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竟然又是他?
书名: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作者:作家狼族王子
第188章 竟然又是他?
李世民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
他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御阶之下,仿佛还能看到太子方才站立的位置。
太子近一年来的变化,他心知肚明。
从最初的诛心之论,到博弈权衡,再到债券盐策,乃至今日这石破天惊的“百工之业”论……
这一套套闻所未闻却又直指核心的学问,绝非太子凭空所能悟得。
那个隐藏在东宫阴影里的身影,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甘涌上心头。
如此大才,为何偏偏选中了承乾?
为何不来辅佐于朕?
难道朕是那不能容人、不能纳谏的昏聩之君吗?
若此人能在朕身边,将这些道理早早剖析明白,朕何至于今日在满朝文武面前,显出这般……这般见识不及太子之窘态?
他李世民,自诩雄才大略,从谏如流,开创贞观之治,文治武功皆堪彪炳史册。
如今,却在一个关乎国本的社稷认知上,被自己的儿子比了下去。
而这一切,竟是因为一个不肯为他所用的“高人”!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因这口闷气而微微起伏。
殿内冰凉的空气吸入肺中,稍稍压下了那份燥热与憋屈。
目光缓缓扫过殿中那些空置的臣工站位——
长孙无忌、房玄龄、唐俭、高士廉……
这些平日自诩精明干练、老成谋国的重臣,方才不也一样吗?
他们同样被太子的言论所震动,同样露出了恍然与惊愕之色。
在太子抛出那“百工之业”之论前,他们不也和自己一样,盲目乐观地认为可以凭借朝廷威信再发巨债吗?
想到这里,李世民心中那强烈的羞恼,竟奇异地淡化了一丝,甚至生出了一点点难以启齿的慰藉。
幸亏……幸亏这次丢脸的,不止是朕一人。
这帮平日里眼高于顶、自命不凡的股肱之臣,不也一同被太子这新颖而犀利的理论打了个措手不及?
方才他们那面面相觑、哑口无言的模样,此刻回想起来,竟让李世民感到一种近乎平衡的微妙心理。
至少,这证明并非是他李世民一人孤陋寡闻。
而是整个朝廷顶层,对于这社稷运转、信用根基的认知,都存在巨大的盲区。
太子的脱颖而出,反而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警钟,敲在了所有沉浸在传统治国思路中的当权者头上。
他缓缓靠向御座后背,身体的重量仿佛都压在了上面。
时间悄然过了一个月。
两仪殿,檀香袅袅。
李世民刚批阅完一份关于河北道粮储的奏疏,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王德垂首趋步入内,手中捧着一份加急的密报,神色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陛下,工部段尚书有紧急呈报。”
李世民抬眸,语气平淡:“讲。”
王德深吸一口气,言语清晰却难掩激动。
“将作监丞赵铁柱之子,赵小满,于今日午后,在宫外匠作营演示了一样新造马具……”
“据现场监看之人口述,此物……功效惊人,或可……或可极大提升骑兵战力与驯养效率。”
“马具?”
李世民眉头微动,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能让内侍省如此失态的,绝非寻常改良。
“何种马具?功效如何惊人?”
“回陛下,为一钉于马蹄底部之铁片,名曰‘马蹄铁’。据称可有效保护马蹄,减少磨损,尤其利于崎岖石路、长途奔袭。”
王德语速加快,显然自己也深受震撼。
“什么?”李世民猛地从御座上站起。
他自幼习武,戎马半生,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保护马蹄,意味着战马服役年限延长。
意味着可以选择的进军路线更多,意味着后勤压力减轻!
以往虽有“马靸”或“马舄”这类皮革或织物制成的蹄套,用于长途行军或恶劣地形,但非永久钉固,效果远不及此。
“消息可确实?”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千真万确!赵小满当场演示,数名老练骑手试用后,皆惊叹不已!”
“段尚书已命人封锁现场,并令赵小
满父子及一应器物,即刻前往北苑皇家马场等候陛下圣览!”
“备马!去北苑!”
李世民毫不犹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他必须亲眼看看,亲手试试!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宫显德殿。
李承乾正听着窦静汇报西州之事,一名东宫侍卫长快步而入,低声在他耳边迅速禀报了几句。
李承乾握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此言当真?马蹄铁……?”
他霍然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他虽因足疾不善骑射,但身为储君,岂能不知兵事?
侍卫长描述的效果,让他瞬间明白了这样小东西蕴含的巨大能量。
“备辇!去北苑马场!”
他声音有些发颤,既是激动,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赵小满……
他是先生教导的那个工匠之子!
也算是他的师弟。
先生竟连这等奇思妙想也能点拨出来?
北苑马场。
李世民一身利落的骑射服,站在场地中央,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那匹被装上马蹄铁的御马“飞白”。
马蹄上钉着的弧形铁片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陛下,此物……”负责马场的太仆寺少卿还想解释一下用法。
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亲自检查了马蹄铁的固定。
然后,他抓住马鞍,左脚熟练地踩入马镫,用力一蹬——身体稳稳地翻身上马!
双脚踏实的踩在马镫上,他轻轻一夹马腹。
“飞白”缓缓起步。
李世民先是让马慢走,感受着马蹄铁敲击地面的“哒哒”声。
随后,他催动马匹,开始小跑,加速!
场地边缘特意铺撒了一片碎石区域。
若是往常,战马踏足此地,必然会因刺痛而显得犹豫、步伐紊乱。
然而此刻,“飞白”奔跑其上,只是蹄声变得更为响亮密集,速度却丝毫未减,马身也异常平稳!
