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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十万别哭,你的人我全歼了,送你的礼物接住了!

书名:三国:从相信科学开始鲸吞天下 作者:水里有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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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十万别哭,你的人我全歼了,送你的礼物接住了!

步骘猛地窜上前几步,一把攥住桅杆的缆绳,借着高度放眼往上游望去。

这一望,吓得他当即瞳孔骤缩!

原来上游方向此时已然起火!

那可不是零星点点的火星子,而是成片成片正在燃起的火光!

一切都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没有反应和指挥的时间————

前军两千名精兵,此时已然中伏,那火光范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一倍、

两倍、三倍————

步骘的眼皮猛地跳了几下,转瞬间便看着上游数十丈宽的江面烧成了一片金黄色————

「唉,大意了!竟中了他人之计!」

步骘狠狠一拳砸在船头,咬得牙关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此时一颗心完全变得冰凉,仿佛整个身体都已失去了温度——————

这一场大败已然注定,连指挥撤退的机会都没有,就连一点反应的余地都没有啊!

他此时才显得无比後悔起来,此行就不该亲自居後押运粮草,而应当自率前军前往,若自己在时,至少不会吃这麽大的亏!

可是,如今说什麽也都晚了————

便在上游火光冲天之际,从那方向传来的声音也变了。

方才还是静谧的虫鸣鸟叫,此刻已全是惨叫声。

全是吴军的惨叫声!

那声音从上游方向传来,一声高过一声,夹杂着木材燃烧的噼啪声、船板碎裂的断裂声、以及落水者在江中扑腾挣紮的扑通声。

火光之中,一艘接一艘的走舸被点燃,浓烟滚滚,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都映成了暗红色。

那些漂浮在江面上的火筏,上头堆满乾柴,浇透了某种刺鼻的油脂,正顺着水流一架接一架地往下游冲来————

顺风又顺水!

真可谓是势不可挡!

而步骘的船队,又偏偏是逆水而上的,火往下冲来得快,船往上走阻力又大。

眼见着,那些前军战舰与起火的木筏一拥而下,与自己居後的战船将要迎头撞上之时「完了!」

步骘喃喃吐出两个字,这落寞的声音,一时间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

先前他还在心中猜测,究竟是朱褒用计谋害自己,还是蜀军当真如此无匹,已经不可思议地攻破了且兰城,又来对自己下手?

但如今,这件事显然再无需猜测,自己能中这样猛烈的火攻,这一定是猛火油!

那种沾水不灭、遇火即燃的恐怖之物,此刻定然是被自己所遇见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刘祀已然攻下了且兰城,且是在至少四五日前就已攻下,要不然他根本没时间准备这场火攻!

步骘一面暗暗心惊,感慨刘祀究竟如何这样快就攻破了且兰?

这件事实在太过於魔幻,令人觉得不可思议,可偏偏这样的事它就是发生了!

在自己身边真真实实的发生了,还是自己亲眼所见,当真比陆议来信之中所描述的更加骇人百倍。

「调头!快调头啊!!」

张承最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嘶声怒吼起来————

他冲到船舷边,对着左右艨艟拼命挥手:「拨转船头!全军掉头撤退!快!」

水手们慌忙行动,十几名摇橹手拼了命地往一侧划水,试图将笨重的舰调转方向。

可哪有那麽容易?

这些运粮的艨舰每艘长十七八丈,吃水极深,满载的粮草辎重压得船身沉甸甸的,在水这等不过两丈深的河道里,本就行得艰难。

如今要在二十来丈宽的江面上调头?

完全是痴人说梦!

即便张承在旁如何催促,但那船头刚偏过去三四成,船尾便已快蹭到了对岸的岩壁。

一艘艨勉强转了大半,船底猛地一顿,发出一道沉闷声响,竟然————搁浅了!

沉重的粮船在浅滩上动弹不得,後续的船只被它堵在身後,进退两难。

另一艘艨的船长见状,咬牙强行调头,结果船身一歪,整艘船直接侧翻!

粮袋、水桶、兵器如同下饺子般倾泻入江,连带着船上几十名吴兵一同翻落水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正如步骘先前所忧,粮船沉重,河道狭窄,水深不足,贸然调头,翻覆是必然的。

一切都是无用功!

张承看到步刺史一动不动,只在那里愣神,只以为他是被吓懵了。

可直到如今,他才明白,刺史原来早已料到这些,他已是心如死灰,才会连一点挣紮动作都不做————

吴军在做无用功,可此时上游的火势已经不等人了!

