看不见。

消息长了腿。

从街口传到巷尾。

从城内传到城外。

人越涌越多。

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

又

拐出去绕了两条街。

有人天不亮就来排。

排到中午。

才发现铺门根本没开过。

一个中年汉子挤到前面。

对着门板狠狠踹了一脚。

「开门！我家里还有三口人要吃饭！」

没人应声。

人群里有人低声说。

「听说全西南的粮铺都关了。」

「不可能……」

「真的。我表弟在贵阳，说那边也关了。」

「遵义也关了。」

「南宁也关了。」

「那我们怎么办？」

没人答得上来。

恐慌像瘟疫。

一条街接一条街地蔓延。

一座城接一座城地扩散。

盐铺门口也挤满了人。

队伍绕了三条街。

弯弯曲曲。

像一条垂死的蛇。

老汉排在最前面。

六十多岁。

天没亮就来了。

排了整整四个钟头。

终于挪到门口。

他掏出皱巴巴的票子。

刚要递过去。

铺门「哐当」一声。

在他面前合上了。

伙计从门缝探半个脑袋。

喊了一声。

「没盐了！明天再来！」

老汉僵在原地。

手还伸着。

票子攥在手心。

「明天……明天真的有吗？」

伙计没答话。

门闩从里面插上。

咔嗒一声。

脆得刺耳。

老汉的手慢慢垂下来。

转过身。

看着身后黑压压的人群。

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人群炸了锅。

有人骂。

有人拍门板。

有人蹲在地上。

把头埋进胳膊里。

年轻女人抱着孩子挤到前面。

拍着门板哭。

大哥！我孩子连咸味都吃不上了！

你就卖我一点！一点点就行！

门里静悄悄的。

没有半点声响。

她顺着门板滑坐下去。

把孩子搂在怀里。

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

去仓库！城外有西南军的仓库！里面肯定有盐！

几千人。

呼啦啦往城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