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风陵渡

书名: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 作者:冷面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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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风陵渡

那三个女子猛地抬起头来。

火光照在她们脸上,将那些干涸的血痕和淤青照得格外清晰。

她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还没有完全相信这句话的重量。

中间那个年纪稍长一些的女子先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敢用力呼吸的小心翼翼:“我……我们可以回去了?”

秦牧点了点头:“沿着村口那条路往南走,天黑之前能到下一个镇子。”

那女子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更多的情绪堵住了,只有眼泪无声地从眼眶中涌出来,顺着满是泥痕的脸颊往下淌。

她旁边的女子也哭了,她们没有发出嚎啕大哭的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胸腔里那些被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年纪最轻的那个女子忽然跪了下来,她的膝盖砸在碎石和灰烬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低着头,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哽咽:“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我们无以为报……来世……”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跪在那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秦牧没有打断她,只是站在她面前,等她把这阵情绪先过去,等他开口时声音依旧是那种随意的调子:“不用来世。现在就好。回去之后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没有伸手扶她,可那几句话像是一道极轻的引力,让那女子的肩膀慢慢不再抖了。

云鸾走上前,将一只装满干粮的水囊和一个钱袋放在她面前,声音清冷:“带上路上吃。”

那女子抬起头,泪眼看着云鸾,嘴唇微微哆嗦着,然后她用力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在灰烬地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印痕。

她站起身,将那只水囊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另外两个女子也跪了下来,同样磕了头,同样接过了干粮和水囊。

她们没有再回头。

三人相互搀扶着,踩着月光,沿着来路一步一步朝南走去。

她们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在灰白色的旷野上缓慢移动,像三棵正在被风送向远处的水草。

很快那三道身影就被夜色吞没了,再也看不见了。

赵阿兰还坐在车辕上,一直看着那三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嵌着泥土的手。

她想起自己的村子,想起那个已经不复存在的家,想起那棵被烧成半截的老槐树。

她没有家了。

那些人还能回去,可她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夜色,落在秦牧的背影上。

那道背影正在篝火的余烬边站着,随手拨了拨即将燃尽的木柴。

她忽然觉得,这条回不去的路,也许并没有那么可怕,至少她遇见的人,值得她继续走下去。

秦牧他们又花了几天的时间,沿着边境线一路向西,找到了几处被北莽散兵占据的据点。

那些据点与第一处军营一样,都是些废弃的哨站。

每到一处,秦牧就用同样的方式处理:他带着云鸾推门进去,在火光与夜色之间站定,让那些正在喝酒大笑的人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每一次,都有人尝试拦下他们。

每一次,那些人都倒在了灰烬和尘土里。

那些被关押的边境百姓,有的被绑在木桩上,有的被关在地窖里,有的蜷缩在墙角。

秦牧每次都会解开他们的绳索,让他们回家。

赵阿兰每次都跟在马车旁,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人,看着那些在夜色中踉跄着走向南方的背影。

她的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不是解脱,而是震撼。

震撼于那个灰衣男子从推门到离开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试探和犹豫,一切都像流水一样顺畅自然。

第五天傍晚,他们从最后一个据点出来时,暮色已经铺满了半个天空。

赵阿兰坐在马车旁的一块石头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枯草叶。

她轻轻呼出

一口气,那口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化成一团白雾,很快散了。

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她只能跟着他们。

她看着那道正在走向马车的身影,他的步伐依然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庭院中散步。

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愿意让我跟着的那个人,也值得我为他走更远的路。

马车重新启程时,车厢里的气氛和前几天有些不一样了。

姜昭月将那幅地图收拢起来,目光落在车窗外的暮色中,低声说了一句:“北莽越来越近了。”

云素心开口了:“北莽王庭确实不会让我们这样闲逛下去。方才边境的风向变了,像是有人正在那边调动兵力。”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徐凤华手中捧着一杯温茶,她抬头看了秦牧一眼:“公子,到了北莽之后,我们真的要以商队身份进城吗?”

秦牧靠在车壁上:“先看情况。”

姜昭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方才更稳了一些:“若是遇到危险,妾身也能帮上忙。”

陈婉清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已经做好准备的认真:“公子,妾身虽然不擅武艺,但乔装改扮、传递消息的事,妾身可以去做。”

韩馨儿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同样带着难得的坚定:“我也可以帮忙。”

林小鹿也抬起头来,手指已经搭上了腰间那柄短刀的刀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才刚意识到她拥有的笃定:“赵大哥,我也可以打架。”

赵阿兰坐在车门边的位置,在那一刻忽然开口了:“我也能帮忙。”

她的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我熟悉北莽边境的路,知道哪些地方可以躲,哪些地方可以绕。那些人平时走的路线,我也知道。跟着我,至少不会走错路。”

秦牧看了她一眼,像是第一次注意到她也有自己的用处,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可以。”

北莽的天空比北境更低,像是被人用手掌压过一般,灰蒙蒙的云层低垂着,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风也不再是北境那种干燥的凉意,而是带着一种刺骨的冷,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越往前走,路边的植被就越少。