那些无人驾驭的走,被大火吞噬後,化作一艘艘燃烧的火船,顺着水流直往下游飘来。

火船连成了片,犹如一条翻滚着烈焰的火龙,浩浩荡荡地直扑向步骘的船队————

霎时间,运粮大船皆被点燃!

牂牁水中,一时间四面都响起吴兵们的惊慌失措声音,这些吴人们再也顾不得什麽军令了,火烧到船上,不跳水就是死!

「扑通!」

「扑通扑通————」

吴军一个接一个地跳入冰冷的江水中,拼了命地往两岸游去。

可猛火油这东西,沾在水面上照样烧。

不少人刚跳入水中,旋即便被漂浮在江面上的火油烧着了衣甲,在水里翻滚惨叫,声音凄厉至极。

「将军!为今之计,只有暂撤入山林中躲避了!」

戴良冲到步骘面前,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声嘶力竭地喊道。

张承也从另一边冲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架住心如死灰的步骘胳膊,不由分说便往船舷边拖。

「走!将军快走!再不跳船就来不及了!」

步骘被二人强拖到船舷边,低头看了一眼漆黑的江水,又回头看了一眼上游那片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火海。

他忽然苦笑了一声。

而後纵身一跃。

冰冷的江水瞬间没过他头顶,彻骨的寒意如同千万根针同时紮入皮肉,激得他浑身一个机灵。

步骘从水中挣紮着浮出头来,灌了一口冷水,呛得连声咳嗽。

堂堂东吴右将军、交州刺史、临湘侯,此刻竟如同一只落汤鸡一般,狼狈得不堪入目!

张承和戴良在左右架着他,三人拼命往岸边游去。

身後,大船和旗舰已经完全被火海吞没了了,此刻冲天的火光将整条水映得如同白昼,照亮了步骘那张惨白的面孔。

他踉跄着爬上河岸,回头望着那满江烈焰,胸口剧烈起伏。

忽然,一声无奈的长叹从嗓子眼里溢了出来。

「那刘祀既已算准我等必中火攻,又岂会算不到我等弃舟登岸?」

步骘一阵苦笑,可这话一出口,却惊得张承和戴良刚刚收回来的惊魂,又再度吓得毛骨悚然!

岂料,便在步骘话音刚一落之时,江岸上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音:「哈哈哈哈哈哈————!」

那大笑声,在步骘上岸那侧的半山腰上炸响,在火光映照的山林中回荡,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步骘脸上。

笑声的主人高声喊道,声如洪钟:「步骘小儿,尔所言甚是!」

「廖化在此,等候汝多时了!」

满江烈火,映照得整个河道两岸几乎亮如白昼。

廖化率千人蛰伏在北岸山林深处,高翔率千人藏匿於南岸密林之中。

他们能看清江面上每一个挣紮的身影,能看清河滩上每一个狼狈爬行的吴兵。

可那些吴兵却看不到他们。

火光在前,密林在後。

明处对暗处。

此刻汉军们成了蛰伏在林间的九幽刺客,反倒吴军们变成了活靶子!

「放箭!」

廖化手臂猛地劈下。

「嗖嗖嗖嗖嗖—!

「」

霎时间,箭雨如蝗!

从两岸山林中同时射出,交叉覆盖了整片河滩和浅水区域。

那些刚刚弃船上岸、浑身湿透、兵器尽失的吴兵们,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找不到。

「啊————」

「救命!」

哀嚎声响一时间彻山谷,一波接一波箭雨袭来,不需要瞄准,更不需要计算。

因为此刻的河滩上全是人!

闭着眼睛射都能射中!

张承

死死护在步骘身前,一手持剑格挡,一手拽着步骘往林中退。

「将军快退啊——!

但随即,一道轻响声传来,只「噗」的一声,当即响起了张承的惨叫————

「啊!我的眼睛啊————」

——

霎时间,一支利箭从斜刺里飞来,正中张承左眼!

箭头贯穿眼眶,力道之猛,箭尾的羽翎都被鲜血浸透了。

张承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子晃了一晃,手中长剑脱落,整个人如同一棵被砍断的树,轰然倒地。

倒地之後,再无了声息————

「文嗣!!」

「文嗣啊!!!」

步骘扑到张承身旁,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死命地摇晃。

但张承已没有回应,唯有那只完好的右眼,瞳孔已经涣散了。

张昭之子张承,就这样死了。

步骘跪在地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凝固了。

张昭公对他多有照拂,是他在东吴朝堂上最重要的靠山之一,如今其亲子就死在自己眼前————

他恨啊!恨自己因何要进南中,因何要做这一场偷袭?

