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当我是小狗吧
书名:白月光爱妃来也 作者:百幻音
第492章 当我是小狗吧
他们这边的动静,早就惊醒了浅眠的魏寒。
他早就在等着他们,此时听到动静,倏地站了起来。
苏蓁蓁此时也被这哭声惊醒,揉揉眼睛爬起来,跟他一起,趴在窗边偷看。
看到这书童哭得伤心欲绝,她轻声道:“你的书童,对你蛮忠心的嘛!”
“我也没想到……”魏寒哑声回。
魏砚的话,立时又引得陈氏咬牙,但也隐忍未发,只是哽声打断他的话,朝着看守的护卫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护卫看了她一眼,道:“具体情形,我们也不清楚,我们到时,他们的尸体就已经躺在这儿了!”
“这脸……怎么成这个样子了?”魏宗光朝那血糊糊的脸上指了指,又迅速缩到陈氏身后。
“刀剑不长眼!能有什么好样子?”护卫面无表情回。
魏晋言上前一步,颤抖着双手,摸向那早已看不清容颜的脸。
他似是想用袖子把他脸上的鲜血拭净。
可是,那脸已然皮肉翻卷,完全不成样子了,哪里还能擦得干净?
他脚一软,跪了下去,趴在尸身旁,身子一个劲颤抖着,那嘴唇更是颤得厉害,泪水狂涌而出。
“我的儿啊!”他悲嚎,“我的儿啊!”
“二哥!二哥!”魏安歌扑到尸身旁,号啕大哭。
后面的陈氏三人,见状也都哭起来,叫儿的叫儿,叫弟的叫弟,瞧着也颇是伤心。
尤其是陈氏,捶胸顿足,后来竟哭得背过气去。
一家人认了尸体,心中无限凄惶悲哀。
“各位,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护卫开口,“这里不宜久坐!这尸身暂时你们也不能带走,要不,你们先回去吧!”
“我不走!”魏安歌大哭,“我要在这里陪着二哥!我该陪着他的!我若是陪着他,劝他回家,他就不会出事了!”
“那么,你们到这边等着吧!”护卫道,“我们职责所系,要守着这些尸体的!”
一家人被请到了相邻的隔间里,那哭声一阵又一阵,甚是凄惨。
“你瞧出什么来了?”苏蓁蓁看着魏寒。
“你瞧出什么来了?”魏寒反问。
“你爹和安歌还有那个书童,是真的疼你!”苏蓁蓁回,“至于你母亲和你那兄长妹妹嘛,瞧着也颇是伤心……”
“在人前的伤心,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哭给别人看的!”魏寒回,“等到没人的时候,便自见分晓了!莫急,且耐心等着便是了!”
两人等了约摸有半个时辰,陈氏抽泣着走出了房间,找到了方才那个护卫。
“我想再看一眼我儿!”她红着眼睛,“我不相信他死了!我不信!”
“母亲,你何必再多看呢?”魏宗光劝道,“不过是徒增伤心罢了!”
“不,我要看!”陈氏固执道,“我要看!”
她执意要看,护卫自然也不会拦着,便放她进去,在外头候着。
陈氏哭着走到尸身前,背对着护卫,在魏寒身上翻腾着。
“她在找什么?”苏蓁蓁小声问。
“银票!”魏寒涩声回。
“哪来的银票?”苏蓁蓁愕然。
“没有银票!”魏寒木然回,“我骗她的!我故布疑阵,让她以为,我身上有一大笔银钱!”
苏蓁蓁愣怔了一下,了然。
想来,在没遇此劫之前,他就已经决定,要用自己的假死,来考验这位母亲,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如今看来,是假意无疑了。
因为没有哪个母亲,会在自己孩子死后,还有心思,去他身上翻钱财的。
乍然丧子,那种悲痛,会让人忘记一件事,只沉沦在这无限的绝望之中。
就算儿子身上有巨额银钱,那也得要等这悲痛暂时过去,恢复理智之后,才会考虑到这些俗事儿。
正常来说,一般的母亲,在这种时候,基本就等于一个活死人了。
莫说是银钱,就是自已个的命,都变得不重要了。
可陈氏……
苏蓁蓁看着那个妇人,一边干嚎着,一边在魏寒身上翻啊翻,找啊找,那情形实在是诡异极了。
然而翻了半天,她也一无所获。
此时陈氏的表情,堪称精彩绝伦!
她仍是哭嚎着,可面容却只有生气烦躁,而无半点悲伤。
找不到钱,她很生气,手在尸身上用力捶打着泄愤,嘴里却叫着:“我的儿啊,你好狠心啊!你怎么就扔下你娘去了啊!可怜我一把屎一把尿,将你拉扯大……”
晦暗的灯影里,她的面容,几近扭曲。
一番捶打之后,她直起身来,止住了哭声,只低头盯着那尸身血肉模糊的脸看。
看了半晌,她的唇角忽地上扬,竟然是无声的笑起来!
苏蓁蓁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冰凉!
她,笑什么?
这种时候,便算不伤心,不难过,也不应该笑吧?