先是那些稀疏的灌木丛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褐色土地,被风刮出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像一张被反复揉搓过的旧牛皮。

偶尔能看见一两棵枯死的胡杨,枝干扭曲着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在求什么东西,可天上什么也没有。

秦牧放下车帘,将那幅地图重新卷好,搁在膝上,目光落在对面那道身影上:“殷长老,前面应该就是北莽的地界了。”

殷素棠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微微侧过头,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落在外面那片越来越荒凉的景色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在辨认什么,然后她开口:“快了。再走半个时辰,就能看到北莽边境的第一座城池,叫‘风陵渡’。那是北莽距离大秦最近的城了。”

她顿了顿:“说是城池,其实更像一个集市。北莽和北境的边境商人常在那里碰头,所以那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消息也传得特别快,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二天就能传遍整座城。”

秦牧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我们正好去那里落脚。”

殷素棠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片刻后她还是开口了:“公子,风陵渡有玄阴宗的据点。名义上是一座布庄,可实际上是玄阴宗在北莽边境的情报站。宗主苏幽兰每个月都会派人去那里取一次消息。如果我以玄阴宗长老的身份出现在那里,他们应该不会起疑。我可以先进去探探风声,看看北莽王庭那边最近有什么动向。”

秦牧靠在车壁上,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正好。我们以商队的身份进城,你以玄阴宗长老的身份去那个布庄接头。明面上我们是跟着你走的,实际上是你替我们探路。”

殷素棠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公子不怕我反悔吗?毕竟那是我待了多年的宗门。”

秦牧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你不会。”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

认过多次的事实。

殷素棠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垂下眼帘,没有再问。

她知道自己确实不会。

从她为他递出那封信开始,她就已经回不去了。

她也并不想回去,那里的水太深了。

秦牧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缓慢推进的灰褐色平原上,像在等一个他早就知道会到来的时刻。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远处的天际线上终于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座矮墙,灰黄色的土坯垒成,大约两人多高,墙头上插着几面褪色的旗,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城墙下方是一道敞开的拱门,门洞两侧站着几个穿着旧皮甲的士兵,正懒洋洋地靠在墙根下晒太阳。

拱门上方刻着两个已经有些模糊的字——“风陵”。

殷素棠看着那道城门,声音放低了一些:“到了。”

马车在城门口停了一下。

守门的士兵只是扫了一眼车厢,又看了一眼坐在车辕上的云鸾,然后挥了一下手,连盘问都省了。

马车穿过拱门,驶入风陵渡。

城内的景象和城外截然不同,街道不算宽,两侧的房屋低矮而密集,土坯墙被风蚀出深浅不一的沟痕,像一道道被岁月划破的旧伤疤。

街上的人不算多,可形形色色,各自操着不同的口音,像几条被风吹到同一个池子里的不同河流,短暂地交汇了一下,又继续向前。

有穿着皮袄、腰间挂着弯刀的北莽本地人,也有穿着旧棉袍、神色警惕的北境商人,还有几个裹着头巾的西域人。

空气中混杂着干草、尘土和烤饼的气味,被风吹散了又聚拢,像一层薄薄的、灰扑扑的纱。

马车在一家挂着褪色布幡的客栈前停了下来。

那布幡上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笔画已经被风沙磨得有些模糊了,可还能辨认得出来。

殷素棠下了车,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然后她转过头,声音压得很低:“那家布庄就在街角第三个铺子,挂着青布门帘的那间。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她说完,没有等秦牧回答,便转身朝街角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一个刚从外地回来的本地人,在确认街巷的布局是否还是她记忆中那样。

秦牧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穿过那条灰扑扑的街道,停在第三间铺子门前。

她抬手掀开那道青布门帘,侧身走了进去,门帘在她身后落下,遮住了里面的景象。

姜昭月站在秦牧身侧,她的目光也落在那扇门帘上,声音压低了一些:“公子,要不要派人跟在后面?”

秦牧收回目光:“不用。她能处理。”

他转过身,朝客栈内走去。

客栈大堂不大,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在粗木桌上放着,将满堂照亮。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用一块旧布擦拭着一只粗瓷碗。

秦牧走到柜台前,随手放了一小块碎银在台面上:“几间房。”

老者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那些人,没有多问,只是从墙上取下几把钥匙,放在柜台上:“楼上右手边,自己挑。”

秦牧拿起钥匙,转身朝楼梯走去。

姜昭月跟在他身后,韩馨儿、林小鹿、陈婉清、苏婉等人也鱼贯跟上。

赵阿兰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她已经在决定跟着秦牧的那一刻起,把自己也划进了这个队伍里。

客栈二楼房间不大,却还算干净。

窗纸是新换的,透着外面灰白色的天光。

墙角放着一张窄床和一只旧木箱,桌面上摆着一只粗陶茶壶和两只倒扣的茶碗。

秦牧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已经凉了,他不在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条灰扑扑的街道上。

他在等殷素棠回来。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客栈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却很稳。

那声音踩着楼梯,一步一步地靠近,在门口停住了,然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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