此时的步骘,默默闭上眼,面孔扭曲了一瞬。

然後猛地睁开!

那双眼中已不见悲痛,唯有滔天的怒火。

步骘拔出腰间佩剑,跟跄着站起身来,手指密林深处,嘶声怒斥:「廖化小儿!」

「汝等蜀军如鼠辈一般,既是两军交战,为何不敢正儿八经地现身一战?」

「躲在暗处放冷箭,算什麽本事?!」

他这一声嘶吼,声震山林。

然而,忽然从对面南岸的山林中,传来了另一个洪亮的声音。

「步将军此言差矣!」

高翔那洪亮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汝等背弃盟约进兵牁,装扮作蛮人模样,行此等阴谋诡计。若要论起不敢见人的鼠辈,难道不是尔等吴人自己吗?」

步骘浑身一僵。

紧接着,北岸的廖化也笑着帮腔了:「高将军说得好啊!」

「不过要论骂人嘛,还是咱家大王骂得痛快。」

他拖长了声音,一字一字地高声喊道:「孙权这等畜类手下,能出甚等好东西?」

「哈哈哈哈————!」

两岸山林中同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笑声在火光中回荡,更显刺耳至极。

步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浑身都在发抖,已经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屈辱。

他攥紧佩剑,咬着牙想要冲入林中砍人,可放眼望去,四面八方黑漆漆的一片,根本分辨不出敌人在哪。

而自己周围的吴兵,已经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零星几个还在抵抗的,也不过是垂死挣紮。

步骘喘着粗气,死死握着佩剑,心中却只能升起一阵无力感————

他无法在黑夜中索敌,这一仗打得憋屈啊!

当真是一点手段都用不上,纵然拳拳有力,可却全都打在了棉花上,唉!

无奈的步骘,此刻只能将佩剑狠狠插入脚下的泥土,插得剑身没入了泥土中大半。

「罢了!」

步仰起头,闭上眼,声音嘶哑地道:「给个痛快的吧!」

廖化的声音从林中传来,不疾不徐道:「步骘将军何必寻死?」

「汝乃东吴名将,何不就此归降?吾家大王素来敬重英才,必不会亏待於你。」

步骘闭着眼,冷笑了一声。

「归降?」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东吴步家,世代忠臣,岂因一人之降,而废全族乎?」

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谈论别人的事:「步某若降了蜀汉,吴王震怒之下,步氏满门老小,无一可活。

「步某一条命不值几个钱,可步某的妻儿老母————」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了。

廖化沉默了。

他明白了,步骘不是不怕死,而是不敢降。

他一降,步家全族便是灭门之祸。

这人是宁愿自己死在这里,也不愿连累家族。

「也罢!」

廖化在林中叹了口气。

随即弯弓搭箭。

「嗖」的一箭射出,正中步骘右膝。

步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你————」

他咬着牙,瞪向暗处。

廖化的声音悠悠传来:「将军想死,那是将军的事,可怎麽个死法,得由吾家大王说了才算。」

「既入南中,我家大王为尊!」

这一战,从入夜打到翌日清晨。

天亮之时,满江飘屍。

整条牂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沿岸二十步内布满了被箭矢射杀的吴军屍体,层层叠叠,惨不忍睹。

那些沉没的战船残骸在浅水中若隐若现,烧焦的木板和断裂的桅杆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江面上,仍在冒着袅袅青烟————

高翔与廖化合围扫荡後,将溃逃至两岸山林中的残余吴兵逐一搜剿。

——

三千吴军,此战尽灭!

及至天过正午,一切尘埃落定。

谈稿县,刘祀大帐前。

步骘已被五花大绑,押到了帐前的空地上。

此时步骘的右膝仍在淌血,半条裤腿都浸透了,整个人被两名汉军兵卒架着,勉强站立。

但即便狼狈至此,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目光依然平静,如同赴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筵席————

帐帘掀开之际,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乾净、平淡的年轻脸庞。

刘祀放下手中兵书,往下扫了一眼,便看见满身是血的步骘,正跪在自己面前,约莫近五十岁的中年文士形象。

步骘亦在打量此人,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更觉五味杂陈。

他不过才二十岁出头啊!

自己纵横交州十余载,平定岭南蛮乱无数,在东吴朝堂上也是数得上号的人物。

如今却败在一个年轻小子手里。

且是败得乾乾净净,败得连渣都不剩!

此子年岁虽不大,然从火攻、诱敌、伏击、合围————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自己从踏入牂水域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崛起啊!