李世民心中大定,猛地一抖缰绳,喝道:“驾!”
“飞白”如同离弦之箭,在宽阔的马场上狂奔起来。
李世民伏低身体,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他尝试着做出劈砍、拉弓的动作模拟——得益于马蹄铁带来的稳定奔跑姿态,马匹的操控似乎也更为得心应手!
以往战马在高速奔跑于恶劣路况时,骑手需分心控马,如今马匹自身更稳,骑手更能专注于战术动作!
他纵马在场上绕行数圈,甚至刻意冲向一些小的土坎、沟渠,马匹跨越得轻松而稳健。
那种长途奔袭时对马匹蹄部保护的安心感,那种恶劣路况下依旧能保持速度与稳定的掌控感,让他仿佛回到了年轻时纵横沙场的岁月。
“哈哈哈!好!好!好!”
畅快淋漓的笑声在马场上空回荡。
李世民心中的阴郁和这几日因朝务带来的烦闷,在这风驰电掣的狂奔中彻底烟消云散。
他勒住马,抚摸着“飞白”汗湿的脖颈,眼中尽是狂喜和赞叹。
就在这时,李承乾的步辇也抵达了马场边缘。
他被人搀扶着走下辇车,正好看到李世民策马狂奔、意气风发的那一幕。
他的父皇在马背上身形矫健,控马自如,那豪迈的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李承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那样神奇马具带来军事变革的震撼,有对父皇雄姿的仰慕。
但更深处的,是一种针扎般的酸涩和无比强烈的渴望。
他也想那样!想那样无拘无束地策马狂奔,想那样感受风的力量,想那样……像一个健全的、强大的储君,乃至帝王!
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将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先生教授的那些锻炼肢体、缓解旧疾疼痛的法子,必须更加坚持!
总有一天,他也要像这样,纵马驰骋!
李世民心满意足地翻身下马,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润和兴奋之色。
他拍了拍“飞白”,对太仆寺官员吩咐道。
“此马好生照料!这样器
物,即刻起严密看守,相关匠人一律暂不得与外界接触!”
“臣遵旨!”
李世民目光扫过,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李承乾,并未多言,转身便登上了御辇。
“回宫!传赵铁柱、赵小满父子,两仪殿见驾!”
两仪殿内,炭火温暖,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赵铁柱和赵小满父子二人跪伏在殿中,身体因紧张而微微发抖。
赵铁柱额角见汗,赵小满更是头也不敢抬,只觉得御座上传来的目光如有实质,压得他喘不过气。
“平身吧。”李世民的声音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谢陛下。”
父子二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依旧垂着头。
“赵小满,”李世民的目光落在那个瘦小却眼神清亮的孩子身上。
“朕听闻,你造出了了一样了不得的马具。马蹄铁。告诉朕,你是如何想到要造这样东西的?”
赵小满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恩师平日的教导,组织着语言,声音虽带着少年的稚嫩,却尽力保持清晰。
“回……回陛下。小的……小的在恩师教导下读书识字时,恩师曾言,世间万物,皆有其理,知其理,便可加以利用,造福于人。”
“恩师……恩师曾以人需穿鞋履保护双足、行路安稳为例,讲解‘防患于未然’的道理。”
他顿了顿。
“小的……小的后来观察宫中之马,见其蹄甲虽硬,但奔走于碎石硬地,日久亦会磨损、开裂,甚至……甚至染病废弃。”
“便……便想到,人无鞋履,赤足行于荆棘,必然痛苦难行。”
“那马……马儿是否也可为其‘双足’穿上‘铁鞋’,加以保护?”
“于是……于是便试着画了图样,求阿耶和将作监的叔伯们帮忙打制……”
“好!好一个‘人穿鞋’!”
李世民抚掌赞叹,眼中赞赏之意更浓。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源于生活观察,又经过思考提炼,绝非凭空妄想。
这赵小满,确实是个有灵性的匠才!
“赵铁柱,你教子有方啊。”
李世民看向一旁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赵铁柱。
赵铁柱噗通一声又跪下了,声音哽咽。
“陛下谬赞!小人……臣不敢居功!全是太子殿下恩典,提拔臣,小儿……小儿更是蒙李师不弃,悉心指点,才有今日些许微末之思!”
李世民点了点头,这对父子他确有印象。
当初太子力排众议,将一名普通铁匠擢升为将作监直官,还在朝中引起过一些非议。
如今看来,太子倒是颇有识人之明。
“嗯,太子确有识人之明。”
李世民淡淡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重新锐利地看向赵小满。
“赵小满,朕问你,教你读书识字、授你这些道理的恩师,究竟是何人?”
赵小满抬起头,脸上带着纯粹的尊敬,清晰地回答道。
“回陛下,是东宫司仪郎,李逸尘,李师。”
“李逸尘……”
李世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蹙。
他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片刻,他想起来了!
前些时日,太子整顿东宫文书,提高效率,采用“分类归档”之法,据奏报便是由此人提出并推行。
当时他觉得此法甚好,还特意将李逸尘叫来,在两仪殿中推行了此法。
他还嘉奖了其父李诠,将其擢升御史。
竟然又是他?
一个东宫小小的司仪郎,先是提出了精妙的文书管理办法,如今,竟然又间接点拨出了足以改变骑兵格局的神奇马具?
李世民靠在御座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久久不语。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赵铁柱和赵小满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许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朕知道了。你二人下去吧。赵小满献器有功,赏绢百匹,金十斤。”
“谢陛下隆恩!”
赵铁柱拉着儿子,激动地叩首谢恩,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两仪殿。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人。
“李逸尘……”他再次低声念出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