可是,她不光笑了,还笑得那样诡异,那样的……快意,舒爽……
好像看到魏寒死了,是一件特别开心愉悦的事儿。
灯影下,她那笑容如鬼魅,叫苏蓁蓁看得惊心动魄,毛骨悚然,身子下意识的轻颤着。
“咕咚”一声,似是有什么倒了下去。
苏蓁蓁低头一看,看到魏寒煞白如纸的脸。
他果然没能撑住,直接就瘫倒在地上了。
不过,这种情形,谁能撑住呢?
世间没有一个人能挺得住!
这“咕咚”声惊动了陈氏,她似是吓了一跳,那笑容立时收敛起来,又化作一幅凄惨惨的模样。
她戴着那悲伤的面具走出去,外头又响起她惊天动地的哭嚎声。
苏蓁蓁听着那声音,只觉得无比刺耳。
魏寒缩在地上,捂住了耳朵。
他的头低低的垂下去,一直垂到两膝之间,长长的手臂,抱紧了双腿,他颤抖着坐在那里,高大的身体,缩成了一小团。
苏蓁蓁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哭。
他就那么安静的缩着,一丝声音也没有传出来,只是身子一直在抖着,如同秋风中的枯叶,瑟瑟缩缩,间或发出一两声低微短促的呜咽。
苏蓁蓁一阵紧张。
她记得他有心痛之症,好似一到伤心难过的时候,就会发作。
一发作,就有可能晕倒。
这也是她要留下来陪他的主要原因。
她怕他一个人死在这儿了。
“魏寒,你是不是心又疼了?是不是又要透不过来气了?”苏蓁蓁伸出手,去试他的脉。
心脉倒还算正常。
所以,倒没有她想像的那么严重了。
苏蓁蓁松了口气,坐在那里陪着他,手轻轻落在他的脊背上。
她犹豫着要不要抱他,又觉得有些不妥。
正纠结间,却觉腰间一紧。
魏寒紧紧的抱住了她,把头搁在了她的脖颈上。
她的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的想要推开他。
然而很快,她便感觉到颈部一阵濡湿。
他在哭。
苏蓁蓁低低喟叹一声。
罢了,物伤其类,他跟她一样,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颈部的濡湿感一
直在持续。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滚烫的眼泪,一滴又一滴的,如连绵不断的雨水,淋湿她的脊背。
不过,这人便算哭,也跟寻常人不一样。
旁人若哭时,总要发出点声音来。
他却从来都是无声无息的。
这一点,倒是跟她一样。
她哭时,也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倒也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因为若是被听到了,免不了又要受罚。
再者,哭给谁听呢?
让亲人听到了,会为她担心难过。
让憎恶她的人听了,只怕会更加开心快活。
日子久了,就习惯这么默默流泪,再悄没声的擦干,过后还像个没事人一样。
苏蓁蓁在黑暗中无声喟叹。
说起来,真是孽缘。
前世她会死心塌地爱上魏寒,其实并非只是因为长明殿一瞥时的惊艳。
一见钟情什么的,来得快,但常常走得也快。
等到真正生活在一起时,若是两人谈不来,这感情因为巨大的落差,反而崩得更快。
偏偏她不是这样。
她跟魏寒,实在是有太多相似之处。
同样是被忽视被冷待的人,内心都是敏感脆弱的。
因为一直冷着,便格外渴望温暖,得到一分暖,便觉得阳光灿烂。
在流放时艰难的日子里,他们是真正相互温暖过对方的。
只是,她因着这暖,对他的感情,愈发炽热。
于她而言,魏寒就是世上的另一个她。
但身为男子,他比她强大,比她聪明,也注定比她走得更远,前途更光明。
她追随着他,以为他的光明,也是她的。
却没想到,他对她,自始至终,只有相扶之恩,相携之义,却无男女之情。
只不知为何到了这一世,她对他无恩亦无义了,他却反而对她生了情……
苏蓁蓁坐在那里,双臂虚虚的拢着魏寒的腰,心中自是感慨万端。
过了很久,魏寒方才抬起头来。
苏蓁蓁看着他,他一双眼睛红肿得厉害,原本的精气神,也好像在这一瞬间就垮了下去,又变回到他初次进入这长明殿时的模样。
“还好吧?”苏蓁蓁轻声问。
魏寒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
“还好,有你在……”
苏蓁蓁有点不习惯他这样的目光,将头拧开去。
“其实习惯了,就好了……”她干巴巴的安慰着他。
“你也不是没人疼爱的啊!你有你祖父,父亲,还有安歌,还有那个小书童,他们都很在乎你……”
“就一个陈氏而已,无所谓了!”
不过她实在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说了几句,也就不知说什么好了。
这种时候,安慰什么的,都显得虚浮无力。
这个苦,还是得他自己熬。
“是啊,一个陈氏而已……”魏寒咧嘴笑,“无所谓……”
他嘴上说着无所谓,可那眼里,却满满的伤悲。
苏蓁蓁轻叹一声,不再说话。
魏寒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失魂落魄的瘫坐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某处看,好久也不动弹一下。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深夜瑟瑟的秋风,在屋顶呼呼的刮着,将廊下那灯笼吹得摇摇晃晃的。
间或从窗缝间挤进来,那盏油灯,也在风中明灭不定。
那风真是冷,冷得叫人心寒。
苏蓁蓁解开身上的毛毯,披到魏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