步骘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声,倒也不胜唏嘘。

刘祀端坐在帅案之後,面色平和。

他看着被押进帐中的步骘,目光不急不缓地打量了一番。

虽是阶下之囚,衣衫槛褛,膝盖淌血,却腰杆笔挺,目不斜视,一身文士风骨不减分毫。

刘祀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暗道一声,果然是个人物。

「可是交州刺史、临湘侯步骘将军?」

刘祀开口,语气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敬意。

但步骘闻言,此刻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擡起下巴,面上竟还挤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大王说笑了,某乃牂牁郡蛮将,受朱褒徵召而来,不过是个山野粗人罢了。」

他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地反问道:「敢问大王,步骘是何人?某从未听闻此名。」

此言一出,帐中陡然间静了一息。

高翔差点没忍住笑出来,随即又换上一副怒容,大步上前,手指着步骘的鼻子骂道:「可笑!」

「汝这吴狗,死到临头了犹不肯承认!」

「一口官话说得字正腔圆,哪里像个蛮将?当某家眼瞎吗?还蛮将!某看你就是————

「」

「高将军。」

刘祀擡了擡手。

话音不重,却打断了高翔,令他立刻闭上了嘴。

「退下吧。」

高翔瞪了步骘一眼,不情不愿地退到了一旁。

帐中重新安静下来。

刘祀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始终落在步骘身上。

他没有拆穿。

不是不能拆穿,而是不想。

步骘为什麽不认?

原因其实再简单不过了。

他若承认自己是步骘,就等於承认了摩下三千兵马皆是东吴正规军,那便等於坐实了孙权背刺大汉的铁证。

届时,汉吴联盟,当场破裂,影响极重。

须要知道,孙权派他暗中来行此事,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勾当。

乔装蛮兵,秘密行军,为的就是留一条退路。万一事败,还可以矢口否认:「我东吴从未派兵入南中,此事与我何干?」

步骘不认,便是在替孙权兜底。

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把这层窗户纸保住。

这份忠心,刘祀看得明明白白。

正因他不认,才更显得他是个忠臣!

刘祀想起在手机资料中读到的那些後世史书评价,步此人,忠厚宽宏,敢於直谏,一颗忠心事主,至死不渝。

如今看来,史书所言非虚。

可惜了!

这样的人才,偏偏效忠的是孙权。

刘祀心中微微动了一下惜才之念,随即顺着步骘的话头说了下去。

「既是蛮将,那便好说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地劝降道:「如今大汉天兵平定牂牁,贼首朱褒也已伏法,牁全境更已重新归汉。

,「将军既是本郡蛮将,想必也是被那朱褒裹挟从逆,身不由己。」

刘祀此刻目光诚恳地看着步:「孤素来爱惜人才,将军气度不凡,可愿归附孤之帐下,为我大汉效力?」

刘祀顿了顿,又额外加上了一句:「孤必以国士相待!」

帐中再度安静了下来。

步骘跪在地上,浑身微微一颤。

他没有想到刘祀会这样说。

这个年轻人不仅没有拆穿他的身份,反而顺着他的谎言给了他一个台阶,这是一个可以体面活下去的台阶!

只要他点头,他便不再是「东吴败将步骘」,而是「牂牁归降蛮将」。

一个蛮将投降大汉,天经地义,孙权也没有理由因此株连步家。

这条活路,刘祀是特意给他留的。

步骘垂下目光,盯着地面上自己膝盖淌下的那摊血迹,沉默了许久。

而後,他缓缓擡起头来,一时间望着刘祀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敬意。

他冲着刘祀深深叩首,额头触地,更是久久未起————

但,就在下一瞬,步骘的话锋却一转:「大王厚恩,罪人铭感五内。」

步的声音沙哑而平静:「然而————罪人若是降汉,一人活,却有千人死。」

千人,指的是步家宗族上下直系。

他降了,孙权的刀便会落在那些人的脖子上。

一人苟活,全族赴死。

这笔帐,他算得过来。

正因是如此,步骘再度俯身叩首,声音低沉而坚定:「罪人知大王爱才,却实不能为大王效力,甘愿请死,还望大王能够成全!」

说罢,他自己撑着伤腿站了起来,整了整那身破烂的衣衫,冲着刘祀郑重一拜。

那一拜,不卑不亢,从容而庄重。

如同在告别。

而後,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迈步走出了大帐————

刘祀眼中看到的步骘,背影依旧挺得笔直。

出了大帐後,至始至终都没有再回头。

帐中沉默了许久。

刘祀望着步骘离去的背影,手指有意无意识地敲了敲帅案,心中略有些烦躁。

他爱才,深知此人是个人才,所以给了机会。

但步骘自己却不要。

「大王————」

霍弋在一旁欲言又止。

刘祀看了他一眼:

——

「说。」

霍弋斟酌了一下措辞,拱手道:「此人虽不肯承认身份,但确系东吴名士,这一点毋庸置疑。」

「大王若要杀,是否————能留个全屍?」

刘祀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霍弋。」

「臣在。」

「东吴数度背刺我大汉,先有夷陵之恨,後有暗中搅动南中之祸。」

「吾大汉三军上下,恨吴狗入骨。如今战胜於此,若留全屍,将士们会怎样想?」

「这————」霍弋一顿。

刘祀望着他的眼睛,继续讲道:「况且,孤已给了步骘选择,是他自己不从,甘愿赴死。」

「即便是义士,做了选择,便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说到此处,刘祀站起身来,目光投向帐外,声音果断中透着几分冷意:「传令,削去步骘首级。」

「孤要以此人之首,送至孙权处,警告此等无耻小人,休要再行那些阴谋诡计。」

刘祀的声音一字一顿,虽不大,却透着十足的威严。

如今的大王已不是刚往南中而来,扯着嗓子吼得大声的那个刘祀了,他更加多了几分身为主帅的沉稳,更加多了几分威严与平静。

而对於刘祀来说,公是公,私是私。

步骘的忠心虽令他敬佩,但步骘的人头,他必须要用。

这一点,刘祀分得很清楚。

「廖将军,此人既是你所捉,理当由你前去执行,这一功孤为你记下了!」

「诺。」

辕门外。

步骘跪在一片空地上,面朝东南。

那是东吴的方向。

武昌的方向。

也是家的方向!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无声地说着什麽。

没有人听清他说了什麽。

或许是在向吴王做最後的交代,也或许是在向家中妻儿做最後的告别。

或许只是在心中骂了一声朱褒误我!

但面上,他一言不发,只是对着东南方向,微微一躬。

而後,步骘闭上双眼,跪地静待死亡。

这位汉中王确实颇有魅力,他临死前依旧在心中感慨不已,只是步骘今生与他无缘,罢了,罢了————

鬼首刀落,步骘授首。

廖化提着木匣回到帐中复命。

「大王,步骘已然授首!」

刘祀点了点头,吩咐道:「将步骘人头装入木匣,以石灰封存,勿使腐烂。」

「再将朱褒那具屍骨也以锦盒封装,二者一并备好。」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冷冷地道:「众将,此乃孤送给孙权之礼,诸位以为如何?」

闻听此言,大家尽都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

大王虽然如今变得沉稳了不少,但这股子藏在心中的调皮、不按常理出牌,却是始终都未变啊!

廖化此刻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大王,这礼————不知是怎样个送法?」

「唰————」

刘祀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恶趣味,和十二分的阴损:「光送人头有何意思?得配一封信。」

他转身走到帅案前,铺开一张汉纸,提笔蘸墨,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这是一封阴阳怪气,足以令吴老二气疯了的书信,刘祀在信中措辞所言,那叫一个结实。

片刻後,刘祀搁下笔,吹了吹墨迹,满意地审视了一番自己的手书。

「来人。」

他将书信卷好,连同那两只密封的匣子一并交给了亲兵:「派快马南下,送至交州,交到吴军坐镇交州的主将手中,言明是大汉汉中王刘祀,送予东越王孙权的亲笔信函与礼物。」

刘祀说到此处,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又再做叮嘱道:「告诉吴人,此乃汉中王致东越王的国礼,务必原封不动地转呈东越王本人。任何人不得私拆,否则後果自负。」

两名亲兵领命而去。

刘祀负手站在帐中,想像着那个画面,交州坐镇的吕岱收到这份「国礼」时,多半会犯嘀咕。

汉中王送礼?

什麽礼?

但他定然不敢拆。

汉中王点了名要送给东越王的东西,他一个交州守将哪有胆子私自拆看?只能是毕恭毕敬地快马加鞭送往武昌。

然後孙权亲手拆开。

先是一封信。

再是两只匣子。

打开第一只,是朱褒那具被石灰裹得乾乾净净的屍骨。

打开第二只,则是步骘的人头。

刘祀几乎可以想像孙权看到这一幕时的表情。

那位「东吴雄主」,看到此二物的反应,届时想必脸上的表情会变得很精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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